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番外一】国王游戏

寒假回来时,小八和小十七带回来一盒扑克牌。

“等小花叔叔、秀秀小姨还有瞎子叔叔他们来的时候,我们玩这个吧。”小八提议道。

我正在厨房做饭,也没多想,以为她想打牌,点头答应了。

今年过年小花他们来,就得多买年货。

我开着车载着双胞胎去采购食材,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小十七和小八坐在车后排吃雪糕,大冬天的不嫌冷。

“雪糕吃完,包装纸和雪糕棍不要扔在车上。”我叮嘱道。

“知道了老爸。”小八说。

到了地方,我跟老板点名要什么,小八和小十七就把东西搬上车,再由我清点。

搬了几箱酒水零食,又加购了不少蔬菜。小十七指着肉店问我,“老爸,今年不买肉吗?”

我摆摆手,“你胖叔负责。”

胖子最近联系上了一个牛羊养殖的哥们,他今天就和闷油瓶去取肉了。

冷链大老远从内蒙古寄来的肉,想来会好吃。

“你俩还有什么想吃的?”我看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扭头问他俩。

小十七想了想,又往车里装了几包虾干,最近胖子特别喜欢吃这东西下酒。

回程的路上下起了雨,湿湿冷冷的,能见度变得很低。见状双胞胎也不敢和我聊天了,一路沉默到进村。

刚开进村,就看到路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把车子开近一看,果然是闷油瓶。

他没穿雨衣,戴着冲锋衣的帽子,整个人都浸在雨雾里。

我赶忙摇下车窗,敲了敲车门,“小哥。”

他没多说话,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带进来一身的水汽。

让我想起小时候在杭州,有一年冬天,住在一个三叔的下属家里。他们家的猫特别野,经常大半夜出门,凌晨回来。

外面湿冷湿冷的,猫一回家就钻进我的被子里,身上的毛发都是冰冷的水汽。

就好像此时闷油瓶突然钻进车里。

“肉取到了?”我问。

“嗯。”

“你怎么来村口了?”

他没回答。后座的小八递给他一块毛巾,他正用毛巾擦自己身上的雨水。

其实我也在明知故问。他大概就是看到下雨,担心我们路上出事。

我继续开了一阵子,开进了家门。

胖子估计是听到车的声音,喊了一声“厨房”,意思他正干活呢。

我走进厨房,吓了一跳。

“这么多肉?”我说,“吃得完吗?”

“怎么吃不完,”胖子正在将肉分解,“几天就能给你吃完。还当几年前呢,天真。你家这几个小祖宗食量坐火箭上涨。”

这倒也是,我摸摸鼻子。

祥安和吉平原本也拿着刀,在厨房打下手。见我进来,祥安有点期待地问我,“老爸,巧克力买了吗?”

“买了,”我把她手里的刀拿过来,“去吃吧。别吃太多,快吃饭了。”

她俩欢欢喜喜地跑了出去。

我拿着刀问胖子,“需要怎么弄?”

胖子斜了我一眼,“我不用你,你去把小哥或者那俩大的叫进来。我怕你一刀划了自己的手。”

还嫌弃我。

我用手指点点他表达了愤怒,然后出门喊了闷油瓶。

“你去厨房帮忙吧,胖子嫌弃我呢。”

闷油瓶从那堆卸下来的货中站起身,向厨房走,路过我的时候还摸了摸我的头,揉乱了我的头发。

我哭笑不得,“不用安慰我。”

他转身就进厨房了。

小八正维持着一个伸出手指的姿势看着我俩,直到闷油瓶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开口道,“老爸,我想把可乐打开喝。”

“喝吧。”我说,“都悠着点,别还没过年呢都炫完了。”

“那不能,”小十七回我,“明天小花叔叔他们不就到了吗?”

