第四十二章 习惯和冲动障碍（下）
段宁齐的话，字字千钧，震得曲衷的心地动山摇。
什么工作也无法继续开展下去了，她盯着苏荣钦办公室的门盯了许久，终于走过去敲响。
“请进。”
曲衷调整呼吸，扳下门把手。
苏荣钦正在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曲衷一声不吭站在他对面，也不落座，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苏荣钦停下动作，抬头问：“有事？”
曲衷压着躁动的情绪问：“苏律师，段宁齐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做？”
苏荣钦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阅卷材料全部看完了？”
曲衷点头：“嗯，我刚刚还和段宁齐通了个电话。”
就是这通电话让她站到了他对面。
苏荣钦并没有问这通电话的内容，面色如常：“你有什么想法？”
曲衷摇摇头。
苏荣钦：“什么意思，不知道？”
曲衷还是摇头：“不是，我觉得段宁齐好像变了个人。”
苏荣钦大概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好笑：“你的工作是给他辩护，不需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曲衷急着辩解：“可是他刚刚跟我说……”
“说这事儿就是他干的。”
曲衷瞪大眼睛。
“还说想拿钱摆平。”
苏荣钦波澜不惊地把刚刚段宁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曲衷再一次被震惊了：“您都知道。”
苏荣钦轻描淡写：“我不光知道这些，还知道他为什么犯罪。”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纯想，所以做了，你还记不记得童好？”
童好故意杀人未遂，是两年前曲衷辅助苏荣钦办过的一个案子。
某天凌晨五点左右，童好在一个青年旅舍里，对着同房间的陌生室友连捅13刀，致室友重伤。
曲衷跟着苏荣钦去会见他，问他为什么要杀室友。
童好说：“不为什么，单纯想。”
后来检察院委托鉴定机构给童好做了精神病鉴定，鉴定结果是他患有Habit and Impulse Disorder。
习惯和冲动障碍。
一种精神疾病，一种冲动的瘾癖，表现为反复出现无明确合理的动机，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比如控制不住地想要赌博，控制不住地想要盗窃，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
“段宁齐可能也有这个问题，所以你先写个精神病鉴定的书面申请寄给承办检察官。”苏荣钦说。
他的命令向来不容置疑，但曲衷这次却并不打算执行：“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觉得段宁齐口齿清楚，思维活跃，一点也没有精神病的样子。”
“你觉得。”苏荣钦笑了声，“那你觉得童好看上去像是有精神病的样子吗？”
“……”
不像。
曲衷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在法庭上，童好的表现都很正常，仅凭外观根本看不出来他有精神疾病。
这些曲衷都记得，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像是恶劣地，居心不良地，要把段宁齐的所有出路都给堵死：“精神病鉴定很水，您知道的，况且上了法庭不会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当初童好减了一年的量刑，是因为他妈妈赔偿了被害人七万块钱，而不是因为他患有精神疾病。”
她铁了心想和他抬杠的态度让苏荣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曲衷，你这些话漏洞百出。首先，精神病鉴定是一项很专业的司法活动，母校旁边的司法鉴定中心你去过不止一次，作为律师你不应该说出‘很水’这个词。其次，鉴定结果到底是什么，以及上了法庭有没有用，不是由你说了算，你搞清楚自己身份。最后，我们做这些的目的，是要让段宁齐看到他的辩护律师有多努力，让他觉得这几万块钱的律师费付得值。”
苏荣钦镇定自若，一句句地反驳她。
曲衷思绪难定，呼吸也有些乱了，接下来说的话开始不经大脑，字眼如大大小小从筛中撒落的黄豆，一颗接一颗，无规则无秩序地往外蹦：
“苏律师，其实您全都知道的吧。这个案子证据不足，但是又关乎这么多小孩，有这么多家长去闹，公安不能也不敢不立案。他们侦查完了把烂摊子丢到检察院，检察院排除不了合理怀疑，这个案子就会变得和陈夕那个案子一样，疑罪从无。”
她看得很清楚，分析得也很有道理。
“既然这样，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苏荣钦说他不明白，可曲衷觉得他都明白，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有这个本事，所以他是崇城最顶尖的律师。
“曲衷，你不是第一天做刑事辩护了，应该知道这项工作是不能有道德判断的。”苏荣钦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知道他们两个内部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去想段宁齐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把精神病鉴定申请书和辩护意见写好。”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他用一句命令性的话收尾。
