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半真半假
最近观正的前台多出一个迷你的摆件，盆栽一样的形状。
底座和香薰铁盒差不多，里面是一颗青绿的小松树，看起来很硬很扎人的松针上面缠绕着一根银色的线，线上挂有铃铛、红绿双色小球和空礼盒。
树的最顶端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点睛之笔，像是从小女孩后脑勺借来的饰品。
这个摆件是圣诞节的象征。
曲衷每次路过看到，都会想起来她还有个已读不回的过节邀请。邀请人没有催她，她继续已读不回。
悬而不决是最折磨人的状态，等着的那颗心往往会被吊得七上八下。
“太残暴了，曲塘主。”恋爱高手林千千对此自愧不如。
曲衷不急不忙，专心工作。
这天中午，十二点左右，饭点。有人相约去楼下负一层吃饭，有人坐在工位上吃外卖，还有的自己带了饭在微波炉那里排队等加热。
曲衷一直是外卖党，不过她这会不在工位，正在最里面的打孔机器那里咬着牙使劲钻孔。
手上这本案卷太厚，有四百页左右，她用的是老式的那款机器，需要手动去摇，摇出来的声音震天响，堪比夜间施工现场。
她的心在狂跳，手在狂抖，紧张得要命。
归档是个手艺活，需要非常仔细，非常灵巧，特别是打孔这一步，时间掌握尤为重要。钻得久了冒烟，钻得少了穿不透，相当考验手法。
曲衷其他工作都能做到得心应手，唯独这一项，她从实习律师期间就笨手笨脚，就那个三孔一线装订法，她到现在打结都打得不熟练。
所以当苏荣钦让她归档的时候，她是非常抗拒的。
苏荣钦才不会和她讨价还价，说归档是一个律师的基本功之一，连档都归不好，案子怎么可能做得明白。
曲衷无言以对，只能认命。
行政李莉坐在不远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曲衷表演：“曲律师，看你归档比看电视剧下饭有意思。”
曲衷哭笑不得：“莉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李莉说：“歇会儿吧，吃个饭再归。”
曲衷低头吹了吹封面上的纸屑，愣是和它较上劲了：“不急，等我装完这本再说。”
李莉还想说点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连响了好几下。
李莉一脸不情愿地放下筷子：“一天天的，净赶着人吃饭的时候来。”
曲衷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东西：“我去开吧。”
李莉问：“你不是要装订吗？”
曲衷说：“没事，孔已经打好了，下午装也行，我正好休息一下。”
李莉感激不尽：“那麻烦你了。”
曲衷笑：“没事，我业务很熟练的。”
曲衷把手边的案卷整理好，放到自己工位上，大步走向前台。
本以为是快递员上门取件，结果当门开看到来人的脸时，曲衷直接愣在了原地。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高175左右，眉毛如常年不被剪修的草坪，又浓又密，杂草丛生。再往下看，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是倦态。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拘谨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个人是曲万峰，曲衷两年多没见面的至亲。
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从十八线小县城跑到了她面前。
两人对上目光的瞬间，什么话都还没说，曲衷的鼻头就急剧一酸。
“曲律师，外面是谁啊，需要我出来吗？”李莉喊问。
曲衷高声回：“不用莉姐，是来找我的。”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带着曲万峰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写字楼对面的一家火锅店落座。
这家火锅店的汤底主打养生，年轻人喜欢，上了年纪的也能接受。
工作日的中午，堂食的顾客不多，曲衷和曲万峰一坐下来，就有好几个服务员轮番走上来斟茶，送水果和开胃小菜。
曲衷默不作声地扫码点了一堆菜。
下完单之后，四周安静下来，曲衷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曲万峰说：“我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曲衷觉得没头没尾：“网上什么消息？”
