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你家那个疯子

滚烫的茶水在泛黄的信纸上迅速洇开,那行原本就模糊的小字被水渍一泡,像是一群受惊的黑蚂蚁,瞬间糊成了一团看不清形状的墨晕。谢野死死盯着那张废掉的纸,右手还保持着那个掀翻茶杯的姿势,指尖被溅出来的热茶烫得通红,他却连缩都没缩一下。

“叮铃铃——!”

林知许脚踝上那颗银铃铛响得邪乎,急促得跟催命鼓似的。他站在红木大桌后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门外周凯消失的方向,原本清冷的脸色这会儿白得跟刷了层大白粉没区别。

“林知许!”谢野嗓子眼儿发干,猛地跨过那一地狼藉,右手一把掐住林知许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那截瘦骨头给捏碎了,“老子问你话呢!那个姓林的疯子到底是谁?”

谢老爷子这会儿也站了起来,那根紫檀木拐杖在地上顿得“咚咚”响,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知许,谢家这二十年没跟林家打过交道,你要是还有什么没交待的,趁现在赶紧说了。”老爷子声音沙哑,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知许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这会儿空落落的,他看着谢野,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声音比窗外的风还要凉。

“林其远。”

林知许报出一个名字,然后低头瞅了瞅手腕上那个翠绿的玉镯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谢野,你救我的时候,他就在巷子口。那天晚上,原本他是打算亲手把我接回去的。”

“接回去?”谢野眉头拧成个疙瘩,心里那股子不祥的预感这会儿实打实地顶到了脑门子,“接回去干嘛?大一那会儿你被人灭口,他就在边上瞅着?”

“他不是在瞅着,他是在等我‘死’一次。”林知许伸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那股子学霸的冷静这会儿全成了某种近乎偏执的狠意,“只有死过一次的林知许,才配进林家的家谱。谢野,你那天多管闲事,把他所有的计划全给打乱了。”

谢野听得头皮发麻。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拿亲弟弟的命当敲门砖的疯子?他一想到大一那晚自个儿要是晚去两分钟,怀里这人就得在那冷巷子里咽气,浑身的血就全往脑门子上蹿。

“操他妈的林其远!”谢野低吼一声,右手顺势往林知许腰上一搂,半强迫地把人往怀里揉,“老子管他什么家谱不家谱,今儿个他敢动谢家的货,老子就让他知道这南城的江水到底有多凉。”

“谢野,别去。”林知许反手抓住了谢野那只包得像白馒头似的左手,指尖冰凉,“他是冲着我来的。货轮里有谢氏今年跟海外签的最后一批精密元件,要是毁了,老爷子那四个亿的实验室就真成了一堆废铁。”

“老子在乎那堆铁?”谢野眼珠子红得吓人,他低头在那红肿的唇瓣上狠劲亲了一口,尝到了点儿没散干净的参汤味,“老子在乎的是你。老李!备车!去南城大桥!”

谢老爷子在后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知道自个儿这孙子的狗脾气,只能挥挥手让老李赶紧跟着。

等两人重新坐上牧马人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江边的风顺着半开的车窗往里灌,吹得谢野那件黑衬衫猎猎作响。他这会儿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虽然残着,但也紧紧扣在林知许的大腿上。

林知许一路上都没说话,盯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他脚踝上的铃铛偶尔响一声,清脆里透着股子让人心慌的调子。

“谢野,你兜里那张契约书,拿出来。”林知许突然开口。

谢野腾出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被茶水洇湿了一角的宣纸,往他怀里一塞。

“怎么?这会儿想跟老子分家产?”

林知许没理他的贫嘴,指尖在“林知许”那三个字上摸了摸,然后从风衣兜里摸出一支随身带的签字笔,在落款的最边缘,极其隐秘地勾了一个古怪的符号。

“要是待会儿我没回来,你拿着这张纸去找你二叔。”林知许把纸折好,重新塞回谢野兜里。

“放屁!你丫想当烈士,老子还不答应呢!”谢野一脚油门踩死,车子在江滨大道上直接轰鸣着超了三辆出租车。

南城大桥底下的旧码头,这会儿全被封锁了。江面上停着几艘谢家的快艇,强力探照灯的光束在那漆黑的水面上晃来晃去,照出一片片惨白的浪花。

一艘巨大的万吨货轮斜斜地横在江心,上头火光点点,警笛声跟在那儿赛跑似的,响个没完。

谢野把车停在岸边,拽着林知许就往下冲。周凯正带着一帮人在那儿急得转圈,瞧见谢野过来,赶紧迎上来。

“野哥!那姓林的疯子在货轮顶层的控制室!他说……他说只准你一个人上去,否则就点火。”

谢野冷笑一声,右手拎起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铁棍,在那儿颠了颠。

“让他等着接驾。”

