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激烈争吵
沈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亲自来。
周二上午九点，却川资本和傅氏的项目交接手续，本来可以让苏念跑一趟，律师跟着就行。但他还是开车过来了，车停在傅氏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八十八层的玻璃建筑。
顶层那扇窗户，今天拉着窗帘。
他站在车边抽了根烟。其实他很少抽烟，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一根。今天这根烟抽得很快，三口就没了，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进去。
大堂里人来人往，刷卡机前排着长队。他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小姑娘在聊天，聊的是昨天那部新上映的电影。他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刷卡，过闸机，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傅予珩站在里面。
就他一个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眼底那两团青黑藏都藏不住。他昨晚肯定一夜没睡，眼眶下面的皮肤都凹进去了，眼袋浮肿着，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沈却心里一疼。
疼得猝不及防，像被人用刀尖戳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抬脚走进去，站在角落。
电梯门关上。
三秒，五秒，十秒。
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吸进去都费劲。沈却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从来没觉得电梯这么慢过。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同时往外走。
门口那个位置就那么窄，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沈却抬头。
傅予珩也低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近到沈却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眼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那是哭过的痕迹。
傅予珩也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沈却读不懂，里面有疼，有怨，有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却先移开视线，往旁边让了让。
傅予珩也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两个人擦肩而过。
沈却往大厅走，傅予珩往另一个方向走。
然后沈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腕被人一把拽住。
“沈却。”傅予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厉害，“我们谈谈。”
沈却没回头，只是抽回手。
“没什么好谈的。”
傅予珩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大堂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大片光晕。那张脸憔悴得不像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沈却，不肯移开。
“你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沈却看着他：“不然呢？继续演下去？”
傅予珩眼眶瞬间红了。
“演？”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那些都是演的？”
沈却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心口像被人攥住。他告诉自己别心软，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冷笑：“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仇人的儿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太狠了，狠得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看到傅予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就像有人用脚踩灭一盏灯。
傅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沈却愣住。
傅予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在沈却面前，距离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明明可以继续演，可以继续骗我，可以从我这儿拿到更多东西。你为什么不？”
他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让我爱上你？”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有人开始看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前台的小姑娘瞪大眼睛，手里拿着的文件都忘了递。几个等电梯的员工交头接耳，眼神往这边飘。
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傅予珩看着他，眼眶里的水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心有多疼吗？”
沈却的视线模糊了。
他努力眨眼，想让自己看清楚他。但他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傅予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抖：
“我他妈不在乎你是谁！沈怀安也好，沈却也好，仇人的儿子也好，来复仇的也好——我只知道你是沈却！”
沈却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
可他需要这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头看着傅予珩，想说什么，想说“你别这样”，想说“我不值得”，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吼出来的话：
“因为我他妈也爱上你了！”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前台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那几个交头接耳的人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电梯那边有人按了开关，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没人进去。
傅予珩愣在原地。
他看着沈却，眼睛里的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沈却的眼眶红透了。
他看着傅予珩，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冷：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好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傅予珩一样抖。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你。我看到你笑就开心，看到你皱眉就担心，你在我梦里出现，我一醒就想给你发消息。我他妈比谁都希望我只是沈却，不是沈怀安！”