曲万峰点开某音一个小视频：“这照片上的不是你吗？”
曲衷低头一看，视频左上角贴了一张没有打码的两寸照片，和她放在律师网上的一模一样，再一看标题——“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给强奸犯辩护？”
曲衷当即明白过来，这说的是陈夕那个案子。不用想也知道，视频评论区都是骂她的。
曲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儿了，你怎么现在才看到？”
曲万峰急着解释：“我又不看这些东西的，是我同事前两天刷到发给我的。”
曲衷抓住重点：“你同事怎么知道照片里的人是我？”
曲万峰支吾着不说话。
曲衷很快反应过来：“谁让你把我照片乱发出去了，还想着让人给我介绍对象呢？”
曲万峰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小声嘀咕：“是老早之前发的。”
曲衷哼一声，靠向椅背生闷气。
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陆陆续续上菜。
场面冷了一会儿，锅底开始冒泡，在袅袅升起的白雾里，曲万峰的表情变得平滑，释脱，开诚布公。
他妥协道：“算了，我都想通了，既然你不着急结婚，那我也不催了。”
曲衷讶于他突然的转变：“怎么想通的？”
曲万峰叹了口气：“我觉得人还是好好活着最重要，自从你表哥变成植物人趟病床上后……”
“你、你等会儿。”曲衷觉得信息量太大，“我哪个表哥变成植物人了？”
“就是你二姨奶奶的第二个儿子的小儿子啊。”
曲衷被他绕晕了：“谁？”
“你忘了，你初中那会儿还跟着奶奶去吃过他小孩的满月酒呢。”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早就不来往了吧。”
曲万峰点头：“是不来往了，但是人家变成植物人我总得去医院看看。”
曲衷问：“所以他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车祸？”
曲万峰说：“煤矿爆炸。”
曲衷心一揪：“这也太突然了吧，他老婆孩子以后怎么办啊？”
“拿到了一笔安置费，生活不愁，但是好好的人没了呀。”曲万峰痛心道，“所以结不结婚的不重要了，我现在就希望你人没事。我看网上那些人都在骂你呢，没事儿吧？”
曲衷镇定咧开一个淡笑：“我没事，这些人也只敢在网络上嘴两句，又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再说了，黑红也是红。”
曲万峰没听懂。
曲衷解释：“意思就是我现在很火。”
她取出手机，翻出分享到朋友圈的一则公众号，递到曲万峰眼皮底下：“你看看，我现在可是崇城十大青年律师，括号提名。”
“虽然是提名，也很了不起了。”她的语气得意洋洋，像个拿着满分成绩单问父母要奖励的小孩。
曲万峰发自肺腑地笑了，曲衷再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引以为傲的表情。
她收回手机，从锅底里舀了两碗汤，夹着桌上的菜往里面放。
“你多吃点儿，大老远的跑过来。”
曲万峰喝了口汤，忽然又感伤起来：“这几天我收拾家里，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堆旧东西，里面有你从幼儿园开始获得的各种证书。”
“我一个个翻开，一开始是笑着看的。可笑着笑着，我又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面工作，从来没管过你，也没问过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曲衷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这么多年来，父女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聊这些。
曲万峰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懊悔，曲衷听不得这些煽情的字眼，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摇头：“别这么说。”