曲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苏荣钦办公室的。
她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就感觉灵魂和肉体有一刹那的分离，又很快回到身体。
她关掉所有的文书界面，点击右下角微信图标，给这个案子的承办检察官发了一则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
翟昰是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不久后收到的这条微信消息。
他很快回了曲衷，问她想去哪。
曲衷回：酒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
翟昰下班比曲衷早，六点左右他就到了酒吧。
他开了间包厢，点了杯鸡尾酒，坐着等她。
今天曲衷没有加班，不一会儿也到了。
她脱了外套坐下来，要了杯和翟昰一样的酒。
很快一杯见底，她觉得不尽兴，又多要了几杯啤酒，一句话不说，大口大口地喝。
喝到呛出声，翟昰按住她的手：“怎么了？”
曲衷摇摇头，眼尾有些泛红，看着像是醉了：“没什么，不要管我。”
她还想继续喝，翟昰把酒杯推远，不让她再动：“难道你约我出来就是让我看着你这么喝闷酒？”
曲衷不说话。
包厢里暖气流动，他注视着她，双眸漆黑，晦昧的灯光在他密密的长睫下投落小片阴影。
曲衷心口微热，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翟昰表情僵住，连续吞咽两下，身体里的水分像是因她这个主动的吻迅速被抽光，一下渴得要命。
于是在曲衷第二次贴靠过来时，他主动按住她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理智被瓦解熔断，心跳快到不可思议，曲衷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地升高，背脊不知不觉地渗出了细汗，后颈处一阵阵地酥麻，还有点腿软。
她情不自禁地呜咽了一声。
翟昰直接把她抱起来，坐到了他腿面上。
呼吸交错，衣料摩擦，暧昧的声音被周遭的寂静被放大了好几倍，曲衷闭着眼睛任他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游走，十指胡乱地嵌入他的头发。
很快这个吻开始变得不受控，慢慢地往下，下巴、锁骨……
“等、等一下。”曲衷轻声叫停。
翟昰正沉浸在她柔软的脖颈间，不想就此结束这种纠缠，哑声问：“怎么了？”
曲衷摸了摸他的头发：“段宁齐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翟昰一顿，停止了动作。
他松开手，把人放下来，头脑微热地看着她：“你约我是为了谈这个？”
曲衷把衣服穿好，坦白：“不全是。”
翟昰沉默下来，眸光冷极。
曲衷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是。”先前的一点委屈在她这句询问里一声不响地延展开来，翟昰直接承认，“有一点。”
他在生气。
从中午收到她那条消息以来，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想跳过一整个坐立难安的下午，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当她告诉他，原来她想见他的那份心思并不纯粹，另有所图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可他也发自内心地说，生气只是一点。因为这点恼意和见到她，拥抱她，亲吻她相比，不值一提。
“你想跟我说什么？”翟昰很快冷静下来。
曲衷从外套里找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里面是她和段宁齐的通话记录。
她不是故意录音的，这是她从当实习律师开始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实习期间，曲衷不仅仅要办理刑事案件，其他类型的案子也要辅助办理。民商事诉讼，劳动仲裁，行政诉讼，以及一堆审核合同、起草协议的非诉业务等等。
以上这些工作需要她和法官、客户保持密切联系，为了不遗漏任何信息，曲衷每通电话都会录音，定期删除。
音频播到一半翟昰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了，他按下暂停键，态度很明确：“我当没听过。”
“为什么？”
翟昰严肃看着她：“曲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打算把这段录音拷给你。”
翟昰拉着她就要走：“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曲衷甩开他的手：“我不走，你到底要不要？”
翟昰拒绝得相当笃定：“你别犯傻。这东西给我也没用，非法证据排除，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曲衷不解看他一眼：“怎么是非法证据，这又不是你刑讯逼供得来的。”
“违反法定程序收集。”他换了个说法。
曲衷有些急了：“你就当是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不行吗?”
