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裂痕初现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金色的线。

沈却睁开眼睛,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旁边有轻微的动静,傅予珩也醒了。但谁都没说话。

那种沉默,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舒服的、可以什么都不说的沉默,而是压抑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沉默。

沈却先起身,去浴室洗漱。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张脸。眼睛下面有点青黑,昨晚没睡好。他揉了揉脸,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冲。

等他出来的时候,傅予珩已经在厨房了。

餐桌上摆着早餐——咖啡,烤面包,煎蛋。和每天一样。

傅予珩把盘子放到他面前,沈却说:“谢谢。”

就两个字。

平时他会说点什么,比如“傅总今天煎的蛋比昨天圆”,或者“咖啡是不是换豆子了”。但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傅予珩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各自收拾。

电梯里,两人并肩站着,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影子。距离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但谁都没伸手去牵。

和每天不一样。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

沈却说:“我去公司,晚上……可能要加班。”

傅予珩点头:“好。”

就一个字。

沈却走出电梯,穿过大堂,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

身后没有脚步声。

他也没回头。

沈却办公室的门一关,他就把那本日记拿出来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页页翻着。昨晚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但今天还是忍不住再看。

母亲的笔迹。他太熟悉了。

小时候母亲给他写家长签字,用的是这种字体。后来他上学了,母亲给他写信,也是这种字体。每一个字的笔画习惯,每一笔的起落转折,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本日记里的字,就是母亲的。

可它怎么会在这里?母亲的东西,当年不是都……

门被推开,苏念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杯咖啡,看到沈却的表情,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她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却没说话,把日记推到她面前。

苏念接过去,翻开。看了几页,她抬起头:“你妈 的日记?”

沈却点头。

苏念继续翻,翻到最后一页,愣住了。

“予珩?”她抬头看着沈却,“傅予珩小时候去过你家?”

沈却揉了揉太阳穴:“我不知道。他说没去过,说这是伪造的。”

苏念盯着那页看了很久,然后说:“可这字迹,明明是你妈的。我见过她给你写的那些信,一模一样。”

沈却苦笑:“你也这么觉得?”

苏念沉默了几秒,问:“你信他吗?”

沈却摇头。

他摇得很慢,像是自己也说不清。

“苏念,”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苏念看着他,心疼得不行。她把日记放下,握住他的手:“沈却,你冷静点。这事太蹊跷了。怎么偏偏在傅予珩生日那天送来?怎么偏偏是这本日记?”

沈却点头:“我知道。可能是有人故意离间。可这字迹……”

他说不下去。

苏念拍了拍他的手:“去查。查快递来源,查这本日记是怎么流出来的。别自己在这儿瞎想。”

沈却看着她,点了点头。

傅予珩那边,也在查。

林锐被他叫进办公室,一脸严肃地听他说完,然后转身就去了技术部。

两小时后,林锐回来了。

“老板,查到了。”他把一份报告放在桌上,“快递是从一个虚拟地址发的,查不到具体来源。但技术那边追踪了物流信息,发货地显示是……东南亚。”

傅予珩眉头皱起:“东南亚?”

林锐点头:“而且这个虚拟地址的IP,和之前顾临渊那边用的有关联。”

傅予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林锐站在那儿,欲言又止。他看着老板的表情,那张脸还是和平时一样冷,但他跟了八年,能看出来——老板心里有事。

“沈总那边……”他小心翼翼地问。

傅予珩抬手制止他:“别问。”

林锐闭嘴了。

但他退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在疯狂刷屏:老板和沈总这是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他不知道,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沈却说加班。

傅予珩知道他在躲。

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好”。

下班后,他一个人回到公寓。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安静得让人难受。他开了灯,换了鞋,走到客厅。

餐桌上还摆着早上的餐具,没收。厨房水槽里还有两个杯子。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又不一样。

傅予珩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上次抽还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几年前,公司最难的时候。后来事情解决了,他就不抽了。沈却也不喜欢烟味,他就更不抽了。

但现在,他需要。

烟雾在夜色里散开,他看着远处那片灯火。这座城市还是那么亮,可他觉得空。

楼下,沈却的车停在那儿。

他其实早回来了。在楼下坐了很久。

他看着楼上那扇窗户,灯亮着。他知道傅予珩在上面,也知道他在等自己。

但他就是迈不动步。

他想起那本日记,想起母亲的字迹,想起那行“予珩来家里玩”。他告诉自己,可能是假的,可能是顾临渊的阴谋,可能是有人想离间他们。

可万一呢?

