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宴会厅舞曲

傅予珩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怂了半截。但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举着杯子,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视死如归。

傅予珩没说话,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

沈却也接过一杯,笑了笑,也喝了。喝完,他把杯子倒过来,示意一滴不剩。

起哄的人更来劲了,又递过来两杯。沈却看着那两杯酒,正要伸手,傅予珩先接过去了。

“我替他喝。”他说。

众人愣了一秒,然后起哄声更大了。

“喔——傅总护妻!”

“这狗粮,我吃了!”

沈却看着傅予珩把那两杯酒也喝了,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勾着。

两人放下杯子,对视一眼。

那一眼里,有甜蜜,有默契,有只有彼此才懂的东西。

音乐响起来了。

不知道是谁放的,节奏轻快,带着点爵士的味道。有人开始往中间的空地走,三三两两地拉起手,跳起舞来。

林锐被苏念拉着,一脸不情愿但又不敢反抗的样子,别扭地转着圈。他那张脸绷得死紧,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但仔细看,耳朵红得发亮。

苏念嘴上嫌弃他跳得差,一会儿说“你踩我脚了”,一会儿说“你能不能放松点”,但嘴角一直勾着,眼里带着笑。

其他人也纷纷加入,宴会厅里欢声笑语,热闹得像过年。

沈却靠在窗边,端着杯酒,看着这一幕。

他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很暖,很软,还有点想笑。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庆功宴?那是别人的事。热闹?那也是别人的事。他只有自己,只有那个空荡荡的公寓,只有那些睡不着的深夜。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这些人,这些笑,这些闹。

突然,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沈却抬头。

傅予珩站在他面前,微微弯腰,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伸向他。那姿势,标准得像从什么礼仪教科书里走出来的。

“沈总,能请你跳支舞吗?”他问,声音低沉,带着点笑意。

沈却愣住了。

他看着傅予珩,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周围的喧闹好像突然远去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却笑了。

他把酒杯放到旁边的桌上,把手放进傅予珩掌心。

“荣幸之至。”他说。

傅予珩握紧他的手,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带着他走进人群。

两人在人群中慢慢起舞。

说是跳舞,其实就是跟着音乐慢慢晃动。傅予珩会跳,动作标准又优雅,带着沈却转圈的时候,裙摆……哦不,西装下摆都飘起来了。沈却也会跳,但他跳得随意,更像是跟着感觉走,偶尔还会踩到傅予珩的脚。

“对不起。”他踩到的时候说。

傅予珩说:“没事。”

过了一会儿,又踩到了。

沈却笑了:“你这鞋今天遭殃了。”

傅予珩低头看他,眼里全是笑意:“那你赔我。”

沈却挑眉:“怎么赔?”

傅予想了想,认真道:“再踩十次,赔我一双新的。”

沈却笑出声。

周围很热闹,有人笑,有人闹,有人碰杯,有人转圈。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傅予珩搂着他的腰,轻声说:“沈却,今天开心吗?”

沈却点头:“开心。”

他顿了顿,又说:“有你在,每天都开心。”

傅予珩看着他,眼里有温柔,有认真,还有一种沈却说不清的东西。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让你开心。”他说。

沈却眼眶一热。

他看着傅予珩,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那双倒映着灯光的眼睛,看着那个曾经冷得像冰山、现在却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他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好。”

音乐一首接一首,舞跳了一轮又一轮。

有人过来敬酒,傅予珩接了,沈却也接了。有人过来攀谈,傅予珩应付着,沈却就在旁边听着。偶尔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不用说,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狂欢终于渐渐散去。

人们陆续离开。有人过来打招呼,有人举杯告别,有人醉醺醺地被扶走。

林锐扶着苏念往外走,苏念好像喝多了,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林锐的耳朵红得发亮,但那张脸还是绷着,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念突然回头,冲沈却挥了挥手:“沈却,明天见!”