眼泪终于滑下来。
他抬手擦掉，但擦完又流，擦完又流。
他看着傅予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我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傅予珩的表情。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傅予珩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的：
“沈却！”
他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旋转门，走进阳光里。
刺眼的光让他睁不开眼，但他没停。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傅氏大厦越来越远。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眼泪一直没停。
沈却走后，傅予珩站在大堂里，很久没动。
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前台的小姑娘悄悄把文件捡起来，那几个人终于进了电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车流来来往往，不知道看了多久。
手机响了，是林锐。
“傅总，您在哪？十点的会......”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吓人，眼眶下面两个青黑的大坑，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了，有几缕垂下来。
他伸手理了理，但理完之后还是乱。
到了八十八层，他走出去，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一幕——沈却站在他面前，眼眶红透，吼着说“因为我他妈也爱上你了”。
那不是演的。
那种眼神，那种声音，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骗不了人。
他又想起那些资料，想起沈却的身份，想起沈家的事，想起自己父亲的名字。
他闭上眼，头疼欲裂。
两股力量在脑子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一个说：他骗了你，他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一个说：但他爱你。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
一个说：你能相信吗？他骗了你四十多天。
一个说：可他刚才吼出来的那句话，是你这辈子听过最真的东西。
傅予珩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但他只觉得冷。
深夜，他没回家。
他就坐在办公室里，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辉煌。他第一次觉得那些灯很吵，吵得他心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沈却的照片。
开项目例会时皱眉的那张，是偷拍的。那天他坐在主位，沈却在讲PPT，眉头微皱，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他看着好看，就拍下来了。
吃饭时嘴角沾着面包屑的那张，是在食堂。他当时想说“你脸上有东西”，但看到那个样子太可爱，就先偷拍了一张，然后把面包屑告诉他。
睡着时的侧脸，是那次住院拍的。沈却躺在病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傅予珩看着看着，就拍下来了。
他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轻轻地，慢慢地。
像是能摸到那个人。
凌晨两点，门被轻轻推开。
林锐站在门口，看到老板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全是泪。
林锐心里一酸。他跟了傅予珩八年，从没见过他这样。那个永远冷静克制、从不动摇的男人，此刻坐在黑暗里，对着手机里那个人的照片，无声地流着泪。
他轻声说：“傅总，您该休息了。”
傅予珩没动。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出去。”
林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轻轻关上门。
但他没走远，就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钢琴声。
很轻，很慢，是《月光奏鸣曲》。
林锐听过傅予珩弹琴，以前是在酒会上，偶尔也会在公司年会。那些时候的琴声是稳的，冷的，没什么感情。
但现在这首曲子，全是悲伤。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疼得让人想掉眼泪。
林锐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想，老板这是真完了。
与此同时，沈却的公寓。
沈却躺床上，看着天花板。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傅予珩的脸。
他站在大堂里，眼眶红着，眼泪往下淌，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他站在阳光下，说“我他妈不在乎你是谁”。
他最后那个表情——像是心被人剜了一刀。
沈却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自己吼出来的那句话。“因为我 他妈也爱上你了”。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真的话。
可他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说了真话之后，转身离开。
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傅予珩，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枕头上有傅予珩的味道。他来过这里，躺过这张床，枕过这个枕头。那天晚上他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轻缓均匀。
沈却用力吸了吸，但已经闻不到了。
都被眼泪冲掉了。
凌晨四点，月亮升到中天。
沈却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那个人应该也在看月亮吧？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八十八层的窗前，也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傅予珩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月亮。
他看着月光洒在城市上空，洒在无数个窗台上。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沈却，但他知道他肯定也在看。
两个人，隔着城市的灯火，看着同一轮月亮。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但心碎的声音，隔着夜色，谁也听不到。
周二上午九点，却川资本和傅氏的项目交接手续，本来可以让苏念跑一趟，律师跟着就行。但他还是开车过来了，车停在傅氏楼下，抬头看着那栋八十八层的玻璃建筑。
顶层那扇窗户，今天拉着窗帘。
他站在车边抽了根烟。其实他很少抽烟，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来一根。今天这根烟抽得很快，三口就没了，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进去。
大堂里人来人往，刷卡机前排着长队。他站在队伍里，前面两个小姑娘在聊天，聊的是昨天那部新上映的电影。他听着，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事。
