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见即战场

市中心顶级酒店的慈善酒会,说白了就是有钱人凑在一起刷存在感的地方。

沈却进门的时候,水晶灯晃得他眯了眯眼。

酒红色高定西装,袖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腕表是百达翡丽去年那款限量——苏念非让他戴的,说“你这张脸配上这块表,今晚能收割半个名利场”。他当时笑着回她:“我收割那玩意儿干嘛?”

但此刻站在门口,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沈却不得不承认,苏念那女人说的对。

“那就是却川资本的沈却?”

“这么年轻?听说背景挺神秘的……”

“长得也太好看了点吧,确定是做投资的不是明星?”

沈却嘴角噙着三分笑,眼尾微挑,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他长得张扬,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挪不开的浓颜系长相——眉峰锋利,眼型偏长,笑起来有点邪气,不笑的时候又带着天然的疏离感。

端着香槟的服务生从他身边经过,脚步都慢了半拍。

沈却随手拿了杯香槟,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二楼。

贵宾室的玻璃幕墙后头,隐约站着个人影。

他看不清脸,但莫名觉得那人在看他。

什么毛病。沈却在心里嗤笑一声,移开视线。来这种地方还躲在二楼,装什么神秘。

沈却的嘴角还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张扬笑容,眼底却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左手小指上的尾戒。

一秒后,他收起所有的情绪,换上那张无懈可击的笑脸,抬脚走进水晶灯的光影。

“沈总!哎呀沈总!”

油腻腻的声音从侧边炸开。

沈却转头,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端着酒杯往这边挤。那人穿一身藏蓝色西装,领带打得歪七扭八,脸上堆着笑,眼神却让人不舒服——那种打量货物似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全写在脸上的眼神。

沈却脑子里闪过苏念给他的资料:王建国,做建材的,最近想往新能源赛道挤,手头紧,到处找钱。

“王总。”沈却笑着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总凑过来,身上的古龙水味儿冲得沈却差点没绷住表情。他举杯要碰,沈却只抬了抬杯子,没喝。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王总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他,“这么年轻就自己开公司,家里支持不少吧?”

沈却笑意不变,眼底却冷了一度:“王总说笑了,我家里早没人了。”

王总丝毫没察觉话里的刺,反而眼睛一亮——没人?那就是没背景?好拿捏啊!

他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沈总,我手里有个项目,新能源配套的,稳赚!就是现在资金有点缺口,你要是感兴趣,咱们合作一把?就是合同嘛……得让沈总让三个点。”

沈却挑眉:“合同带了吗?我看看。”

王总眼睛更亮了,忙不迭地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递过来的时候还特意说:“这可是商业机密,沈总可别外传。”

沈却接过,翻开,目光快速扫过。

第三条:利润分配按实际到账资金比例……

第七条:若因投资方原因导致资金未按时到位,需承担项目方全部损失……

第十二条: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项目方所有……

沈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他合上合同,抬头看着王总,笑得人畜无害:“王总,您这合同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二条全是陷阱,利润率虚报至少30%,违约责任全是单方面的——写得还不如我公司实习生。”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空气突然安静了。

王总脸上的笑僵住,随即涨成猪肝色:“你!你别血口喷人!”

沈却把合同往他手里一塞,慢条斯理地说:“第三条,按实际到账资金比例分配利润——您写的比例是1:3,但我投一千万,您那三千万到没到账我哪儿知道?

第七条,资金未按时到位承担全部损失——您这项目工期三年,我哪天没打钱就算违约?第十二条更绝,最终解释权归您——合着我签了字,您说啥就是啥?”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灿烂:“王总,下次找专业点的法务,省得丢人。”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王总脸都绿了,指着沈却:“你!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我做了二十年生意,需要你教?”

