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那些湿热的泪水

门外不是郁词!

沈栩然反应很快,啪的一下往外关门。

那个男人力气却很大,像是用全身的力量在推门,同时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沈哥……开开门吧……”

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说话时飘来一股臭气,语声也因为极度用力而抖动,如同阴暗的黏浆,从未能关闭的门缝间流进来。

沈栩然皱了皱眉头。

“开开门吧,沈哥……”

那人的声音有种难以描述的阴黏,“沈哥!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都忘不掉你,我每天夜里都在想你……”

他情绪激动,语气愈发急促。

话到最后都破音了,显得有些滑稽。同时还用手开始大力地拍着门板,似乎在催促着里面的人快点开门。

沈栩然拼尽全力抵住那门,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正要抬起手去按呼叫铃,打算先拖一会,等到酒店服务人员上来,再把这个神经病带走。

没想到下一刻,房门外的力量陡然消失,沈栩然来不及收手,只听见门砰的一声关上,随后外面传来那人的惨叫声。

隔着一层门板,先是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冷冷地说:“是你。”

紧接着,沈栩然就听见一声巨大的闷响,像是身体受到钝物撞击发出的声响。

可以感觉得到,是用了猛力。

他心下一跳,担心郁词,于是打开门想看看。

就见那陌生男人蜷缩在地上,一脸痛苦的模样,额头在流血,不知道是磕在哪里了。

而郁词眼神冷得像要结冰,猛地拽起那人的衣领,将他生生从走廊上拖到了另一头墙角——那里是死角,没有监控。

郁词冷笑了一声:“好久不见了呢。”

沈栩然只看见他青筋暴起的手臂,在挥拳时上滑的衣袖间忽隐忽现。

郁词一拳一拳地砸下去,夜晚空荡的走廊上响起拳拳到肉的,血肉绽开的声音。

那男人一看到他就瞳孔骤缩,十分惊恐的模样,嘴里断断续续地求饶:“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然而郁词就跟听不到一样,只顾着拼命挥拳,像是一个没有暂停按键的机器。

看着他的眼神像看着死人。

那人两眼发直,顿时如坠冰窟,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漆黑的巷子里,自己也是这样,差点被打死……

郁词冷硬的下颌线条绷紧,嘴唇也紧紧抿着,半张侧脸没入阴影,下手极狠。

好几秒的时间里,沈栩然都没反应过来要去制止,直到他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郁词大约也闻到了,挥拳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踹了那人一脚,嫌弃地退开一步。

此时走廊反光的地板上,溅的都是血。除了那些脏污的血,几颗被打掉的牙齿,还多了一滩别的东西。

郁词擦了下手指,似乎想到什么,又慢慢蹲下来,对着那人说了一句什么。

他看见那人神情惊恐地抽搐了一下,恐惧到极致也不过如此。而郁词偏了偏头,似是犹豫了两秒,才迈步向他这边走过来。

郁词走得很慢,眼眸低低地垂着,仿佛做了什么错事,没有勇气面对他一般。

血腥味越来越重,在周围蔓延开来,沈栩然这才发现郁词的状态很不对劲,原来不止地上那人流了血,郁词的手也在滴血。

走廊的大理石地面砸开一朵朵小花。

沈栩然一愣,却被对方猛地抱住。泪水一颗一颗砸落下来,滚进他的衣领里。

沈栩然安抚般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郁词把头埋进他后颈,湿湿热热的眼泪都蹭在上面,他抱得很紧,越发用力,像是如果不用力抱紧的话,就会失去他了。

沈栩然理智回笼,轻轻拍了拍郁词的后背,压低声音说,“先叫救护车,我怕……”

郁词却不让他动,紧紧将他箍住,哽咽道:“我刚刚,真的很想杀了他……!”

沈栩然愣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又捏捏郁词的肩,柔声哄,“没事没事了啊……”

郁词埋在他身上不动,手指死死攥着他后背的棉衣布料,整个人都在止不住地颤。

颤得沈栩然心脏都跟着拧紧了。

他感觉到对方的鼻梁蹭在自己的颈窝,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似乎才微微缓过劲来。

郁词松了手,发现自己手上也滑腻腻的沾着血,可能是觉得有点脏,后知后觉地撤开了一步,不想弄到沈栩然身上。

沈栩然眼神示意他没关系。

拿起手机拨打了救护电话,又发消息给钟林默、陈冰等人报备了,这才拽着郁词胳膊,带他走回酒店房间等待处理。

郁词突然说:“你放心吧,他死不了。”

沈栩然掀起眼皮看他,“你怎么确定?”

