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男宾一位
第二天，封景一大早就起了床，兴致勃勃地去找德华舅舅，摩拳擦掌：“我都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舅舅还在被窝里躺着，不紧不慢：“不急，舅舅的洗浴中心十点才开门，你
先回去吃个早饭先，回头舅舅去接你。”
“可是……”
“别可是了，吃完要是还有时间，再把大黄牵出去溜溜，顺便帮你妈买点菜啊。”
“哦……”
封景刚走，周德华转头就给他的几个老朋友打了电话，叫他们这两天都到洗浴中心来捧场，洗搓全免，每人另送一个水果拼盘。
封景去早市吃了顿豪华早餐，顺道从菜市场买了点肉菜带回家，又带着大黄出去跑了一圈，才终于到了洗浴中心开门的时间。
进门后，周德华先给封景介绍了一下洗浴中心的员工，也就是她未来的同事。小本经营，人不多，一个前台兼账房，一个搓澡大叔，一个搓澡大姨，店里的其他事情像给顾客送果盘、打扫卫生等等一律由周德华亲力亲为。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学徒小封，也是我的亲外甥女，大家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多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大家笑着鼓掌：“欢迎。”
封景没上大学之前经常来这里玩，店里的人她都认识，简单的寒暄过后，她换上崭新的员工服，一脸乖巧问周德华：“舅舅，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周德华驱散众人，双手背在身后踱步，俨然一副领导的模样：“小封啊，你知道舅舅是靠什么把这店开起来的吗？”
封景想了想：“银行贷款？”
“咳——我说的不是启动资金，我说的是把它做大做强。”
封景摇头。
周德华一锤定音：“人缘啊！你看看咱们这镇上有好几家池子，就数咱这里客流量最大。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舅舅我人缘好，招人喜欢呀。”
封景连连点头：“嗯嗯。”
“所以呢。”周德华切入正题，“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进店的客人全部记住，姓什么叫什么，最好听见脚步声就能分出谁是谁。”
封景小声嘀咕：“这个好难啊……”
周德华鼓励她：“万事开头难嘛，多试试就好了。”
“嗯。”
“好，那就先等着吧，待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封景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果不其然，不出半小时，店里就涌进来一大批顾客，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周德华都认识，挨个给封景介绍：“这是老张，这是老杨，这是老陈，这是小李，这个厉害了，叫艾尼瓦尔·艾尔肯……”
一遍介绍完，这些客人也不着急进去，就在周德华和封景面前排在一排，颇有股静等“沙场点兵”的味道。
周德华把这个“点兵”任务交给封景，循循善诱：“刚刚舅舅怎么给你介绍的，你重复一遍。”
“……”
封景大脑死机，脸盲症发作，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涨红了脸支吾半天，最后无奈指向自己的亲舅舅：“不好意思啊，脑子不太好使，只记得一个，老周。”
周德华和众人：“……”
客人陆续进店放衣服准备洗浴，封景问前台阿姨要了个小本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打算把客人的姓名和面部特征记下来，下次再看到肯定就能记住了。
周德华不吝夸赞：“不错，很有头脑嘛小封。”
封景谦虚加谄媚：“一点小聪明罢了，主要是没有舅舅您的好记性。”
周德华嗐一声：“舅舅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摸过来的。这个人缘我们先放一边，现在开始谈下一个问题。”
封景一口咬下笔帽：“好，您说，我记着。”
“哎，接下来这个记在本子上可不行，得记在这里。”周德华指了指封景的小脑袋。
封景眨眨眼：“又要动脑子啊。”
“这话说的，做生意不动脑子怎么行。”
“……好吧，这次需要记什么？”
周德华让前台阿姨先去忙别的，叫封景先在这里盯一会儿。
封景问：“怎么盯？”
周德华说：“很简单，这不马上要到饭点了，有些客人为了方便会来这里点东西吃，你要熟悉每样东西的价格，用最快的速度把钱算出来。”
“就这个啊。”封景松了口气，“没问题，您忘了我本科是学什么的了。这也算专业对口了，请好吧您就。”
周德华叮嘱：“可不能算错了。”