她决定对他馈以等值的，藏在心底已久的真心话：“我妈早早再婚，这么些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你一个人要负担起全部，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比起曲万峰，曲衷更不能理解的是她妈妈。
曾经的婚姻法，现在的婚姻家庭编，把离婚的各项事宜规定得事无巨细。在父母子女关系上，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享有探望权，子女监护人的身份不因婚姻关系解除而丧失。
可她妈对她，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权利，更遑论承担义务，这么些年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一提及他那失败的婚姻，曲万峰的眼眶顿时红了：“那天是我太着急了。”
他说的那天，指的是他们大吵了一架至今未和解的国庆节。
“你考上研究生，又在崇城当了律师。我怎么会不高兴，恨不得遇到个人都要说一遍。后来我看你周围的同龄人一个个地都结婚生了小孩，我心里急啊，怕你只知道工作，一点不考虑这些事。”
“还怕……怕我和你妈妈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因情绪不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曲衷向来吃软不吃硬，吵架没输过任何人，可就是受不了这些话。
“爸，”她红着眼眶唤出这个许久未用的称谓，对他坦露心迹，“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我做律师这两年见过的离婚官司太多了。家暴，出轨，各玩各的，为了几十块钱在法庭上争破脑袋的都有，全是琐事，一地鸡毛。”
“我真觉得没有必要结婚。”她顿了下，松口，“就算真的要找对象，我也不想通过相亲这种形式。这种形式适合有些人，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明白吗？”
曲万峰点点头：“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是有一点啊，以后发朋友圈不能把我屏蔽了，不然我什么事都要去问你姑姑，她也烦我了。”
曲衷按了下眼角，轻笑着“哦”一声：“知道了，我现在就修改权限。”
刚把曲万峰从小黑屋放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翻看她动态，像是想把过去两年错过的消息都看一遍。
他从上往下翻，一眼看到那张巧克力泡泡的照片：“这个花是谁送的？”
曲衷拿筷子的手一滞：“这个……”
曲万峰很敏锐：“上个月我听你姑姑提了一嘴，说你谈男朋友了，我没当真，不会是真的吧？”
曲衷戳了戳碗里的菜：“半真半假吧。”
不是肯定回答真，也不是否定回答假，语焉不详，模棱两可。
曲万峰不傻，追着问：“半真半假是什么意思？”
曲衷继续和他打哑迷：“就是有可能真也有可能假，真假参半。”
曲万峰快要急死：“到底是真还是假？”
“暂时还不知道呢，再看吧。”曲衷超级不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哎呀，你赶紧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呢……”
底座和香薰铁盒差不多，里面是一颗青绿的小松树，看起来很硬很扎人的松针上面缠绕着一根银色的线，线上挂有铃铛、红绿双色小球和空礼盒。
树的最顶端系着一个大红色的蝴蝶结，点睛之笔，像是从小女孩后脑勺借来的饰品。
这个摆件是圣诞节的象征。
曲衷每次路过看到，都会想起来她还有个已读不回的过节邀请。邀请人没有催她，她继续已读不回。
悬而不决是最折磨人的状态，等着的那颗心往往会被吊得七上八下。
“太残暴了，曲塘主。”恋爱高手林千千对此自愧不如。
曲衷不急不忙，专心工作。
这天中午，十二点左右，饭点。有人相约去楼下负一层吃饭，有人坐在工位上吃外卖，还有的自己带了饭在微波炉那里排队等加热。
曲衷一直是外卖党，不过她这会不在工位，正在最里面的打孔机器那里咬着牙使劲钻孔。
手上这本案卷太厚，有四百页左右，她用的是老式的那款机器，需要手动去摇，摇出来的声音震天响，堪比夜间施工现场。
她的心在狂跳，手在狂抖，紧张得要命。
归档是个手艺活，需要非常仔细，非常灵巧，特别是打孔这一步，时间掌握尤为重要。钻得久了冒烟，钻得少了穿不透，相当考验手法。