“做了二十年生意还拿这种合同出来糊弄人?”沈却歪了歪头,语气无辜,“那更该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王总在原地气得直哆嗦。

二楼贵宾室,落地玻璃前。

傅予珩端着酒杯,目光穿过水晶灯,落在那个人身上。

他看了全程。

从王建国凑过去开始,到沈却笑着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结束。他看见那个穿酒红色西装的男人嘴角始终挂着笑,看见他翻合同的速度快得不像在阅读,看见他最后一句话说完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

不是张扬,是锋利。

像一把开了刃的刀,偏偏裹着层蜜糖。

“那是却川资本的沈却。”林锐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后,声音没什么起伏,“两年前成立,专注新消费和科技赛道,管理规模五十亿以上。背景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傅予珩没说话。

他看着楼下那个人接过另一杯香槟,笑着和旁边的人寒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姿态松弛,游刃有余,像一头潜伏在草丛里的猎豹,慵懒,但随时能咬断猎物的喉咙。

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食指指腹——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林锐瞥了一眼,默默记下:老板对这个沈却感兴趣。

楼下,沈却突然抬起头。

隔着水晶灯,隔着满堂的喧嚣和人影,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

一秒。

两秒。

三秒。

沈却觉得那三秒长得像三个世纪。他看到二楼那个男人——深黑西装,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眼神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那张脸冷得能结冰,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可偏偏,那双眼睛在看他。

不是随便一扫,是在看他。

沈却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面上什么都没露,只是微微勾了勾唇,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转头和旁边的人继续说话。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瞬。

楼上,傅予珩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

“走吧。”他放下酒杯,转身离开落地窗前。

林锐愣了一下:“酒会才过半……”

“没意思了。”

林锐看了眼楼下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又看了眼自家老板的背影,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得,查沈却的资料,三天内。他不用等老板吩咐了,这点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酒会继续,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沈却又应付了几拨人,笑得脸都快僵了。好不容易抽身,他捏了捏眉心,往门口走。

刚出旋转门,王总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还想往上凑。

“沈总!沈总您别走啊,咱们再聊聊……”

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拦住他。

是酒店的保安,面无表情:“先生,请您离开。”

王总挣扎:“我是受邀嘉宾!你们凭什么……”

“您刚才骚扰其他宾客,我们已经接到投诉。”保安语气公事公办,“请您配合。”

沈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拉开车门前,他下意识回头,看向二楼。

那个位置空了。

落地玻璃后头空荡荡的,只剩水晶灯折射出的光影。

沈却愣了一下,随即自己都笑了。

沈却啊沈却,你犯什么花痴。看人家长得好看就惦记上了?你是来谈项目的还是来相亲的?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车子驶离酒店,汇入城市川流不息的车河。沈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却全是那双眼睛。

沉静的,深邃的,隔着满堂喧嚣只看着他的。

操。

沈却睁开眼,自嘲地勾了勾唇。

他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他这种从十二岁就学会一个人扛的人,早就不相信任何不需要成本的东西。可是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

算了。

他踩下油门,黑色保时捷消失在夜色里。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出酒店,和沈却的车在路口交错而过。

一个往东,一个往西。

谁都没看到谁。

傅予珩坐在后座,闭目养神。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

他突然开口:“林锐。”

“在。”

“查一下沈却。所有的资料,三天内。”

林锐面不改色:“好的。”

心里却在疯狂OS: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板你那个眼神我就知道!还“没意思了”,是没意思还是那个人走了没意思?

傅予珩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林锐立刻收起所有内心活动,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

傅予珩重新闭上眼。

脑海里又浮现那个笑容——张扬的,锋利的,带着三分邪气,还有最后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明明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有意思。

顶层公寓,三百平的落地窗前,万家灯火铺在脚下。

傅予珩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某个点上。

那个酒红色的身影又在脑子里晃。

他想起那人翻合同的速度——快得不像是看条款,倒像是在确认什么。想起那人抬头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和嘴角的笑完全是两个人。想起那人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装得挺好。

傅予珩又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林锐的效率他一向放心。三天后,这个人所有的资料都会摆在他桌上。他会知道他从哪里来,为什么出现,背后有什么人。

但此刻,在夜色里,在空荡荡的公寓里,傅予珩突然想起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他那杯香槟,从头到尾,一口都没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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