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凌晨四点的牵手

第四天凌晨四点,作战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不是没人,是所有人都累得说不出话了。林锐靠在墙角的椅子上,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手里的文件夹滑到地上都没发现。

财务总监趴在桌上,脸埋进手臂里,打起了细小的鼾。法务总监的眼镜摘下来放在旁边,揉着眼睛,已经不知道第几次拿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又放下。

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是一份股权认购进度表,绿色的数字停在百分之八十三的位置,半天没动过。

傅予珩站在窗边,手机贴在耳朵上,用沙哑的声音和海外股东沟通。这是今天第五个越洋电话了,那头的人显然也很疲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傅予珩耐着性子,一条条解释毒丸计划的细节,一遍遍强调这次股权稀释对所有人的好处。

“张总,您放心,傅氏的根基不会动摇。这次只是暂时的防御,等风波过去,股价会回升的……对,我保证。”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连续熬了四天的人。

但林锐知道,老板已经两天没合眼了。那身西装从早上穿到现在,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早就扯下来扔在一边。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那两团青黑,化妆都遮不住。

沈却也差不多。

他坐在会议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最后一轮认购名单。那些数字密密麻麻的,在眼前跳来跳去,像一群不听话的蚂蚁。

他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一行行核对下去。眼眶酸得厉害,眼球上全是血丝,眨一下都疼。

还剩最后三页。

他告诉自己,看完这三页就趴一会儿。

一页,两页,三页。

最后一个数字核对完毕,沈却长出一口气,把鼠标放下。他想站起来活动一下,刚撑着桌子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那种黑不是完全的黑暗,是眼前像蒙了一层雾,所有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他扶住桌子,等了几秒,那层雾才慢慢散开。

他苦笑了一下。

这是低血糖加过度疲劳的症状,他太熟悉了。以前一个人熬夜的时候经常这样,只要坐下休息一会儿就好。

他重新坐下,本想趴在桌上闭一会儿眼睛。

但刚趴下,意识就模糊了。

傅予珩打完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电话那头的人终于松了口,同意支持股权稀释方案。这是这几天来最艰难的一个钉子户,现在也拔掉了。

他转过身,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沈却。

然后他愣住了。

沈却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就那么趴着,头埋在手臂里,露出半边侧脸。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有点发白,睡得并不安稳。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眼底那两团青黑,深得让人心疼。

傅予珩心里一软。

那软意从心口蔓延开来,蔓延到四肢,蔓延到指尖。他想起沈却这几天的样子——白天和他一起开会,晚上熬到凌晨核对数据,困了就喝咖啡,饿了就啃面包,从来没喊过一声累。

他想起沈却说“有你在,我可以”时的眼神,想起他握着手的温度。

这个人,明明可以不管的。却川资本和傅氏只是合作关系,傅明远的目标是傅予珩,不是沈却。但他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傅予珩轻轻走过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醒他。

他在沈却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看到他抿着的嘴唇,能看到他疲惫到极点的样子。

他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轻轻披在沈却身上。

沈却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但没有醒。

傅予珩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离开,没有去继续工作,没有再去打下一个电话。他就这么坐着,看着沈却,目光柔和得不像话。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会议室里只亮着几盏灯,光线昏黄而温暖。墙角的林锐还在睡,财务总监的鼾声停了,换成了均匀的呼吸。法务总监终于撑不住,也趴下了。

整个会议室,只有他们俩还醒着——一个睡着,一个看着他。

傅予珩看了很久。

然后,在会议桌下,他轻轻握住了沈却的手。

沈却的手很凉,指尖有点冰。他握紧了,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他的手心很暖,包裹着那只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捂热它。

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在沈却睡着的时候,让他知道,有人在。

沈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手被握住。

那温度很熟悉,那力度很熟悉,那触感也很熟悉。是傅予珩的手,他认得。

他手指微微动了动。

然后,下意识地,回握了过来。

两人都没有睁眼,也没有说话。沈却还趴着,傅予珩还坐着。他们的手在会议桌下紧紧握在一起,在凌晨四点的寂静里,无声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那一刻,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对视。

只是这样握着,就知道对方在。

只是这样握着,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只是这样握着,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压力,好像都变得不那么重了。

林锐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本来是想换个姿势继续睡的,但一睁开眼,就看到老板坐在沈却旁边,两个人手拉着手,握得紧紧的。

他瞬间清醒了。

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他默默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闭上眼睛。

但内心OS已经疯狂刷屏:

卧槽卧槽卧槽!老板你这是在干嘛!你你你……你谈恋爱的时候这么温柔的吗!那个眼神,那个动作,那个握手的姿势——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冷面阎罗吗!沈总你到底对我老板做了什么!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闭着眼睛,但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老板看着沈却的眼神,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软,那么柔,那么……他想了半天,想出四个字:含在嘴里怕化了。

他又想起这些年跟着老板的经历。那些年,老板永远是一个人,永远冷着脸,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开会的时候一个人,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加班的时候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孤独得让人心疼。

可现在,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让他学会了笑,学会了依赖,学会了在凌晨四点的时候,悄悄握住另一个人的手。

林锐突然有点想哭。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哭,就是觉得,老板终于不是一个人了。

真好。

窗外,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那是黎明前的微光,慢慢扩散开来,把夜色一点一点驱散。远处的天际线渐渐清晰,高楼大厦的轮廓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会议室的灯光显得没那么亮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又过了不知多久,沈却缓缓醒来。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他发现自己趴着,身上披着一件西装——傅予珩的。那味道他太熟悉了,冷冽的雪松香,混着一点点烟草的气息。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握着另一只手。

他转头。

傅予珩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但眼神还是那么沉,那么稳。他坐在那儿,一只手被沈却握着,另一只手搭在桌上,嘴角微微勾着一个弧度。

沈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有点疲惫,有点暖,还有点不好意思:“你一直没睡?”

傅予珩没回答,只是问:“睡得好吗?”

沈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有你在,睡得着。”

傅予珩握紧他的手:“那就好。”

两人对视,都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都是发自内心的。

沈却坐直身体,把西装拿下来,披回傅予珩肩上:“穿上吧,别感冒了。”

傅予珩没动,只是看着他。

沈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脸:“怎么了?”

傅予珩说:“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沈却愣了愣,然后移开视线,假装在看屏幕上的数据。

但傅予珩看到了——他的耳尖,又红了。

林锐从手指缝里偷看到这一幕,内心OS再次疯狂刷屏:够了啊!够了!你们两个够了!大清早的就撒狗粮,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还没吃早饭呢!

但他面上依旧一动不动,继续装睡。

新的一天开始了。

会议室里陆续有人醒来,揉着眼睛,伸着懒腰,抱怨着昨晚又没睡好。林锐也“刚醒”,揉着脖子站起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傅予珩和沈却也松开了手,开始新一天的战斗。

但他们之间,多了一个秘密。

那个凌晨四点的牵手,那个无声的温暖传递,成了他们心里最珍贵的记忆。不需要说出口,不需要再提起,只要想到那一刻,心里就会涌起一股力量。

那力量比任何言语都强大。

林锐看着两人若无其事地开始工作,一个打电话,一个看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有些人,真的不需要说爱。因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爱。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会议室都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

但他们都知道,不管多难,有个人会一直握着你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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