封景大喝一声：“怎么可能！你这是对会计学生最大的侮辱！”
“好好好，我看你表现。”
“嗯。”
洗浴中心有两层，一层洗澡，二层休闲，洗完澡后不想直接回家的客人会去二楼躺一会儿。二楼有按摩椅，还有台大电视，在里面坐下来喝喝茶吃吃东西，惬意又能打发时间。
不出周德华所言，很快就有人洗好出来，找封景点东西吃。
“三根烤肠，两根玉米，一罐奶啤，半份果盘……”
封景一边看价格表一边心算，客人刚点完她就把价格报出来了：“一共二十三块五，您给我二十四就好了。”
客人似乎被逗笑了：“二十三块五收二十四，你咋不直接要我三十呢。”
“那我不是占您便宜了吗？”封景一本正经回。
“……”客人无语一刻，转头大喊，“老周，老周人呢？”
周德华应声赶来：“来了来了，怎么回事？”
客人看了眼封景，面露嫌弃：“你这是从哪找的前台，会不会算账。”
封景急着反驳：“我怎么不会算账了，就是二十三块五啊，不信你自己按计算器。”
“哦，二十三块五要我付二十四，老周？”
周德华连忙解释：“她开玩笑的，哪能这么收啊，这样，我给您抹个零，二十就好了。”
封景声音跳起来：“多少？”
周德华抬手示意她安静，好生安抚了客人一阵，把人送上了二楼。
封景啧了声：“舅舅，你这么做生意不得赔死啊。”
周德华把她从前台喊出来，语重心长道：“小封，这个点单的事情还是交给阿姨吧。来，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还来啊？”干啥啥不行，封景似乎有些受挫了。
“你放心，这回不需要动脑子，有手有脚就行。”周德华给她递上几份水果拼盘，“你把这些送到二楼去，一人一份。”
封景点头：“好。”
小学徒自信拾级而上，周德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安静等了片刻，吵闹声如约而至。
周德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看到封景脸红脖子粗地站在一张按摩椅旁边，椅子上躺了个中年男人。
男人招手叫周德华过来，恶人先告状：“老周，你这个学徒脾气可真大啊，稍微提点要求就跟我叫板。”
周德华赔了张笑脸，把封景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这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你跟他叫什么板？”
封景正在气头上呢：“这人有病，送完水果非得让我给他唱两段，不唱不让走。”
舅舅说：“那你就随便唱两段嘛。”
封景叉起腰来：“我为什么要唱啊，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卖艺的，他明显是把我当猴耍嘛。”
“行了行了祖宗。”周德华拉着她下楼，严肃道，“小封，经过我的初步考察，我觉得你不适合这里的工作。”
封景瞪大眼睛：“你不是要开除我吧？”
周德华说：“那倒不至于，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周德华指了指大门口：“去那站着吧。”
封景不解：“站那干嘛？”
周德华说：“来个男的你就喊男宾一位，来个女的你就喊女宾一位，来几个喊几个，这总会吧？”
封景点点头：“嗯。”
“去吧。”周德华朝她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景觉得舅舅的表情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她默默反省几秒，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垂头丧气往外走。
封景知道，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工作了，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那她明天也不用过来丢人现眼了。
她定了定神，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很快就有新的客人往这里走，封景张了张嘴尝试开口，可声带仿佛被人扼住，怎么也发不出音。
周德华在不远处小声催她：“喊啊！”
“……”喊就喊，谁怕谁，来人长头发高跟鞋，简单判断了下，封景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女宾一位！”
客人脚步一顿，回头嗔她：“讨厌，人家是男的啦！”
“……”
封景心态彻底崩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跟罚站似的杵在大门口喊话，喊了一下午，腰酸背痛腿麻嗓子也倒了。
她承认她把这份工作想得太简单了，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什么都需要经验和头脑，而她实在粗拙。