翟昰摇头：“没有这个，我照样能定罪。”
曲衷才不信，控方手上有多少筹码，她辩方一清二楚：“怎么定？证据明显不足，而且我们很快要给段宁齐申请做精神病鉴定。”
“那就去鉴定好了，鉴定人不是吃素的，有病没病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在避重就轻，曲衷听出来了，她不再有耐心，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些辩护律师绝对不应当讲的话：“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只要你收下这个，就可以直接提起公诉。想要他无期还是死刑，你大笔一挥随便写。对你对被害人都好，还能给社会一个交代，三赢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她说得正义凛然，什么后果都已经想好了，偏偏忘了她自己。
一袭话毕，翟昰恍若梦醒。
一直紧皱的眉头在几秒的无言对视里逐渐平展开来，他捡起外套，走向大门：
“曲衷，我今天没见过你。”
什么工作也无法继续开展下去了，她盯着苏荣钦办公室的门盯了许久，终于走过去敲响。
“请进。”
曲衷调整呼吸，扳下门把手。
苏荣钦正在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曲衷一声不吭站在他对面，也不落座，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苏荣钦停下动作，抬头问：“有事？”
曲衷压着躁动的情绪问：“苏律师，段宁齐这个案子，您打算怎么做？”
苏荣钦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阅卷材料全部看完了？”
曲衷点头：“嗯，我刚刚还和段宁齐通了个电话。”
就是这通电话让她站到了他对面。
苏荣钦并没有问这通电话的内容，面色如常：“你有什么想法？”
曲衷摇摇头。
苏荣钦：“什么意思，不知道？”
曲衷还是摇头：“不是，我觉得段宁齐好像变了个人。”
苏荣钦大概觉得她这句话有些好笑：“你的工作是给他辩护，不需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曲衷急着辩解：“可是他刚刚跟我说……”
“说这事儿就是他干的。”
曲衷瞪大眼睛。
“还说想拿钱摆平。”
苏荣钦波澜不惊地把刚刚段宁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曲衷再一次被震惊了：“您都知道。”
苏荣钦轻描淡写：“我不光知道这些，还知道他为什么犯罪。”
“为什么？”
“不为什么，单纯想，所以做了，你还记不记得童好？”
童好故意杀人未遂，是两年前曲衷辅助苏荣钦办过的一个案子。
某天凌晨五点左右，童好在一个青年旅舍里，对着同房间的陌生室友连捅13刀，致室友重伤。
曲衷跟着苏荣钦去会见他，问他为什么要杀室友。
童好说：“不为什么，单纯想。”
后来检察院委托鉴定机构给童好做了精神病鉴定，鉴定结果是他患有Habit and Impulse Disorder。
习惯和冲动障碍。
一种精神疾病，一种冲动的瘾癖，表现为反复出现无明确合理的动机，无法控制自身的行为。比如控制不住地想要赌博，控制不住地想要盗窃，控制不住地，想要杀人。
“段宁齐可能也有这个问题，所以你先写个精神病鉴定的书面申请寄给承办检察官。”苏荣钦说。
他的命令向来不容置疑，但曲衷这次却并不打算执行：“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我觉得段宁齐口齿清楚，思维活跃，一点也没有精神病的样子。”
“你觉得。”苏荣钦笑了声，“那你觉得童好看上去像是有精神病的样子吗？”
“……”
不像。
曲衷记得很清楚，无论是在看守所还是在法庭上，童好的表现都很正常，仅凭外观根本看不出来他有精神疾病。
这些曲衷都记得，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像是恶劣地，居心不良地，要把段宁齐的所有出路都给堵死：“精神病鉴定很水，您知道的，况且上了法庭不会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当初童好减了一年的量刑，是因为他妈妈赔偿了被害人七万块钱，而不是因为他患有精神疾病。”
她铁了心想和他抬杠的态度让苏荣钦的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曲衷，你这些话漏洞百出。首先，精神病鉴定是一项很专业的司法活动，母校旁边的司法鉴定中心你去过不止一次，作为律师你不应该说出‘很水’这个词。其次，鉴定结果到底是什么，以及上了法庭有没有用，不是由你说了算，你搞清楚自己身份。最后，我们做这些的目的，是要让段宁齐看到他的辩护律师有多努力，让他觉得这几万块钱的律师费付得值。”
苏荣钦镇定自若，一句句地反驳她。
曲衷思绪难定，呼吸也有些乱了，接下来说的话开始不经大脑，字眼如大大小小从筛中撒落的黄豆，一颗接一颗，无规则无秩序地往外蹦：
“苏律师，其实您全都知道的吧。这个案子证据不足，但是又关乎这么多小孩，有这么多家长去闹，公安不能也不敢不立案。他们侦查完了把烂摊子丢到检察院，检察院排除不了合理怀疑，这个案子就会变得和陈夕那个案子一样，疑罪从无。”
她看得很清楚，分析得也很有道理。
“既然这样，我不明白你还有什么好纠结的。”
苏荣钦说他不明白，可曲衷觉得他都明白，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有这个本事，所以他是崇城最顶尖的律师。
“曲衷，你不是第一天做刑事辩护了，应该知道这项工作是不能有道德判断的。”苏荣钦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他知道他们两个内部的争吵没有任何意义，“不要去想段宁齐做过什么说过什么，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冷静下来，把精神病鉴定申请书和辩护意见写好。”