有道理。我想了想,也坐下心安理得地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第二天,小花他们如约而至。

羊肉的确好吃,一点腥味和膻味也没有。胖子烤了羊排羊腿,炖了羊肉,还做了抓饭。

瞎子甚至从车里掏出一个铜火锅。我也不知道小花的车里为什么会有铜火锅,总之火锅也很好吃。

吃饱喝足,小八从身后掏出他们那副宝贝卡牌,“想玩这个。”

小花他们一向宠她,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胖子乐得有这样的热闹,他将牌直接掏出来,“快快快,都抽号码牌。”

“怎么抽号码牌?”我满头问号,“不是打牌吗?”

“十个人打什么牌,”胖子一脸你out了的表情,“我们玩国王游戏。”

他将那一摞牌放在桌子上。我们一人抽了一张,我眼见着小花挑了一下眉。

他将手里的牌翻转过来,赫然是一张国王牌。

“嗯……”他想了想,“4号来唱首歌吧。”

我正想着4号是谁,就见黑瞎子一把将牌扔桌子上,张口就唱。

“我们是一堆青椒炒饭,青椒炒饭特别香,你知道吗……”

歌声久久回荡。

“可以了可以了。”小花扶住额头。

黑瞎子这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再来?”

第二次的国王是秀秀。她思考片刻,“6号背9号做10个俯卧撑吧,反过来9号背6号也行。”

幸好她说了第二句,因为9号是胖子,6号是祥安。再给祥安一百年她也背不起胖子。

胖子撸起袖子,招呼祥安,“来,闺女。”

祥安小时候经常和胖子玩这种游戏,闻言乐呵呵地去了。

胖子正做着,小花突然问,“要是做不到要求,有什么惩罚吗?”

“那就喝酒呗,孩子喝果汁。”秀秀说。

胖子已经做完了,“这不早说,早说就喝酒了。”

事已至此只能下一把。

这次的国王是黑瞎子,他大手一挥,“1号和3号十指相扣,深情对望30秒。”

“这哪儿想出来的馊主意,乱点鸳鸯谱。”胖子说,他是1号。

“网上查的。”黑瞎子直乐。

3号是小十七。他和胖子十指相扣之后,两个人就疯狂笑场。

一桌子人都笑了,最终他俩勉强挺了30秒。

接下来的国王是胖子,他将牌一把拍在桌子上,“终于轮到我翻身了。”

“8号向5号大声说我爱你,来吧。”

8号是小八,她将牌翻过来,“来来来,谁是5号,接受我的告白。”

秀秀大笑着举了手。

“秀秀小姨我爱你,我爱你。”小八狂说两遍,甚至用手比了个飞吻,“木马。”

大家都笑得不行。秀秀也回了一个飞吻,“宝贝我也爱你。”

这一套下来气氛也是热闹起来。

我吃饭的时候喝了几口酒,现在静下来,还觉得脸有些热,应该是上头了。

闷油瓶看到我脸红了,默默从我手里拿走了酒杯。我拍拍他的手,示意我没事。

正好是新一轮的抽牌,我随手抽了一张,是8号。

“谁是国王?”胖子问。。

吉平默默把自己的牌放到桌上,她抽的国王牌。

吉平是几个孩子里最不爱说话的,胖子也放轻了声音,“来闺女,别客气,点他们。”

“说不定你闺女点你呢。”瞎子说。

“那也不是不行。”胖子直乐。

吉平盯着牌看了半天,想了想,最终说,“那我和胖叔点的一样吧,8号向5号大声说我爱你。”

这明显是作弊,黑瞎子点点她的头。

“孩子愿意点什么就点什么呗,”胖子护犊子,“谁是8号?自己站出来啊,别让我们抓你。”

我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扔到了桌上。

瞎子和秀秀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谁是5号?”胖子还在嚷嚷,“别不好意思啊……”

他话没说完,就顿住了。因为从游戏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闷油瓶翻过自己的牌,放到桌上。

是5号。

“呦,”黑瞎子说,“那正好。省得他吃飞醋揍人。”