刷卡，过闸机，走到电梯间。
电梯门开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傅予珩站在里面。
就他一个人。
黑色西装，白衬衫，头发依旧一丝不苟，但眼底那两团青黑藏都藏不住。他昨晚肯定一夜没睡，眼眶下面的皮肤都凹进去了，眼袋浮肿着，像是被人打了两拳。
沈却心里一疼。
疼得猝不及防，像被人用刀尖戳了一下。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抬脚走进去，站在角落。
电梯门关上。
三秒，五秒，十秒。
谁都没说话。
电梯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吸进去都费劲。沈却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从来没觉得电梯这么慢过。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两个人同时往外走。
门口那个位置就那么窄，两个人肩膀撞在一起。
沈却抬头。
傅予珩也低头看他。
距离太近了，近到沈却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看清他眼角那一点没擦干净的痕迹——那是哭过的痕迹。
傅予珩也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沈却读不懂，里面有疼，有怨，有恨，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沈却先移开视线，往旁边让了让。
傅予珩也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两个人擦肩而过。
沈却往大厅走，傅予珩往另一个方向走。
然后沈却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手腕被人一把拽住。
“沈却。”傅予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沙哑得厉害，“我们谈谈。”
沈却没回头，只是抽回手。
“没什么好谈的。”
傅予珩绕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大堂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一大片光晕。那张脸憔悴得不像话，但眼睛死死盯着沈却，不肯移开。
“你就这么走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沈却看着他：“不然呢？继续演下去？”
傅予珩眼眶瞬间红了。
“演？”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说那些都是演的？”
沈却看着他，看着他眼眶里打转的东西，心口像被人攥住。他告诉自己别心软，告诉自己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他冷笑：“不然呢？你以为我真的会爱上仇人的儿子？”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太狠了，狠得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看到傅予珩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就像有人用脚踩灭一盏灯。
傅予珩站在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然后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演下去？”
沈却愣住。
傅予珩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他站在沈却面前，距离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
“你明明可以继续演，可以继续骗我，可以从我这儿拿到更多东西。你为什么不？”
他的眼眶里全是水光，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让我爱上你？”
沈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围有人开始看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前台的小姑娘瞪大眼睛，手里拿着的文件都忘了递。几个等电梯的员工交头接耳，眼神往这边飘。
但他们已经顾不上了。
傅予珩看着他，眼眶里的水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知道我看到那些资料的时候，心有多疼吗？”
沈却的视线模糊了。
他努力眨眼，想让自己看清楚他。但他发现自己的眼眶也在发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傅予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抖：
“我他妈不在乎你是谁！沈怀安也好，沈却也好，仇人的儿子也好，来复仇的也好——我只知道你是沈却！”
沈却攥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
可他需要这疼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抬头看着傅予珩，想说什么，想说“你别这样”，想说“我不值得”，想说“对不起”。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吼出来的话：
“因为我他妈也爱上你了！”
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前台的文件“啪”地掉在地上。那几个交头接耳的人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电梯那边有人按了开关，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没人进去。
傅予珩愣在原地。
他看着沈却，眼睛里的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像是被这句话定住了。
沈却的眼眶红透了。
他看着傅予珩，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冷：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以为我好受？”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像傅予珩一样抖。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全是你。我看到你笑就开心，看到你皱眉就担心，你在我梦里出现，我一醒就想给你发消息。我他妈比谁都希望我只是沈却，不是沈怀安！”
眼泪终于滑下来。
他抬手擦掉，但擦完又流，擦完又流。
他看着傅予珩，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我有什么办法？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傅予珩的表情。他怕自己一看，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传来傅予珩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的：
“沈却！”
他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推开旋转门，走进阳光里。
刺眼的光让他睁不开眼，但他没停。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驶离。
后视镜里，傅氏大厦越来越远。
他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眼泪一直没停。
沈却走后，傅予珩站在大堂里，很久没动。
周围的人慢慢散去，前台的小姑娘悄悄把文件捡起来，那几个人终于进了电梯。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车流来来往往，不知道看了多久。
手机响了，是林锐。
“傅总，您在哪？十点的会......”
