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谁输谁赢

游书朗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从缝隙里劈进来,正正好好落在他眼皮上。他眯了眯眼,侧过头——枕边空了。床单是凉的,樊霄起来有一阵了。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楼下的动静。有杯子碰撞的声响,有咖啡机运转的嗡鸣,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闷响,跟着一声低低的咒骂。游书朗嘴角弯了一下,撑着床坐起来。后背某处肌肉酸了一下,他顿了顿,没当回事。

捡起地上的衬衫披上,没系扣子,走出卧室。

楼梯上就闻到了咖啡的味道。他走下去,靠在厨房门框上。

樊霄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是游书朗的——肩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手腕。脚上蹬着那双灰色拖鞋,头发没打理,几缕垂在额前。他正对着一个平底锅,不知道在煎什么,油烟机没开,厨房里全是烟。

“你在做炸弹?”游书朗问。

樊霄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下,顿住,又移开。耳尖红了。

“穿好衣服。”樊霄闷声说。

“热。”

“热也穿上。”

游书朗没动。他走进厨房,从樊霄身边绕过去,伸手关了火。平底锅里黑乎乎一团,看不出原材料。

“你想做什么?”

“……煎蛋。”

“煎蛋不放油?”

“放了。”

“放了多少?”

樊霄没说话。游书朗看了看油瓶——瓶口还在往下滴油,灶台上流了一摊。他叹了口气,把锅拿到水槽里冲了,重新开火,倒油,打蛋。

“看着。”他说。

樊霄站在他旁边,看着。游书朗的动作很快,蛋液在锅边凝固,边缘微微焦黄,他用铲子一翻,整个蛋翻了个面,完整,漂亮。

“翻早了会散,翻晚了会焦。火候到了,一次翻过去,不要犹豫。”

樊霄盯着那个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背后环住了游书朗的腰。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没用力,只是靠着他。

游书朗手上的动作没停。

“你没睡好?”游书朗问。

“睡了。”

“睡了多久?”

“……不知道。”

“想事情?”

“嗯。”

“想什么?”

樊霄没回答。他的手指在游书朗腰侧慢慢收紧,指腹贴着皮肤,滚烫。

“游书朗。”他说。

“嗯。”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是认真的?”

“哪些?”

“你说,从今天起,我归你管。”

游书朗把煎蛋盛出来,关了火。他转过身,后背靠着灶台,面对樊霄。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你觉得呢?”游书朗问。

“我问你话,你回答。”

“是认真的。”

樊霄盯着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绷紧的下颌线。

“那我现在问你,你老实回答。”樊霄说。

“问。”

“你跟陆臻——”

“分了。”游书朗说,“很久了。”

樊霄没再问了。他的手指在游书朗腰侧慢慢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又松开。

“不高兴了?”游书朗问。

“没有。”

“那你问这些干嘛?”

“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我的。”

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抬手捏住樊霄的下巴,拇指按着他的下唇。

“确认完了吗?”

“完了。”

“结论呢?”

“你是我的。”

游书朗松开他的下巴,端起煎蛋的盘子,走出厨房。樊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

“吃饭。”游书朗说。

樊霄没动筷子。他看着游书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游书朗。”

“嗯。”

“你昨晚说,我归你管。”

“嗯。”

“那你归谁管?”

游书朗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没人管我。”

“凭什么?”

“凭我管得住自己。”

樊霄咬了咬牙。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煎蛋咬了一口。蛋黄没全熟,流了一点出来,沾在他嘴角。

游书朗伸手,拇指擦过他的嘴角,把蛋黄抹掉。指腹在他下唇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吃饭。”游书朗说。

樊霄盯着他看了两秒,低下头,把那个蛋吃完了。

吃完饭,游书朗去换衣服。出来的时候,樊霄站在玄关,已经换好了西装。深灰色,白衬衫,领带还没系。

“帮我系。”樊霄把领带递过来。

“你自己不会?”

“系得不好看。”

游书朗接过领带,站在他面前,手指翻动。领带绕过领口,打结,收紧,拍平。

“好了。”

樊霄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游书朗。”

“嗯。”

“你昨晚说,试试我归不归你管。”

“嗯。”

“试了一晚了。结论呢?”

游书朗看着他,伸手帮他把领口翻好,手指擦过他的下颌线。

“结论是——你不太听话。”

樊霄的眉毛挑了一下。

“但是——”游书朗顿了一下,“可以慢慢教。”

樊霄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人拉过来。嘴唇贴上去,不重,不轻,带着一种宣誓主权的意味。他松开,看着游书朗。

“你教我。”他说。

“好。”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游书朗转身,拉开门。

“走了。上班。”

樊霄跟在他后面,锁了门。两个人并肩走到车前。司机已经等着了,看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樊霄的手放在座椅中间,手指慢慢伸过来,碰了碰游书朗的手背。游书朗没躲,樊霄的手指扣进了他的指缝。

“游书朗。”樊霄说。

“嗯。”

“今晚还来。”

“来哪儿?”

“我家。”

“凭什么?”

“凭你说你归我管。”

“我说的是你归我管。”

“一样。”

“不一样。”

“一样。”

游书朗看着他,笑了一下。

“行。”

樊霄的手指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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