沈却笑着点头:“明天见。”

林锐也回头看了一眼,和傅予珩对视了一秒。

那一眼,林锐看懂了:老板的意思是说,照顾好她。

他点了点头,扶着苏念消失在门外。

最后,宴会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还有窗外璀璨的夜色。

沈却走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

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地上的星河。远处的高楼亮着灯,近处的街道偶尔有车驶过,红色的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曾经,这里是他的战场。他在这里算计,在这里博弈,在这里一步一步走向复仇的目标。

现在,这里是他的家。

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一双温暖的手臂从背后环住他。

傅予珩抱着他,下巴抵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两人都没说话。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灯火。

过了很久,傅予珩开口,声音很轻:“沈却,接下来,可能会更难。”

沈却没动,只是听着。

傅予珩继续说:“顾临渊不是傅明远。傅明远再狠,也就是个贪心的老头。顾临渊不一样,他更狡猾,更危险,而且……他对你母亲的执念,已经扭曲了。”

沈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傅予珩抱紧他:“怕吗?”

沈却转过身,面对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自己的倒影,能看清他眼里那些还没说出口的担心。

他伸手,捧住傅予珩的脸。

那张脸有点凉,但眼神很暖。

“傅予珩,我不怕。”他一字一句说,“因为有你在。”

傅予珩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沈却继续说:“不管顾临渊有多危险,不管前面有什么,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会和我一起。”

傅予珩伸手,覆在沈却的手上,轻轻握紧。

“沈却。”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却:“嗯?”

傅予珩说:“谢谢你。”

沈却笑了:“谢什么?”

傅予珩认真道:“谢谢你相信我。”

沈却看着他,心里涌起巨大的温暖。

他凑上去,轻轻吻了他一下。

那个吻很轻,只是碰了碰嘴唇。

吻完,他抵着傅予珩的额头,轻声说:“傅予珩,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

傅予珩搂紧他的腰,说:“好,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们就这样站在窗前,相拥着,看着这片属于他们的城市。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却突然说:“傅予珩,你说,顾临渊现在在干嘛?”

傅予珩想了想,说:“大概在等消息吧。傅明远被带走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沈却点头:“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傅予珩说:“两种可能。一种是继续布局,换别的棋子。另一种是亲自下场。”

沈却看着他:“你猜是哪种?”

傅予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第二种。以他的性格,不会甘心就这么认输。”

沈却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都笑了。

那种默契,已经不需要多言。

沈却说:“那就让他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傅予珩握紧他的手:“我陪你。”

沈却看着他,眼里有光:“我知道。”

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静。

傅予珩说:“该回去了。”

沈却点头:“好。”

两人松开手,但傅予珩又拉住了他。

沈却回头。

傅予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沈却,不管顾临渊做什么,不管发生什么事,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沈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反握住傅予珩的手,一字一句说:“我记得。一起。”

傅予珩也笑了。

两人手牵手,走出宴会厅。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却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个人影,并肩站着,手牵着手。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傅予珩的时候。那时候隔着水晶灯,他只觉得这个人气场太强,不好惹。后来一步步走到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经历了那么多波折,最后居然能这样站在一起。

他轻声说:“傅予珩,你说,这是不是命?”

傅予珩想了想,说:“是。”

沈却看他:“你信命?”

傅予珩摇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沈却笑了:“为什么现在信了?”

傅予珩握紧他的手,说:“因为遇到了你。”

沈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

两人走出去,手还牵在一起。

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近处有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傅予珩送沈却到公寓楼下。

车停稳,沈却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傅予珩拉住他。

沈却回头。

傅予珩看着他,欲言又止。

沈却问:“怎么了?”

傅予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再看看你。”

沈却心里一暖。

他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明天见。”他说。

傅予珩笑了:“明天见。”

沈却下车,走进公寓楼。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傅予珩的车还停在那儿,车灯亮着。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辆车,直到电梯门打开,他才走进去。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摸着自己的嘴唇。

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

他笑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稀疏,但他的心跳,比任何时候都亮。

楼上,他走进家门,打开灯。

屋里还是老样子,沙发,茶几,墙上那幅母亲的画像。

他走到画像前,看着母亲的笑容。

“妈,”他轻声说,“快了。很快就结束了。”

画像里的母亲笑着,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在看着他。

窗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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