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可以不要看别人吗

闵惜敲响了办公室的门,“开门吧,是我。”

郁词将监控画面最小化,又点击设置静音,而后搁下耳机,走过去给她开了门。

闵惜走进来,将门反锁上,瞥了眼他的电脑,“你可终于肯回来了啊,忙什么呢?”

“没什么。”

郁词淡淡道。

“我想不用我多说,你也是心知肚明吧?”

闵惜审视着他,稍微放低了声音,“现在就连你二叔也想扶持那对母子,咱们可得小心一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继而冷笑一声,“呵呵,装什么好人呐,谁不知道他就是想背后掌权罢了。”

郁词的妈妈今年已经47岁,但保养得非常好,看上去依旧十分貌美有气质。

只不过她的美貌不是柔弱娇嫩的,而是棱角分明带着刺的,在她张扬地带着锐气说话的时候,难免还显出几分刻薄。

“她要母凭子贵,置你我于何地?”

闵惜出生照京有名的商贾世家,作为家里的独生女,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也许正因为如此,才养成了她心高气傲,事事不愿输于人的性子。

而与郁家联姻,却是父亲认为的,为她谋得最好的“出路”,但她没有就此作罢。

一直没有放弃在公司权力上面的努力。

她想像她的两个哥哥一样,拥有说一不二的权力,能够在事业上“呼风唤雨”。

为此也能实现她生来便应该有的价值。

“有些事情我不说,你也应该懂。”

闵惜目光缓缓扫过,打量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些倔强的,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的儿子。

他拥有着同那个人七分相似的脸,黑沉沉似深潭一般的眼睛,但却比那人年轻时更加沉静,似是风吹雨过也波澜不惊。

若是细细看去,又隐藏着刀尖般的锋利。

而且最近闵惜也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简直让她刮目相看,又是心惊又是高兴。

高兴的是他早有筹谋。

惊心的是,居然瞒她也瞒得这么深……

再一想免不了又有些得意。心说真不愧是她的儿子,这小孩怕是胸有城府之深——

该等待时伺机而动,该下手时果决狠辣,于各方势力千缠万绕间杀人不见血……年纪轻轻,如此手段着实不简单啊。

闵惜更加笃定地想。

她这个儿子绝非泛泛之辈。不止能够做到这个程度,他还有更大的潜力,更广阔的发挥空间。不该只对艺术、音乐感兴趣。

他应该更加优秀,更加耀眼。

作为她闵惜的儿子,就应该是这个偌大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就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

她不允许别的结果发生。

闵惜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咱们的家业这么大 ,本来就该是你的,难道你真的甘心被别人抢走?”

若是真的甘心,又何必做得这么缜密周到。

郁词望向窗外,许久没有开口。

恰巧一只飞鸟掠过那灰蒙蒙的天际,经过落地窗边,随风飘落了一片羽毛。

“放心吧,她不会得逞的。”

他回答的语气很淡,但其中的意思显而易见。

闵惜满意地笑起来,抬手抚上他的肩,“好啊,妈妈相信你。那联姻那件事……”

不等他回话,又自顾自笑了笑。

“哦哦,我已经答应你了,只要你肯联姻,等将来坐上了那个位置。那么,今后你自己的私事,我就不再干涉你了……”

郁家虽家大业大,但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想要延续世代兴旺,终究逃不过一个定理。

无论再怎么根深蒂固,在某些方面也需要强强联合,唯有合作才能经久不衰。

商业联姻对于他们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郁万阑老爷子是,他爸他妈也是。

其实郁家不止他一个适合婚龄的小辈。

只不过他爸不仅是“嫡长子”,也是那一辈中最得力最优秀的一个,因此他作为郁权唯一的儿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前来联姻的家族应该也是看中了这一点。

郁词沉默许久,却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荒谬的事情一般。

他抖着肩发笑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好玩似的跟闵惜说,“妈,你信不信?”

这是他长大以后,久违地再次这样叫她。

依旧没有几分温情可言。

闵惜却被他吓了一跳,听见他开口。像是在讲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鬼一样地说,“就算是不联姻,我也能坐上那个位置……”

“只看我,想不想坐呢。”

闵惜突然觉得面前的人可怕又陌生,甚至产生了一种不着边际的猜想——

她那从小就爱哭,还特别孤僻、不爱搭理人的儿子,会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所以才变得这样诡谲怪异?

这场战线埋得有多深,不敢想郁词是从哪一年开始,就开始筹谋布局了,十三岁?还是出国之后,十八岁?十九岁?