曲衷其他工作都能做到得心应手，唯独这一项，她从实习律师期间就笨手笨脚，就那个三孔一线装订法，她到现在打结都打得不熟练。
所以当苏荣钦让她归档的时候，她是非常抗拒的。
苏荣钦才不会和她讨价还价，说归档是一个律师的基本功之一，连档都归不好，案子怎么可能做得明白。
曲衷无言以对，只能认命。
行政李莉坐在不远处的一间小会议室里，一边吃饭一边看曲衷表演：“曲律师，看你归档比看电视剧下饭有意思。”
曲衷哭笑不得：“莉姐你可别打趣我了。”
李莉说：“歇会儿吧，吃个饭再归。”
曲衷低头吹了吹封面上的纸屑，愣是和它较上劲了：“不急，等我装完这本再说。”
李莉还想说点什么，门铃突然响了。
叮咚，叮咚，连响了好几下。
李莉一脸不情愿地放下筷子：“一天天的，净赶着人吃饭的时候来。”
曲衷想了想，放下手上的东西：“我去开吧。”
李莉问：“你不是要装订吗？”
曲衷说：“没事，孔已经打好了，下午装也行，我正好休息一下。”
李莉感激不尽：“那麻烦你了。”
曲衷笑：“没事，我业务很熟练的。”
曲衷把手边的案卷整理好，放到自己工位上，大步走向前台。
本以为是快递员上门取件，结果当门开看到来人的脸时，曲衷直接愣在了原地。
进来一个中年男人，身高175左右，眉毛如常年不被剪修的草坪，又浓又密，杂草丛生。再往下看，两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满是倦态。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拘谨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这个人是曲万峰，曲衷两年多没见面的至亲。
招呼也不打，就这么从十八线小县城跑到了她面前。
两人对上目光的瞬间，什么话都还没说，曲衷的鼻头就急剧一酸。
“曲律师，外面是谁啊，需要我出来吗？”李莉喊问。
曲衷高声回：“不用莉姐，是来找我的。”
她很快调整好情绪，带着曲万峰走了出去。
两个人在写字楼对面的一家火锅店落座。
这家火锅店的汤底主打养生，年轻人喜欢，上了年纪的也能接受。
工作日的中午，堂食的顾客不多，曲衷和曲万峰一坐下来，就有好几个服务员轮番走上来斟茶，送水果和开胃小菜。
曲衷默不作声地扫码点了一堆菜。
下完单之后，四周安静下来，曲衷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曲万峰说：“我看到了网上的消息。”
曲衷觉得没头没尾：“网上什么消息？”
曲万峰点开某音一个小视频：“这照片上的不是你吗？”
曲衷低头一看，视频左上角贴了一张没有打码的两寸照片，和她放在律师网上的一模一样，再一看标题——“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给强奸犯辩护？”
曲衷当即明白过来，这说的是陈夕那个案子。不用想也知道，视频评论区都是骂她的。
曲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都是一个多月之前的事儿了，你怎么现在才看到？”
曲万峰急着解释：“我又不看这些东西的，是我同事前两天刷到发给我的。”
曲衷抓住重点：“你同事怎么知道照片里的人是我？”
曲万峰支吾着不说话。
曲衷很快反应过来：“谁让你把我照片乱发出去了，还想着让人给我介绍对象呢？”
曲万峰有些心虚不敢看她，小声嘀咕：“是老早之前发的。”
曲衷哼一声，靠向椅背生闷气。
服务员把锅底端了上来，陆陆续续上菜。
场面冷了一会儿，锅底开始冒泡，在袅袅升起的白雾里，曲万峰的表情变得平滑，释脱，开诚布公。
他妥协道：“算了，我都想通了，既然你不着急结婚，那我也不催了。”
曲衷讶于他突然的转变：“怎么想通的？”
曲万峰叹了口气：“我觉得人还是好好活着最重要，自从你表哥变成植物人趟病床上后……”
“你、你等会儿。”曲衷觉得信息量太大，“我哪个表哥变成植物人了？”
“就是你二姨奶奶的第二个儿子的小儿子啊。”
曲衷被他绕晕了：“谁？”
“你忘了，你初中那会儿还跟着奶奶去吃过他小孩的满月酒呢。”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早就不来往了吧。”
曲万峰点头：“是不来往了，但是人家变成植物人我总得去医院看看。”
曲衷问：“所以他是怎么变成植物人的，车祸？”
曲万峰说：“煤矿爆炸。”
曲衷心一揪：“这也太突然了吧，他老婆孩子以后怎么办啊？”
“拿到了一笔安置费，生活不愁，但是好好的人没了呀。”曲万峰痛心道，“所以结不结婚的不重要了，我现在就希望你人没事。我看网上那些人都在骂你呢，没事儿吧？”
