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洗搓套餐

两天前,临近下班,曲衷风急火燎地赶去观正。

虽然已经离职将近两个月,但门口的刷脸机还没把曲衷的信息剔除出去,她直接大摇大摆地就进去了。

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的前台李莉颇为意外:“你怎么来了?”

曲衷长话短说:“有点事情找苏律师,他在吗?”

“在办公室呢。”

“好的,谢谢莉姐。”

曲衷快步往里走,加刑刘和许艳茹早听出了她的声音,起身夹道欢迎。

“哟,曲律师这是回门来了啊。”

“去,什么回门,提供情报还差不多。来的正好,主任给我们寄了点土特产,快来尝尝。”

“先不吃了。”曲衷有些着急,径直上去敲苏荣钦办公室的门。

“进。”

苏荣钦问出了和李莉一样的疑问:“你怎么来了?”

曲衷把封景注销律师证的事情告诉了他。

苏荣钦听完脸上没有太明显的波动,声音也是:“和我有关系吗?”

曲衷难以置信看着他:“难道你不好奇,不担心,不想把她劝回来吗?”

苏荣钦很平静地开口:“我有什么义务做这些。”

曲衷无语至极,直言他冷血无情,封景瞎了眼什么的。

就这样闹得不欢而散,连土特产没都吃一口。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苏荣钦就买了一张机票。长途跋涉,赶在太阳下山之前站到了封景面前。

封景僵住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她以为他们以后都不会再见面了。

苏荣钦再次开口:“不请我进去坐坐?”

封景回过神,别开视线,装作不认识这个人:“对不起,我们这里是澡堂子,不提供‘坐坐’这种服务。”

苏荣钦挑眉:“那有什么服务,说来听听。”

“洗和搓。”封景答。

苏荣钦很爽快地说:“行啊,那我点个洗搓一体套餐可以吧。”

封景沉默了下,不大情愿地喊:“男宾一位。”

苏荣钦勾了勾唇,撩开厚厚的门帘往里走。

封景下意识地够着脖子追上去看,帘子很快垂下来,挡住了她视线。

苏荣钦已经很多年没有来过这种大澡堂了,坐下来有点无所适从。

池子里的其他人都看着他,笑着问:“第一次过来吧,之前没见过你啊。”

苏荣钦点点头。

“听你这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崇城过来的。”

“崇城好啊,大城市,这是出差来了?”

“不是,找人。”

“到这里找,谁啊?”

“那个……”

“你先别说,让我猜一猜。”

“猜什么猜,还不赶紧过去,待会儿排队了。”

“好吧。”问话的男人起身,滴着水往外走,“我先去了,回聊。”

苏荣钦问:“他去哪?”

其他人异口同声:“搓澡啊。”

“……哦。”

苏荣钦有种旱鸭子第一次下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感觉。

找了个远离中心的角落,闭上眼睛泡到昏昏欲睡,有人游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醒醒,轮到你了。”

苏荣钦离开池子来到另一个房间,房间里有个胖高个大叔,还有两张犹如某种刑具的搓澡床。

“上来吧。”大叔甩了下脖子上的毛巾,盛情邀请。

苏荣钦有些迟疑:“还是算了吧,我在家天天洗,没什么好搓的。”

大叔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不是本地人:“光洗不搓能叫洗澡吗,躺好。”

苏荣钦沉默了下:“怎么躺?”

大叔说:“看你,想先搓哪面就怎么躺。”

苏荣钦略显笨拙地驱使四肢趴上去,回头嘱咐:“大哥,轻点。”

大叔一掌拍下去:“放心,包你舒服。”

接下来的半小时,搓澡间内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声。

称呼在苏荣钦嘴里从“大哥”变成“大叔”最后进化成“大爷”:“大爷,我不需要拔火罐,真的不需要。”

“别跟我客气啊,免费的。”

“不是钱的问题,啊——”

……

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封景还和之前一样站在大门口,不同的是脖子上多了圈厚围巾。

“欢迎下次光临。”她给苏荣钦递上欢送语,表情幸灾乐祸。

苏荣钦轻咳一声,像刚起床那样伸展了下四肢:“服务不错,明天还来。”

他的语气像在开玩笑,封景没有当真。

可接下来的几天,苏荣钦真的每天都来,雷打不动,每天点一个洗搓套餐。没有了起初的局促不适,他很快和池子里的顾客打成一片,洗、搓、按摩、唠嗑信手拈来,一待就是一下午。

店里的人都觉得他性格好,能说会道,讨人喜欢,只有封景不拿正眼看他。

为了和她搭话,再一次过来的时候,等她喊完“男宾一位”,苏荣钦手伸出去揉了揉她脑袋。

封景瞬间炸毛:“干什么?”

苏荣钦立马把手撤回来,一脸无辜样:“呀不好意思,你这脑袋上裹个头巾毛绒绒的,打扮得跟那招财猫似的,我一下没认出来,搞错了,不是故意的。”

封景气得牙痒痒:“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真不是,不然你也摸我一下,我们扯平。”

“无耻!下流!”

“……”

苏荣钦轻车熟路走进去脱衣服换鞋,周德华走到封景旁边,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可以啊你,从哪给舅舅找来这么大一个客户。”

封景白了眼空气:“什么啊,我压根不认识他好不好。”

周德华早已看穿一切:“怎么可能不认识,我都听说了,他也是崇城来的,和你是同行。”

封景叉起腰来理论:“谁和他同行,我现在是澡堂学徒,他也是?”

周德华笑:“行,你就嘴硬吧,回头我告诉你妈去。”

封景急得跺脚:“告诉什么啊,你别乱说!”

……

在池子里洗完,苏荣钦一脸惬意地走到隔壁搓澡间。

搓澡大叔笑着和他打招呼:“哟,又来了,今天想怎么搓?”

“老规矩吧。”苏荣钦熟练趴上床。

大叔问:“老这么干搓有啥意思,要不要加点料?”

苏荣钦回过头:“还有料可以加?”

大叔指了指地上的几个铁桶:“当然了,可以加醋,加奶,加红酒,看你喜欢哪样?”

苏荣钦说:“那就红酒好了。”又问,“年份可以自选不?”

大叔被他逗笑,俯身从桶里舀了一大瓢出来:“想什么呢你,这是搓澡用的不是喝的。”

苏荣钦还想问点什么,大叔做了个泼水的姿势,提醒:“哎你别说话呀,待会儿溅嘴里喽。”

“……”

就这样又过去几天,前后将近一周的时间,苏荣钦把醋、奶、红酒每种搓法体验了个遍。

最后他实在受不了了,去前台要了纸笔,写了张便签,让阿姨帮忙送到了封景手上。

不知有意无意,便签他选了张粉红色的——情书的颜色。

封景低下头,打开在手心捏了好一会儿的小纸团,皱巴巴的纸张中央写着这么两行字:

「什么时候才肯和我说话?

再搓下去要秃噜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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