这就有点空口造谣了,闷油瓶性格稳定,我也没见过他吃醋。

“别耽误下一把。”胖子戳戳我。

桌上的人喝饮料的喝饮料,吃零食的吃零食,显然都没把这件事当成什么大事。

也对,在大家的印象里,我和闷油瓶已经在一起好几年,小八和小十七都上高中了。我和他感情稳定,算是老夫老妻,这点事也就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可话到嘴边,我却卡住了。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该干的都干了,我却从来没有对闷油瓶说过“我爱你”。

上一次说出这句话,是在幻境里面对邪神的时候。

面对邪神,我能很流畅地表达爱意,如今面对闷油瓶漆黑的双眸,我却磕磕绊绊开不了口。

闷油瓶与我对视良久,伸出手抚了抚我的脸。他的手冰冰凉凉,很好地缓解了我脸上的热度。

我现在的脸可能已经红得快要滴血。

许是我好久没开口,胖子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啊天真,得到了我们瓶仔就不负责了?果然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脸红着呢,”瞎子说,“俩人亲亲我我呢。”

亲亲我我个大鸡腿。我脸热得不行,拿起酒杯,“我喝酒吧。”

“不行不行。”秀秀说,“就说句话啊吴邪哥哥,还是对着你家那位,你怎么了?”

小八努努嘴,“我老爸他害羞了。”

“我记得那次在实验室,老爸说的很流畅啊。”小十七说。

“说什么,说什么?”祥安星星眼。

“老爸他……”小十七还想继续说,我猛地起身给自己倒了杯酒,打断了他的话头。

我当时怎么就那么直接地说出来了呢?并且既然和闷油瓶一起来的小十七听到了,那么闷油瓶……

我越想脸越烫,抓起酒杯就要喝。

闷油瓶截胡了我的酒杯,“我来吧。”

“不许替酒。”黑瞎子笑嘻嘻。

“他喝多了。”闷油瓶拿起我的酒杯一饮而尽。

后面大家玩了什么,我已经记不住了,脑子里一排都是“闷油瓶是不是听到了”,“听到了又能怎么样我们都在一起了”,“我怎么就说不出口”,“我是不是太怂了”这样的弹幕反复飘过。

好在直到散桌,都没再抽到我。

小花他们回酒店休息了,胖子打发四个孩子去睡觉。

我坐在门廊上冷静了一会儿,脸上的热度才消散一些。

身后有脚步声,我知道是谁,也没有回头。

闷油瓶挨着我坐下来,他身上带着些湿意,这家伙又偷偷在院子里冲冷水澡了。

“你又冲冷水澡。”我有些埋怨,虽然他的体检报告的确没问题,但我总觉得大冬天的冲冷水澡不好。

“嗯。”

我伸手摸摸他湿漉漉的发梢,入手湿冷,好像那年冬天钻进我被子的黑猫。

“吴邪。”他扭头面向我,神情严肃。

“怎么了?”我吓一跳,怎么这么严肃。

“我想起我也没说过。”他语气如常。

我正想着什么没说过,他一天天也没几句话,没说过的话多了。

“吴邪,”他突然说,“我爱你。”

我脑子宕机片刻,好不容易褪去的热度又重新回到我脸上。

“我……”我看向他。门廊的灯照在他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

那一瞬间我的心情变得很好,轻飘飘得像飘散的雪花。

“我爱你,”我说,“永远都是。”

他似乎笑了一下,也可能是昏暗的灯火下我看花了眼。

“我们这算什么?”我笑出声。

迟来的告白?或者是我一直埋在心底的话。

“国王游戏我赢了。”我说。

“嗯。”闷油瓶回道,“你赢了。”

次日,我听到四个孩子在院子里嘀嘀咕咕。

我偷偷听了一耳朵,听到小八说,“我爸妈老夫老妻这么多年,还像小情侣,这是一种怎样矛盾的体验。”

我看她是想挨揍体验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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