正灰心，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一点点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封景条件反射，声音嘶哑：“男宾一位。”
皮鞋的主人停下来，哼出一个笑音，弹珠一样滚进封景的耳朵：“所以你注销律师证就是为了干这个？”
舅舅还在被窝里躺着，不紧不慢：“不急，舅舅的洗浴中心十点才开门，你
先回去吃个早饭先，回头舅舅去接你。”
“可是……”
“别可是了，吃完要是还有时间，再把大黄牵出去溜溜，顺便帮你妈买点菜啊。”
“哦……”
封景刚走，周德华转头就给他的几个老朋友打了电话，叫他们这两天都到洗浴中心来捧场，洗搓全免，每人另送一个水果拼盘。
封景去早市吃了顿豪华早餐，顺道从菜市场买了点肉菜带回家，又带着大黄出去跑了一圈，才终于到了洗浴中心开门的时间。
进门后，周德华先给封景介绍了一下洗浴中心的员工，也就是她未来的同事。小本经营，人不多，一个前台兼账房，一个搓澡大叔，一个搓澡大姨，店里的其他事情像给顾客送果盘、打扫卫生等等一律由周德华亲力亲为。
“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学徒小封，也是我的亲外甥女，大家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尽管开口，千万不要客气，多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
大家笑着鼓掌：“欢迎。”
封景没上大学之前经常来这里玩，店里的人她都认识，简单的寒暄过后，她换上崭新的员工服，一脸乖巧问周德华：“舅舅，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周德华驱散众人，双手背在身后踱步，俨然一副领导的模样：“小封啊，你知道舅舅是靠什么把这店开起来的吗？”
封景想了想：“银行贷款？”
“咳——我说的不是启动资金，我说的是把它做大做强。”
封景摇头。
周德华一锤定音：“人缘啊！你看看咱们这镇上有好几家池子，就数咱这里客流量最大。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你舅舅我人缘好，招人喜欢呀。”
封景连连点头：“嗯嗯。”
“所以呢。”周德华切入正题，“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进店的客人全部记住，姓什么叫什么，最好听见脚步声就能分出谁是谁。”
封景小声嘀咕：“这个好难啊……”
周德华鼓励她：“万事开头难嘛，多试试就好了。”
“嗯。”
“好，那就先等着吧，待会儿客人就要来了。”
封景打起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果不其然，不出半小时，店里就涌进来一大批顾客，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周德华都认识，挨个给封景介绍：“这是老张，这是老杨，这是老陈，这是小李，这个厉害了，叫艾尼瓦尔·艾尔肯……”
一遍介绍完，这些客人也不着急进去，就在周德华和封景面前排在一排，颇有股静等“沙场点兵”的味道。
周德华把这个“点兵”任务交给封景，循循善诱：“刚刚舅舅怎么给你介绍的，你重复一遍。”
“……”
封景大脑死机，脸盲症发作，根本记不清谁是谁。涨红了脸支吾半天，最后无奈指向自己的亲舅舅：“不好意思啊，脑子不太好使，只记得一个，老周。”
周德华和众人：“……”
客人陆续进店放衣服准备洗浴，封景问前台阿姨要了个小本本。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她打算把客人的姓名和面部特征记下来，下次再看到肯定就能记住了。
周德华不吝夸赞：“不错，很有头脑嘛小封。”
封景谦虚加谄媚：“一点小聪明罢了，主要是没有舅舅您的好记性。”
周德华嗐一声：“舅舅也是摸着石头过河，一点点摸过来的。这个人缘我们先放一边，现在开始谈下一个问题。”
封景一口咬下笔帽：“好，您说，我记着。”
“哎，接下来这个记在本子上可不行，得记在这里。”周德华指了指封景的小脑袋。
封景眨眨眼：“又要动脑子啊。”
“这话说的，做生意不动脑子怎么行。”
“……好吧，这次需要记什么？”
周德华让前台阿姨先去忙别的，叫封景先在这里盯一会儿。
封景问：“怎么盯？”
周德华说：“很简单，这不马上要到饭点了，有些客人为了方便会来这里点东西吃，你要熟悉每样东西的价格，用最快的速度把钱算出来。”
“就这个啊。”封景松了口气，“没问题，您忘了我本科是学什么的了。这也算专业对口了，请好吧您就。”
周德华叮嘱：“可不能算错了。”
封景大喝一声：“怎么可能！你这是对会计学生最大的侮辱！”