曲衷镇定咧开一个淡笑：“我没事，这些人也只敢在网络上嘴两句，又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再说了，黑红也是红。”
曲万峰没听懂。
曲衷解释：“意思就是我现在很火。”
她取出手机，翻出分享到朋友圈的一则公众号，递到曲万峰眼皮底下：“你看看，我现在可是崇城十大青年律师，括号提名。”
“虽然是提名，也很了不起了。”她的语气得意洋洋，像个拿着满分成绩单问父母要奖励的小孩。
曲万峰发自肺腑地笑了，曲衷再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那种引以为傲的表情。
她收回手机，从锅底里舀了两碗汤，夹着桌上的菜往里面放。
“你多吃点儿，大老远的跑过来。”
曲万峰喝了口汤，忽然又感伤起来：“这几天我收拾家里，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堆旧东西，里面有你从幼儿园开始获得的各种证书。”
“我一个个翻开，一开始是笑着看的。可笑着笑着，我又觉得，这些东西好像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外面工作，从来没管过你，也没问过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曲衷第一次听他说这种话。这么多年来，父女二人从未像现在这样面对面的聊这些。
曲万峰的语气听起来很是懊悔，曲衷听不得这些煽情的字眼，重重地吸了一下鼻子，摇头：“别这么说。”
她决定对他馈以等值的，藏在心底已久的真心话：“我妈早早再婚，这么些年我和她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你一个人要负担起全部，怎么可能面面俱到。”
比起曲万峰，曲衷更不能理解的是她妈妈。
曾经的婚姻法，现在的婚姻家庭编，把离婚的各项事宜规定得事无巨细。在父母子女关系上，规定离婚后，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享有探望权，子女监护人的身份不因婚姻关系解除而丧失。
可她妈对她，直接放弃了所有的权利，更遑论承担义务，这么些年就当她不存在一样。
一提及他那失败的婚姻，曲万峰的眼眶顿时红了：“那天是我太着急了。”
他说的那天，指的是他们大吵了一架至今未和解的国庆节。
“你考上研究生，又在崇城当了律师。我怎么会不高兴，恨不得遇到个人都要说一遍。后来我看你周围的同龄人一个个地都结婚生了小孩，我心里急啊，怕你只知道工作，一点不考虑这些事。”
“还怕……怕我和你妈妈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因情绪不稳，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曲衷向来吃软不吃硬，吵架没输过任何人，可就是受不了这些话。
“爸，”她红着眼眶唤出这个许久未用的称谓，对他坦露心迹，“和你们没关系。是我自己，我做律师这两年见过的离婚官司太多了。家暴，出轨，各玩各的，为了几十块钱在法庭上争破脑袋的都有，全是琐事，一地鸡毛。”
“我真觉得没有必要结婚。”她顿了下，松口，“就算真的要找对象，我也不想通过相亲这种形式。这种形式适合有些人，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明白吗？”
曲万峰点点头：“以后这种事你自己拿主意。但是有一点啊，以后发朋友圈不能把我屏蔽了，不然我什么事都要去问你姑姑，她也烦我了。”
曲衷按了下眼角，轻笑着“哦”一声：“知道了，我现在就修改权限。”
刚把曲万峰从小黑屋放出来，他就迫不及待地点进去翻看她动态，像是想把过去两年错过的消息都看一遍。
他从上往下翻，一眼看到那张巧克力泡泡的照片：“这个花是谁送的？”
曲衷拿筷子的手一滞：“这个……”
曲万峰很敏锐：“上个月我听你姑姑提了一嘴，说你谈男朋友了，我没当真，不会是真的吧？”
曲衷戳了戳碗里的菜：“半真半假吧。”
不是肯定回答真，也不是否定回答假，语焉不详，模棱两可。
曲万峰不傻，追着问：“半真半假是什么意思？”
曲衷继续和他打哑迷：“就是有可能真也有可能假，真假参半。”
曲万峰快要急死：“到底是真还是假？”
“暂时还不知道呢，再看吧。”曲衷超级不自然地跳过这个话题，“哎呀，你赶紧吃饭吧，我下午还要回去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