他挂断电话，转身走回去。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得吓人，眼眶下面两个青黑的大坑，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乱了，有几缕垂下来。
他伸手理了理，但理完之后还是乱。
到了八十八层，他走出去，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他在椅子上坐下，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一幕——沈却站在他面前，眼眶红透，吼着说“因为我他妈也爱上你了”。
那不是演的。
那种眼神，那种声音，那种控制不住的颤抖，骗不了人。
他又想起那些资料，想起沈却的身份，想起沈家的事，想起自己父亲的名字。
他闭上眼，头疼欲裂。
两股力量在脑子里打架，谁也不让谁。
一个说：他骗了你，他从一开始就是来复仇的，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一个说：但他爱你。刚才那个眼神，是真的。
一个说：你能相信吗？他骗了你四十多天。
一个说：可他刚才吼出来的那句话，是你这辈子听过最真的东西。
傅予珩把脸埋进手掌里。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什么。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整个办公室亮堂堂的。但他只觉得冷。
深夜，他没回家。
他就坐在办公室里，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万家辉煌。他第一次觉得那些灯很吵，吵得他心烦。
他拿起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全是沈却的照片。
开项目例会时皱眉的那张，是偷拍的。那天他坐在主位，沈却在讲PPT，眉头微皱，嘴角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他看着好看，就拍下来了。
吃饭时嘴角沾着面包屑的那张，是在食堂。他当时想说“你脸上有东西”，但看到那个样子太可爱，就先偷拍了一张，然后把面包屑告诉他。
睡着时的侧脸，是那次住院拍的。沈却躺在病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傅予珩看着看着，就拍下来了。
他一张张翻过去，手指在屏幕上摩挲，轻轻地，慢慢地。
像是能摸到那个人。
凌晨两点，门被轻轻推开。
林锐站在门口，看到老板坐在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全是泪。
林锐心里一酸。他跟了傅予珩八年，从没见过他这样。那个永远冷静克制、从不动摇的男人，此刻坐在黑暗里，对着手机里那个人的照片，无声地流着泪。
他轻声说：“傅总，您该休息了。”
傅予珩没动。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出去。”
林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他轻轻关上门。
但他没走远，就站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里传来钢琴声。
很轻，很慢，是《月光奏鸣曲》。
林锐听过傅予珩弹琴，以前是在酒会上，偶尔也会在公司年会。那些时候的琴声是稳的，冷的，没什么感情。
但现在这首曲子，全是悲伤。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疼得让人想掉眼泪。
林锐靠在墙上，闭上眼。
他想，老板这是真完了。
与此同时，沈却的公寓。
沈却躺床上，看着天花板。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火，在天花板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就那么躺着，一动不动。
脑海里全是傅予珩的脸。
他站在大堂里，眼眶红着，眼泪往下淌，说“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他站在阳光下，说“我他妈不在乎你是谁”。
他最后那个表情——像是心被人剜了一刀。
沈却抬手，摸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绞，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自己吼出来的那句话。“因为我 他妈也爱上你了”。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真的话。
可他也是这辈子第一次，说了真话之后，转身离开。
他喃喃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傅予珩，对不起。”
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无声无息。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个枕头上有傅予珩的味道。他来过这里，躺过这张床，枕过这个枕头。那天晚上他从后面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呼吸轻缓均匀。
沈却用力吸了吸，但已经闻不到了。
都被眼泪冲掉了。
凌晨四点，月亮升到中天。
沈却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很圆，很亮，月光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色的霜。
对面那栋楼的顶层，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
那个人应该也在看月亮吧？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八十八层的窗前，也有一个人站在那儿。
傅予珩看着窗外，看着那轮月亮。
他看着月光洒在城市上空，洒在无数个窗台上。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户后面是沈却，但他知道他肯定也在看。
两个人，隔着城市的灯火，看着同一轮月亮。
谁都没动。
谁都没说话。
但心碎的声音，隔着夜色，谁也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