“好好好，我看你表现。”
“嗯。”
洗浴中心有两层，一层洗澡，二层休闲，洗完澡后不想直接回家的客人会去二楼躺一会儿。二楼有按摩椅，还有台大电视，在里面坐下来喝喝茶吃吃东西，惬意又能打发时间。
不出周德华所言，很快就有人洗好出来，找封景点东西吃。
“三根烤肠，两根玉米，一罐奶啤，半份果盘……”
封景一边看价格表一边心算，客人刚点完她就把价格报出来了：“一共二十三块五，您给我二十四就好了。”
客人似乎被逗笑了：“二十三块五收二十四，你咋不直接要我三十呢。”
“那我不是占您便宜了吗？”封景一本正经回。
“……”客人无语一刻，转头大喊，“老周，老周人呢？”
周德华应声赶来：“来了来了，怎么回事？”
客人看了眼封景，面露嫌弃：“你这是从哪找的前台，会不会算账。”
封景急着反驳：“我怎么不会算账了，就是二十三块五啊，不信你自己按计算器。”
“哦，二十三块五要我付二十四，老周？”
周德华连忙解释：“她开玩笑的，哪能这么收啊，这样，我给您抹个零，二十就好了。”
封景声音跳起来：“多少？”
周德华抬手示意她安静，好生安抚了客人一阵，把人送上了二楼。
封景啧了声：“舅舅，你这么做生意不得赔死啊。”
周德华把她从前台喊出来，语重心长道：“小封，这个点单的事情还是交给阿姨吧。来，我们继续下一个问题。”
“还来啊？”干啥啥不行，封景似乎有些受挫了。
“你放心，这回不需要动脑子，有手有脚就行。”周德华给她递上几份水果拼盘，“你把这些送到二楼去，一人一份。”
封景点头：“好。”
小学徒自信拾级而上，周德华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安静等了片刻，吵闹声如约而至。
周德华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看到封景脸红脖子粗地站在一张按摩椅旁边，椅子上躺了个中年男人。
男人招手叫周德华过来，恶人先告状：“老周，你这个学徒脾气可真大啊，稍微提点要求就跟我叫板。”
周德华赔了张笑脸，把封景拉到一边，小声询问：“这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你跟他叫什么板？”
封景正在气头上呢：“这人有病，送完水果非得让我给他唱两段，不唱不让走。”
舅舅说：“那你就随便唱两段嘛。”
封景叉起腰来：“我为什么要唱啊，我是来打工的又不是卖艺的，他明显是把我当猴耍嘛。”
“行了行了祖宗。”周德华拉着她下楼，严肃道，“小封，经过我的初步考察，我觉得你不适合这里的工作。”
封景瞪大眼睛：“你不是要开除我吧？”
周德华说：“那倒不至于，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周德华指了指大门口：“去那站着吧。”
封景不解：“站那干嘛？”
周德华说：“来个男的你就喊男宾一位，来个女的你就喊女宾一位，来几个喊几个，这总会吧？”
封景点点头：“嗯。”
“去吧。”周德华朝她挥了挥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封景觉得舅舅的表情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感觉。她默默反省几秒，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垂头丧气往外走。
封景知道，这已经是最简单的工作了，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好，那她明天也不用过来丢人现眼了。
她定了定神，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很快就有新的客人往这里走，封景张了张嘴尝试开口，可声带仿佛被人扼住，怎么也发不出音。
周德华在不远处小声催她：“喊啊！”
“……”喊就喊，谁怕谁，来人长头发高跟鞋，简单判断了下，封景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女宾一位！”
客人脚步一顿，回头嗔她：“讨厌，人家是男的啦！”
“……”
封景心态彻底崩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跟罚站似的杵在大门口喊话，喊了一下午，腰酸背痛腿麻嗓子也倒了。
她承认她把这份工作想得太简单了，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什么都需要经验和头脑，而她实在粗拙。
正灰心，眼皮底下突然出现了一双黑色皮鞋，一点点地朝她的方向靠近。
封景条件反射，声音嘶哑：“男宾一位。”
皮鞋的主人停下来，哼出一个笑音，弹珠一样滚进封景的耳朵：“所以你注销律师证就是为了干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