“明天下班之前给我。”他用一句命令性的话收尾。
曲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出苏荣钦办公室的。
她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就感觉灵魂和肉体有一刹那的分离，又很快回到身体。
她关掉所有的文书界面，点击右下角微信图标，给这个案子的承办检察官发了一则消息：今晚有空吗，我想见你。
—
翟昰是吃完午饭回到办公室不久后收到的这条微信消息。
他很快回了曲衷，问她想去哪。
曲衷回：酒吧，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
翟昰下班比曲衷早，六点左右他就到了酒吧。
他开了间包厢，点了杯鸡尾酒，坐着等她。
今天曲衷没有加班，不一会儿也到了。
她脱了外套坐下来，要了杯和翟昰一样的酒。
很快一杯见底，她觉得不尽兴，又多要了几杯啤酒，一句话不说，大口大口地喝。
喝到呛出声，翟昰按住她的手：“怎么了？”
曲衷摇摇头，眼尾有些泛红，看着像是醉了：“没什么，不要管我。”
她还想继续喝，翟昰把酒杯推远，不让她再动：“难道你约我出来就是让我看着你这么喝闷酒？”
曲衷不说话。
包厢里暖气流动，他注视着她，双眸漆黑，晦昧的灯光在他密密的长睫下投落小片阴影。
曲衷心口微热，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翟昰表情僵住，连续吞咽两下，身体里的水分像是因她这个主动的吻迅速被抽光，一下渴得要命。
于是在曲衷第二次贴靠过来时，他主动按住她后脑，用力吻了上去。
理智被瓦解熔断，心跳快到不可思议，曲衷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点地升高，背脊不知不觉地渗出了细汗，后颈处一阵阵地酥麻，还有点腿软。
她情不自禁地呜咽了一声。
翟昰直接把她抱起来，坐到了他腿面上。
呼吸交错，衣料摩擦，暧昧的声音被周遭的寂静被放大了好几倍，曲衷闭着眼睛任他的气息在她唇齿间游走，十指胡乱地嵌入他的头发。
很快这个吻开始变得不受控，慢慢地往下，下巴、锁骨……
“等、等一下。”曲衷轻声叫停。
翟昰正沉浸在她柔软的脖颈间，不想就此结束这种纠缠，哑声问：“怎么了？”
曲衷摸了摸他的头发：“段宁齐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办？”
翟昰一顿，停止了动作。
他松开手，把人放下来，头脑微热地看着她：“你约我是为了谈这个？”
曲衷把衣服穿好，坦白：“不全是。”
翟昰沉默下来，眸光冷极。
曲衷试探着问：“你生气了？”
“是。”先前的一点委屈在她这句询问里一声不响地延展开来，翟昰直接承认，“有一点。”
他在生气。
从中午收到她那条消息以来，他就一直处于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想跳过一整个坐立难安的下午，立刻出现在她眼前。
所以当她告诉他，原来她想见他的那份心思并不纯粹，另有所图的时候，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可他也发自内心地说，生气只是一点。因为这点恼意和见到她，拥抱她，亲吻她相比，不值一提。
“你想跟我说什么？”翟昰很快冷静下来。
曲衷从外套里找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
里面是她和段宁齐的通话记录。
她不是故意录音的，这是她从当实习律师开始就养成的一个习惯。
实习期间，曲衷不仅仅要办理刑事案件，其他类型的案子也要辅助办理。民商事诉讼，劳动仲裁，行政诉讼，以及一堆审核合同、起草协议的非诉业务等等。
以上这些工作需要她和法官、客户保持密切联系，为了不遗漏任何信息，曲衷每通电话都会录音，定期删除。
音频播到一半翟昰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了，他按下暂停键，态度很明确：“我当没听过。”
“为什么？”
翟昰严肃看着她：“曲衷，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我打算把这段录音拷给你。”
翟昰拉着她就要走：“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曲衷甩开他的手：“我不走，你到底要不要？”
翟昰拒绝得相当笃定：“你别犯傻。这东西给我也没用，非法证据排除，你知道的。”
知道什么，曲衷不解看他一眼：“怎么是非法证据，这又不是你刑讯逼供得来的。”
“违反法定程序收集。”他换了个说法。
曲衷有些急了：“你就当是热心市民提供的线索不行吗?”
翟昰摇头：“没有这个，我照样能定罪。”
曲衷才不信，控方手上有多少筹码，她辩方一清二楚：“怎么定？证据明显不足，而且我们很快要给段宁齐申请做精神病鉴定。”
“那就去鉴定好了，鉴定人不是吃素的，有病没病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他在避重就轻，曲衷听出来了，她不再有耐心，不由自主地说出了一些辩护律师绝对不应当讲的话：“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只要你收下这个，就可以直接提起公诉。想要他无期还是死刑，你大笔一挥随便写。对你对被害人都好，还能给社会一个交代，三赢的东西你为什么不要？”
她说得正义凛然，什么后果都已经想好了，偏偏忘了她自己。
一袭话毕，翟昰恍若梦醒。
一直紧皱的眉头在几秒的无言对视里逐渐平展开来，他捡起外套，走向大门：
“曲衷，我今天没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