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夜归守护人

城郊那家艺术馆,藏在一条老旧的巷子里。

沈却也是最近才查到的线索——母亲年轻时候,曾经在这里办过一场小型画展。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刚从美院毕业,意气风发。展览的名字叫“初见”,展出的都是她早期的作品。

沈却找到当年的展览目录,上面还有母亲写的几句话:“画画是我和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每一笔,都是我的心。”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就一头扎进了艺术馆的档案室。

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一间堆满旧物的小房间。墙上挂着发黄的画框,地上摞着一箱箱的手稿和信件。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戴着老花镜,听说他是林婉如的儿子,眼睛都亮了。

“婉如啊,我记得,记得。”老头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来办展览的时候,整个馆里的人都来看。那姑娘,画得好,人也长得好,笑起来跟朵花似的……”

沈却听着,眼眶有点热。

他在那堆故纸堆里翻了一整天。

母亲的信,母亲的草稿,母亲当年和艺术馆往来的单据。每一张纸他都仔细看,生怕错过任何线索。他想找到更多关于顾临渊的东西,想找到母亲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时间过得很快。

等他终于从那一堆发黄的纸页里抬起头,才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他看了眼手机——晚上十一点零五分。

沈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站起来,和老管理员道别。老头已经困得直打哈欠,摆摆手说“下次再来”。

沈却走出艺术馆。

外面是一条老巷子,路灯昏黄,隔很远才有一盏。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片昏暗,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夜盲症犯了。

眼前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建筑物的轮廓。路灯的光晕在他眼里只是一团模糊的黄,根本照不清脚下的路。

他叹了口气。

这种时候,最烦人。

他摸了摸口袋,想掏手机打开手电筒。结果摸了个空。

他把手机拿出来一看——黑屏。没电了。

沈却:“……”

行吧。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

脚下是台阶的边缘,他感觉到了,慢慢踩下去。一级,两级,三级。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用脚探一探,确定是实地才敢落脚。

四周很安静,只有他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摸到台阶最下面一级了。

他抬起脚,准备往下踩——

就在这时,一只手稳稳地握住了他。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熟悉得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沈却愣住了。

他抬头,借着模糊的光线,看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傅予珩。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站在昏黄的路灯下,眉头微微皱着。那眉头皱得不深,但沈却看出来了——他在不高兴。

“这么晚,”傅予珩开口,声音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沈却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傅予珩没回答,只是握紧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走吧,回家。”

沈却被他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脚下的路还是看不清,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那只手一直在,温热的,有力的,稳稳地带着他。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傅予珩看着前方的路,淡淡道:“苏念说的。”

沈却愣了一下:“苏念?”

傅予珩点头:“嗯。她说你今天来艺术馆查资料,一直没回去。我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了。”

沈却看着他,心里涌起巨大的暖流。

差不多了就过来了。

他想起这些日子,每次他加班晚归,傅予珩总会在楼下等他。有时候是站在车边,有时候是坐在车里,有时候是在公寓大堂的沙发上翻杂志。他从来没问过,以为只是凑巧。

现在他才明白,不是凑巧。

是这个人,每天都在这等他。

“傅予珩,”他轻声说,“你每天都来等?”

傅予珩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

“嗯。”他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第一次加班晚归我就发现了。后来就习惯了。”

沈却愣住了。

他想起那天,他确实加班到很晚。

那时候刚搬进傅予珩的公寓,他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打扰了人家的生活。那天他轻手轻脚地开门,以为傅予珩早就睡了。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傅予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他说。

沈却点头:“嗯,回来了。”

傅予珩就放下书,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那时候沈却以为只是凑巧。以为傅予珩那天刚好也晚睡。

现在他才知道,不是凑巧。

是这个人,每天都在等他。

他握紧傅予珩的手,声音有点哑:“傅予珩,你怎么不告诉我?”

傅予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告诉你干嘛?”他说,“又不是什么大事。”

沈却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不是什么大事。

对傅予珩来说,每天深夜在楼下等一个人,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就像他每天早起给他煮咖啡,每天睡前给他倒水,每天出门前吻他一下一样。都是小事,都是习惯,都是他从来不说出口的温柔。

沈却握紧他的手,轻声说:“以后,我尽量早点回来。”

傅予珩嘴角微微勾起。

那弧度很小,但沈却看到了。

“好。”他说。

两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昏黄的光晕在沈却眼里还是模糊的,但他不再害怕了。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手就在他手里。

走到巷口,沈却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傅予珩拉开车门,让他坐进去。

车里很暖和,和外面的凉意形成鲜明对比。沈却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傅予珩上车,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像流动的光河。沈却看着那些模糊的光晕,突然想起刚才的场景。他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带着恐惧。

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让他知道,他不用再一个人面对黑暗了。

“傅予珩。”他突然开口。

傅予珩:“嗯?”

沈却说:“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出现的时候,我心跳漏了一拍。”

傅予珩顿了顿,然后说:“现在呢?”

沈却想了想,笑了:“现在跳得挺正常的。”

傅予珩嘴角又勾了勾。

车子继续往前开。

回到公寓,电梯一路向上。

门打开,傅予珩先走出去,沈却跟在后面。进门的时候,傅予珩顺手开了灯,客厅瞬间亮了起来。

沈却换了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傅予珩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沈却接过,捧着那杯水,慢慢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傅予珩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喝。

沈却被看得有点不自在,放下杯子:“看什么?”

傅予珩说:“看你。”

沈却挑眉:“我有什么好看的?”

傅予珩想了想,认真道:“什么都好看。”

沈却愣住。

他看着傅予珩,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看着他眼里倒映的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笑了。

“傅予珩,”他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傅予珩认真道:“跟你学的。”

沈却笑得更开心了。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在他脚下铺开,但那些光,都比不上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傅予珩靠过来,揽住他的肩。

两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沈却突然说:“傅予珩,你知道吗,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傅予珩的手紧了紧。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但很坚定:“我也是。”

沈却抬头看他。

傅予珩也低头看他。

两人对视,都笑了。

夜深了,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

两人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沈却靠在傅予珩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窗外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车声。但那些声音很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喧嚣。

傅予珩低头,在他头发上落下一个吻。

“睡吧。”他说。

沈却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

他想起今晚的事,想起那只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想起那个在路灯下等他的人。

他想,这就是家吧。

不是那个有床有沙发的房子,是这个人所在的地方。

只要有他在,哪里都是家。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的最后几盏灯也灭了。

但沈却知道,不管多黑,有个人会一直牵着他的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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