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救援

小草屋里,十月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像被人灌了一缸浆糊。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个小院里——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安晞在训练场上跳跃奔跑,然后困意袭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十月猛地坐起身,后脑勺一阵钝痛,她顾不上揉,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旧毯子,目光慌乱地在屋子里搜寻。

安晞就趴在她身边,蜷成小小的一团,雪白的皮毛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安晞!”十月一把将小狐狸捞进怀里,上下左右地翻看了一遍。安晞身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新长出来的绒毛掩盖了大部分痕迹,但仔细看还是能瞧见几处淡淡的粉红色嫩肉,在白色的皮毛间格外扎眼。十月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都怪我……都怪我……”她的声音发抖,手指轻轻抚过安晞脊背上那一道最长的伤口边缘,不敢用力,怕弄疼她,“我不该喝那杯茶的,我怎么能这么大意,我——”

“十月。”安晞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打断了她的自责。安晞简单的和她说了一下情况,避开了自己受伤的部分,只捡了一些关键的部分。十月看着安晞已经恢复的差不多的伤口自责的不行,对于张清等人更是气的破口大骂。得知大汉就是追风时惊讶了好一阵子,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奇妙,好在身边已经有一个安晞了,再多出一个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稍稍恢复了一些体力,十月就坚持着要起身做饭。安晞自然是不会,追风都是吃乘客现给的食物自然也不会做饭,两人只能打个下手。小草屋里只有一点馍馍和土豆,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当做晚饭。吃了东西,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三个人坐在草屋门口,乖乖地等袅袅和小麻雀回来。荒草地上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的虫鸣和风吹过枯草时细细碎碎的声响。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银辉给整片荒草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披风。

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了跳跳的身影。

小麻雀飞得急,翅膀扇得呼哧呼哧的,一落在追风肩头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小胸脯剧烈起伏着,翅膀尖比比划划,激动的情绪几乎要从每一根羽毛里溢出来。

跳跳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才停下,末了还意犹未尽地在追风肩头蹦跶了两下。

“跳跳说,”追风挠了挠头,把跳跳那些长篇大论、添油加醋的描述在心里筛了一遍,拣出重点,“恩人把那个教书先生给杀了。但是剩下的人被一个男人劫走了,恩人把那个男人的胳膊卸了一条,然后就走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呢?”十月有些担忧地看向安晞。她怕娘娘好不容易重拾希望,现在又遭遇这样的事,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走出来。

安晞一直低着头,听见十月的话才抬起头来。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清清亮亮的,没有十月想象中的消沉和阴霾。

“我们还要再去一次那个院子。”安晞说。

十月和追风同时愣了一下。

“我那天在街上看到表演的时候,张清身边还有一只小狗和一只猴子。”安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可是今天在张清家里,我没有看到它们。它们应该还在那个院子里,我担心它们也遭遇了不测。”

他顿了顿,“不管怎么说,我们都要再去确认一下。就算它们已经不在了,好歹也要把它们带出来,不能让它们一直留在那个可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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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风听完,大手一拍膝盖,痛快地点了头:“说得对!趁天还没亮,咱们现在就出发。”他转头看向肩上的跳跳,“跳跳,你休息一下就跑一趟,去找找咱们的伙伴们,让大家伙儿都在张清那个院子门口集合。多个人多一份力。”

十月看着安晞,心里一阵酸涩,又一阵欣慰。

“我和你们一起吧。”十月说。

“好,那我们出发。”

——

三个人赶到张清的院子时,正是夜色最浓的时候。月亮偏西了,光线比之前暗了不少,整条街都沉在青灰色的暗影里。院门还是下午被追风撞烂的样子,两扇破木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重新踏足这个地方,安晞的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脊背上那些刚愈合的伤口也开始隐隐发痒,像是身体在提醒他——就是这里,那些事就发生在这里。他甚至能辨认出空气里那一丝极淡的、属于自己的血腥味,残留在地砖缝隙里,还没有被夜风完全吹散。

十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安晞的异样。她蹲下身,把安晞紧紧地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脊背,掌心温热,心跳沉稳。

“没事的,我在这儿。”十月的声音很轻追风注意到落在后面的两人,也放慢了脚步。他沉默地走回来,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宽大的身形挡在她们前面,像一堵沉默的墙。他在门槛边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示意十月坐下。

“大妹子,你带着老乡在这儿等着吧,俺自己进去找找看。”追风压低声音说。

“不用了,我可以的。”

安晞从十月怀里爬出来,四只爪子踩在冰冷的石板上,站得很稳。

经过这些事,安晞想了好多。好多年来,他仗着身边人的宠爱和保护,懒惰又怯懦,任性又天真,遇到麻烦就缩到别人身后,遇到危险就等着别人来救。尽管已经活了很大很大的年纪了,可心性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把世间的一切都当成美好的,把每一个笑脸都当成善意的。如果不是轻易相信了张清,如果不是他拉着十月来做这个荒唐的动物表演,这一切原本都是可以不用发生的。

安晞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和鼻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把鼻子凑近地面,小心地嗅着。循着那一丝气息,绕过被砸烂的木椅碎片,穿过散落一地的彩色圈环,在院子里一寸一寸地搜寻。十月和追风跟在她身后,举着从墙角翻出来的半截蜡烛,昏黄的烛光随着他们的脚步轻轻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经过一阵摸索,安晞在院子最深处的圆形台子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个台子。上午的时候,张清就是把他拴在这个台子中央的铁环上。台子是用青石砖砌成的,比地面高出半尺,周围围着一圈雕花木椅,头顶还悬着褪了色的绸幔,在夜风里无声地拂动。安晞强迫自己不去看台面上那些暗色的痕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鼻尖上。

他在台子边缘绕了一圈,又绕了一圈,最后在台子靠墙的那一侧停住了。是浓浓的,绝望的味道。不是错觉。

这下面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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