万一那日记是真的呢?万一傅予珩小时候真的去过他家?万一他父亲真的参与了那场阴谋?

他不敢想。

但又不得不想。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久到烟抽完了,久到腿都麻了,才终于推开车门。

电梯一路向上,数字一格一格跳动。他看着那些数字,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

傅予珩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夜色里,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

沈却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色,谁都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傅予珩把手里的烟按灭,扔进旁边的烟灰缸。

沈却看到了。

他抽烟了。

他记得傅予珩说过,他已经戒烟了。现在又抽了。

他心里一疼。

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楼下那片灯火,看着远处的高架上车流不息,看着这座城市在他们脚下沉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却说:“回去吧。”

傅予珩点头:“嗯。”

两人回到卧室。

洗澡,换衣服,关灯。

躺下。

还是背对背。

沈却睁着眼睛,看着窗帘透进来的微光。那些光很弱,只能照出一小片轮廓。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从艺术馆出来,夜盲症发作,什么都看不清。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他。

那只手,很暖。

可现在,那只手在另一边,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

他感觉到傅予珩也没睡。

呼吸的频率不对,翻身的声音不对。他太熟悉他了,知道他在装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问他“你睡了吗”,想问他“你今天查到了什么”,想问他“我们怎么办”。

但话到嘴边,只剩两个字:

“晚安。”

傅予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晚安。”

然后又是沉默。

沈却闭上眼睛,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这本日记的事该怎么解决。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到昨天。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背对一平躺,中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

却像隔着一整条河。

第二天早上,还是沉默。

傅予珩准备了早餐,沈却吃了,说了“谢谢”。两人出门,电梯里还是没牵手。

到了一楼,沈却说:“我走了。”

傅予珩点头:“好。”

沈却推开门,阳光刺眼。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他不知道的是,傅予珩站在电梯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很久没动。

林锐来上班的时候,正好看到老板站在那儿发呆。

他愣了一下,然后默默绕道走了。

内心OS:老板今天气场不对,我还是躲远点。

沈却到了办公室,继续查那本日记。

他找了几个人,想鉴定纸张和墨迹的年代。但结果要等几天。

苏念进来过几次,每次看到他那个样子,都忍不住叹气。

“沈却,”她说,“你别把自己逼太紧。”

沈却抬头看她:“我没有。”

苏念在他对面坐下,认真道:“你和傅予珩,到底怎么回事?”

沈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不知道。”

苏念看着他,心疼得不行。她想了想,说:“要不我帮你去查?我在技术那边认识人。”

沈却摇头:“不用。我自己来。”

苏念叹了口气,没再劝。

晚上,沈却没有加班。

他回了公寓。

傅予珩已经在家了,正在厨房做饭。听到门响,他探出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沈却点头:“嗯。”

他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傅予珩忙碌的背影。油烟机嗡嗡响着,锅里的菜滋滋作响。

他突然想起那天早上,傅予珩给他煎鸡蛋,手忙脚乱的样子。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家的感觉。

可现在,他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只有说不清的复杂。

傅予珩回头看他一眼:“饿不饿?马上就好。”

沈却说:“不饿。”

傅予珩没再说话,继续炒菜。

沈却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阳台上。

夜色又来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楼下那片灯火,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也是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今天也一样。

傅予珩做好饭,叫他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完,沉默地收拾,沉默地各自洗澡。

然后躺下。

还是背对背。

沈却睁着眼睛,看着窗帘。

他突然想,他们还能这样多久?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都是这样。

早上沉默地出门,晚上沉默地回来。睡在同一张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着几十厘米的距离。

那本日记的鉴定结果出来了——纸张是二十年前的,墨迹也符合那个年代。

沈却看着那份报告,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不是伪造的?

那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怎么会恰好是傅予珩生日那天送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怀疑,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五天晚上,沈却站在阳台上,傅予珩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夜色。

过了很久,傅予珩突然开口:“沈却。”

沈却转头看他。

傅予珩也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信我吗?”

沈却沉默了。

他看着傅予珩的眼睛,那双眼里有他的倒影,有期待,有害怕。那种害怕,他从来没见过。

他想说信。

他真的想说。

可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傅予珩看着他沉默,眼里那点亮,慢慢暗了下去。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卧室。

沈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那天晚上,两人还是背对背躺着。

沈却睁着眼睛,一夜没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