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猎物入局

三天后,早上八点,傅氏大厦八十八层。

林锐把一份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傅予珩桌上,面无表情地说:“老板,沈却的资料。”

傅予珩正在看文件,闻言抬了抬眼:“念。”

林锐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沈却,二十七岁,却川资本创始人,管理规模五十亿以上。投资风格快准狠,专挑别人不敢碰的项目下手,业内送外号‘狙击手’。”

傅予珩没说话,拇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食指指腹。

林锐瞄了一眼,继续念:“伦敦政经毕业,回国后在一家投行干了两年,然后自己出来单干。两年时间,从零做到五十亿,战绩包括——”

“挑重点。”傅予珩打断他。

林锐顿了顿,声音低了两度:“他的背景查不到。十八岁之前的记录是空白,户籍信息是补录的,连籍贯都是后来填的。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

傅予珩抬眼看他。

林锐被那个眼神看得后背发凉,硬着头皮补充:“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都查不到。这个人,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然后傅予珩伸手,拿过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第一页是照片。偷拍的,角度刁钻,但把那个人拍得很清楚——会议室里,侧脸对着镜头,眉眼凌厉,嘴角噙着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真的在笑,笑里带着点邪气,像是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傅予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

林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着傅予珩八年了,太了解这个男人。平时冷得像冰箱,遇到事的时候就是冰柜,现在这状态——说不清,反正不对劲。

“新能源产业园的项目。”傅予珩突然开口,“给他发邀约。”

林锐愣住了。

“傅总,那个项目是咱们今年的核心,预算五十个亿,多少人在盯着。您要给一个外人?”

傅予珩抬眼看他,没说话。

林锐立刻改口:“好的。我马上去办。”

心里却在疯狂OS:老板你疯了吧你疯了吧你疯了吧!这项目多少人想掺一脚都被你踢出去了,现在主动送给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就因为人家好看?就因为人家笑得好笑?老板你的理智呢!你的冷静呢!你的“感情是最无用投资”呢!

他面上依旧八风不动,转身出门。

走到门口,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约他明天下午三点。”

林锐脚步顿了顿:“好的。”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差点没绷住表情。

得,老板这是真上心了。

与此同时,傅氏大厦对面。

却川资本办公室。

沈却靠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目光穿过玻璃幕墙,落在对面那栋八十八层的地标建筑上。阳光正好,傅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苏念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的iPad都快戳到他脸上:“你看看,你看看!傅氏的项目!主动送上门!你觉不觉得这事蹊跷?”

沈却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屏幕。

“新能源产业园,政府重点扶持,总投资五十个亿,傅氏今年的核心项目。”苏念念完,抬头盯着他,“沈却,你告诉我,傅予珩凭什么把这种项目分一杯羹给你?你俩认识几天?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

沈却喝了口咖啡,慢悠悠地说:“一次。隔着水晶灯看的,没说话。”

“那不就结了!”苏念把iPad往茶几上一摔,“傅氏的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傅予珩那人,商界阎罗,吃人不吐骨头,多少人想攀上他都碰了一鼻子灰。现在他主动找你?这里面没鬼我把名字倒着写!”

沈却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往上挑,带着点痞气:“有鬼才有意思。没鬼我还不想去呢。”

苏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作吧你。”

沈却把咖啡杯放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对面那栋楼,突然说:“苏念,我总觉得,这个邀约没那么简单。”

苏念愣了一下:“那你还去?”

沈却转过头,阳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勾起嘴角,笑得张扬又锋利:“越不简单,越要去。”

苏念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沈却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对面那栋楼。

八十八层。

他数过。

最上面那层,是傅予珩的办公室。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

傅氏大厦,八十八层会议室。

沈却提前十分钟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第一个,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西装,笔挺的背影,逆着光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来。

第二次对视。

沈却这次看清了——这个男人比酒会上更冷。那天隔着水晶灯,只觉得他气场强,现在面对面站着,才发现那气场是往外渗的。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紧抿,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克制。

克制,但压迫感十足。

沈却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脸上却笑得云淡风轻。他走过去,伸出手:“傅总,久仰。”

傅予珩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请坐。”

沈却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的手是暖的。沈却想。和这张冷脸完全不符。

两人在会议桌两边落座。林锐和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旁边,面前摆着一摞文件。

傅予珩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那个男人翻开文件,开始一条条念合同条款。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念经。

沈却一开始还笑着听,听着听着,笑就有点挂不住了。

太苛刻了。

苛刻到像是故意的。

第三条:乙方需确保项目进度,每延期一天,扣除合同金额的千分之五。

第七条:乙方需配合傅氏集团的所有合规审查,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

第十二条:若乙方出现任何商业纠纷,傅氏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且不承担任何责任。

……

沈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念到第十八条的时候,那个男人顿了顿,看了傅予珩一眼。傅予珩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十八条:乙方需驻场傅氏三个月,配合项目推进,不得无故离岗。”

沈却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傅予珩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空气中暗流涌动。

沈却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傅总这是要我卖身?”

傅予珩看着他,声音没什么起伏:“沈总怕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移开眼。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林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却瞪得老大——老板这是在干嘛?激将法?这也太明显了吧?

沈却突然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肆无忌惮,笑得眼尾往上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怕什么,傅总还能吃了我不成?”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傅予珩的目光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秒。

沈却。

两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像他这个人一样,张扬得毫不掩饰。

沈却签完,把合同推过去。傅予珩伸手来接——

两个人的手指在笔杆上碰到。

同时缩手。

同时抬眼。

目光撞在一起。

沈却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什么都没露,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傅总,手这么急?”

傅予珩垂下眼,声音依旧平静:“抱歉。”

他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林锐在旁边看着,内心OS已经刷了满屏:老板你脸红了你知不知道?哦你不知道,因为你面瘫。但我看见了!我看见你耳根红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我跟着你八年第一次看见你耳根红!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脸上的面无表情。

签约结束,傅予珩站起身:“我送你。”

沈却笑着摆摆手:“不用,我开车了。”

傅予珩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沈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傅予珩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沈却勾了勾唇,推门出去。

五分钟后,地下停车场。

沈却找到自己的车——然后愣住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当当地停在他车屁股后头,堵得严严实实,别说开出去,连倒车入库的空都没留。

沈却:“……”

他正想找保安,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上车。”

沈却回头。

傅予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车钥匙,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沈却挑眉:“傅总,这是你的车?”

傅予珩看了眼那辆迈巴赫,又看向他:“嗯。挡到你了,抱歉。”

沈却:“所以?”

傅予珩按下车锁,迈巴赫的车灯闪了闪:“我送你回去。车明天让司机开过去。”

沈却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算计,找到阴谋,找到任何一点“这就是故意的”的证据。

但那双眼睛里只有沉静。

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沈却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明明知道这人有问题,明明知道这个邀约不简单,明明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拒绝、是保持距离、是把合同扔回去说“傅总咱们再考虑考虑”。

但他没有。

他拉开车门,回头看向傅予珩,笑得张扬又无所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傅予珩看着他,嘴角几乎不可见地动了动。

然后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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