还是说留学归来之后。

不,一定是更早以前就开始了。他绝不可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内,就做得了这么多……

闵惜走后,郁词懒懒靠在椅子上,重新戴好耳机,视线落在监控实时影像中。

他看见沈栩然穿着一套月白色西装,与身旁的人交流了一句什么,郁词没来得及听清,也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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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弯弯看起来格外碍眼。

郁词打开手机,给沈栩然发送微信消息。

[哥哥今天穿得真好看]

[真可惜,我不在现场]

[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人是谁?你们在聊什么?]

沈栩然这会当然还看不到他的消息。

但郁词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只能存在于自己的掌控之中。

只能这样被他注视着。

想要逃掉,是不可能的。

宴会结束后,他又将监控录像重新回放了一遍。确保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这会沈栩然在做什么呢?

应该能看到那些消息了吧?可是为什么,他突然有点不敢看手机里的信息回复。

哥哥会对他生气吗?

当那张绝色的容颜因他而染上愠色,当那副似笑非笑游刃有余的神情,因他的爱意而破裂时,又会是什么样子的?

啊,怎么办。已经完全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要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好兴奋啊。

郁词翻开打火机金属盖。

久违地点了支烟,含在嘴里吸了一口,走到落地窗边往外看,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难怪古人说“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往下看,的确有种置身事外的孤独感。

那感觉就像是这世界其实如此热闹,却没有一盏温暖的灯火与他有关。

权力,那是种什么东西呢?

无疑是世人趋之若鹜的东西。为此而绞尽脑汁、前仆后继,不惜任何代价——

是的,他可以拥有数不尽的金钱,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让这座商业帝国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是,他能拥有把自己爱的人,紧紧握在手中的力量吗?可以让他乖一点吗。

可以让他不要再看别人吗?

可以让他不要和别人说话吗?可以不要对别人笑吗?可以只对自己笑,只看着自己吗?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可以吗?

郁词想起监控回放时看见的画面,夹着烟的手指有些许颤抖,强迫自己忍了一会。

用手指将剩下的烟丝全部碾碎。

那烟丝本来还正在燃烧着,散发着橘红色的火光,发出滋滋的轻微声响,此刻却化为了飞灰,成为他手心的一道痕迹。

他再次打开手机,发现聊天框里空空如也,沈栩然就像没有看见,还没有回复他。

郁词仿佛感觉不到手指间的疼痛,继续打字:[哥哥,不许跟别人牵手哦]

[也不要和别人聊得那么开心,我会生气]

他吹了吹手心的灰,笑了一下。

[你也不想我生气吧哥哥]

[你说过,你爱我的,对吧?]

郁词发完消息,就这么一直盯着屏幕看。

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复。有一瞬间,他看见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然而仅仅持续了一秒,就又消失了。

沈栩然明明看到了他的发送的消息,却连一个字也不愿意回复他,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愿意再同他说话了吗?

郁词直接拨过去一个语音电话。

刚响了两声就被对面挂掉了。他又拨过去,对面再一次拒绝了通话邀请……

紧接着,对话框里回复了:[?]

郁词在看见这个符号的那一秒脸色沉了下去。

[哥哥,你好冷漠]

对面没再回复了。

后几日郁词处理工作时,稍微一有空闲就会看看监控,多个隐藏的摄像头无孔不入地窥探着他们共同居住的那间大平层。

他看见沈栩然工作结束后回到家。

走进浴室,一层层地脱下衣服,淋浴的水浮动着热气,淌过他白皙滑嫩的皮肤。

看见他在露台喝咖啡、抽烟,看剧本。还看见他对着春风拂动的水波发呆,手指抚摸着锁骨间悬挂的蝴蝶吊坠……

哥哥是在想他吗?还是在想怎么丢掉他?

郁词勾起唇角笑了一下,视线凝在屏幕里那个人的脸上,带着极尽温柔与偏执的爱意。

没关系的,他怎么想都没关系。因为……

郁词笑着仰起下巴,拉开西装裤的拉链,将那修长指节探了进去,用力握住。

“啊……”

满脑子都是哥哥的笑。

哥哥的眼睛里会倒映着他的脸,白雾蔓延,水珠缓慢滑过他修长笔直的小腿。

他会脚趾蜷缩。

他会口耑息着叫自己的名字,会按住自己的脑袋,会用力拽住自己的头发……

没关系的。怎样都没关系。

因为沈栩然这个人……只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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