“我当然有数。”

“都疯成那样了,还有数?”

“……”

郁词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沈栩然点了根烟,两人都坐在沙发上。

半晌,郁词才哑着声音说:“哪样?”他呼吸起伏了几下,似是又要掉眼泪,“要是我没有刚好赶回来,该怎么办?”

沈栩然沉默地吸了一口烟,靠过去一点,“给哥哥看看手。”

郁词下意识缩手,躲了一下。

沈栩然直接把他藏到背后的手拉出来,抓住,点点头了然地问:“受伤了?”

“没、没有……”

郁词视线有点躲避。

沈栩然又问:“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虽然他自出道以来,就见识过不少粉丝的过激行为,有些甚至让他难以理解。

蹲点、跟踪、安装摄像头,往台上丢塑料瓶,在垃圾桶里翻捡他随意丢掉的东西,在礼物里塞让人意想不到的恶心玩意……

甚至还遇见过想往他脸上泼硫酸的。

即使那次没成功,只有手臂上溅到一点,但也给沈栩然的内心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那阵子他刚出道不久,工作忙、压力也大,都快被搞得精神失常了。

他其实不明白,那些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对他这么恨之入骨。只是演了部电影而已,他难道做错了什么事吗?

但郁词不了解这些,没理由情绪这么失控。

对方似乎没听懂这句话,懵懵地看他:“什么?”

沈栩然把烟熄灭,认真检查了一下他手上的伤口。

应该是用力揍人时被衣服拉链,或是什么尖锐的物体蹭破了,血流得多,看起来很痛,但郁词一声不吭。

——看样子这次真的是知道自己错了,百试不厌的装可怜那一套都不会用了。

救护车来的很快,不到十分钟,就有医护人员上来把受伤那人抬走了。

郁词也同时安排了人跟踪处理这件事。

酒店经理过来跟他们赔礼道歉,说这人看起来挺老实的,还有附近的工作证明 ,就让他办理入住了,没想到居然是……

“看起来老实?”钟林默生气地说:“以后再检查仔细点,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酒店经理一脸有苦说不出,心说现在看来,大明星毫发未伤,出事的明明是别人啊!

这都被打得半死不活了,惨得不忍卒视,他们还要连带着挨骂。

正想着“也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狠”,就不小心看见前面那人还在流血的手。

吓得他立马收住了表情,连声抱歉说:“是我们没做好检查,今后一定注意!”

郁词瞥那人一眼,冷声道:“还有两天杀青,这两天酒店所有的房间我都包了,外面所有人都不准放进来,听见没?”

那人愣了一下,哪敢说个不字,连声称是,“好的好的,等会我跟老板转达哈!”

钟林默说:“别转达了,我联系他就行。”

郁词今日来回奔波了一天,一回来就撞见这样的事,情绪大起大落,现在实在很疲惫了。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已经濒临了极限。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沈栩然帮他受伤的手消毒、擦药,郁词突然说:“哥哥。”

沈栩然动作一顿:“嗯?”

郁词那双黑色的眼睛盯住他,无比认真地说:“我以后一分一秒也不要离开你了。”

沈栩然继续专心地给他包扎,等到都弄妥当了,才回答说:“好啊。”

郁词情绪仍未恢复,语声有点颤抖:“不敢想如果你出事的话,我该怎么办……”

“我能出什么事?”

沈栩然故作轻松地笑笑,“顶多被他缠两下,我当时已经按了呼叫铃,很快就会有人上来,不会——”

他话还没说完,郁词突然一下就扑了过来,把他紧紧抱在怀里。

“看到别人跟你说话,我都会很难受!!”

郁词似乎又哭了,把他脑袋摁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但语声是哽咽的,情绪难以抑制的崩溃,“他还、他还……”

那些湿热的泪水又流到他耳朵上。

隔着冬天的厚衣服,他仍旧能够听到对方剧烈的心跳。郁词的下巴蹭在他头顶,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甚至一想到,他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会怎样去臆想你,我都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沈栩然垂着眸,眼睫微微颤动,掩住了里头的情绪涌动。就这么让他抱着,抚了抚他的背,无声地回应和安慰他。

半晌后轻声说:“你不是在吗。”

郁词其实很少在他面前表露这样极端的情绪,总是装得很乖很温顺,都快让他忘了,其实郁词打起架来是很凶的。

“难道你还会走?”

这句话像是有什么指向意味。

郁词很敏锐地听懂了,又抬起头,捧起他的脸,认真地望向他的眼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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