“我和你一起去。”林知许拉住他的胳膊。

“你在这儿待着,脚上有伤,上什么船?”谢野在那截白净的后颈上捏了一把,眼神软了一秒,随即又冷硬得跟石头似的,“听话。老子今儿个是去收账,不是带你去看风景。”

谢野单手撑着快艇的边缘,利索地跳了上去。老李带着两个保镖跟着上了船。

林知许站在码头的水泥台阶上,风把他那件灰色的风衣吹得鼓胀起来,脚踝上的铃铛在这一刻,响得特别凄凉。

谢野上船的时候,货轮甲板上全是刺鼻的汽油味。他那双黑色的运动鞋踩在金属板上,发出沉闷的“咣咣”声。

控制室的门虚掩着,里头没开灯,只有几台精密仪器的显示屏在那儿闪着幽绿的光。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着,手里晃着个玻璃杯,里头装的是红得发紫的葡萄酒。

“谢野,你来得比我想象中要慢。”

男人转过头,月光照在他那张跟林知许有五分相似、却多了几分阴戾的脸上。他看着谢野那只废了的左手,笑得特别残忍。

“林知许那个废物,竟然能让你这种种马为他废一只手,看来林家的基因,确实挺有迷惑性。”

谢野没废话,右手里的铁棍直接在门框上敲出个坑。

“林其远,你丫要是嘴痒,老子不介意帮你把它缝上。”

“缝?谢大少爷,你还是先关心关心你怀里那个宝贝儿吧。”林其远从兜里掏出一个遥控器,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我在南大那个实验室的服务器里装了点儿好东西。只要我这儿按一下,林知许那半年的心血,连同谢家那四个亿,就全成了给我的陪葬。”

谢野呼吸沉了沉,大步跨进屋,右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抽绳。

“你想干嘛?”

“我想看看,你要是跪在这儿给我磕三个头,林知许会不会求我放过你。”林其远盯着谢野,眼神里全是那种病态的狂热。

谢野没跪,他突然嗤笑了一声,反手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按了播放键。

广播室里林知许那娇滴滴的声音,再一次在那狭小的控制室里响了起来。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软软好想你……”】

林其远那张阴沉的脸在听见这声音的瞬间,猛地扭曲了一下,手里的玻璃杯“啪”地一声被捏碎了。

“谢野!你找死!”

“找死的是你!”

谢野趁着对方失神的一瞬间,猛地冲了过去,右手的铁棍带着风声直接砸在了林其远的胳膊上。

两人在这窄小的屋里打成了一团。林其远到底不是谢野这种成天在球场上滚的对手,没几下就被谢野按在了操纵台上。

“林知许大一欠你的那条命,老子今儿个替他收了!”

谢野拳头如雨点般砸下去,每一拳都带着要把对方骨头砸碎的劲儿。

就在谢野准备最后一击的时候,林其远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惨笑,手指猛地按下了遥控器的红色按钮。

“那就一块儿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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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野只觉得脚底下的船身剧烈一震,紧接着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他第一反应不是往外跑,而是疯了似的扑向窗户。

码头边上的林知许还站在那儿,单薄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显得那么不真实。

“林知许!走!”谢野扯着嗓子大吼,声音在这爆炸声里显得极其微弱。

船舱里冒出了浓烟,谢野被呛得睁不开眼,他右手胡乱地抓了一把,抓住了林其远掉在地上的一件西装。

他顾不上许多,直接从二层甲板纵身跳入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刺骨,一下子就把谢野肺里那点儿空气给挤没了。他左手伤口被这咸腥的水一泡,疼得他差点没当场晕过去。

谢野在那漆黑的水里拼命扑腾,右手死死攥着那件西装,脑子里全是林知许脚踝上那铃铛的动静。

等他好不容易浮出水面,瞧见林知许已经坐着快艇冲了过来,那副平时端着的学霸架势全没了,半个身子探出快艇,急得眼眶子全红了。

“谢野!把手给我!”

林知许的声音在江面上听着特别碎。

谢野被老李他们七手八脚地拽上快艇,刚一落地,他就跟滩泥似的瘫在那儿,右手却摸到了林知许冰凉的脚踝。

“叮铃。”

铃铛响了一声。

谢野咧开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林知许……老子……老子还没死呢……你别在那儿哭丧……”

林知许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谢野湿透了的胸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砸得谢野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疼过。

回别墅的路上,谢野一直在发抖。老李把暖气开到最大,方女士在电话里已经哭成了泪人。

谢野靠在林知许怀里,左手那白纱布这会儿已经彻底成了黑色,血混合着江水滴在地毯上。

“林知许……你丫刚才……是不是……在那儿骂我傻逼呢?”谢野嗓音粗得不行,手却不老实地摸到了林知许的腰窝。

林知许没理他,只是低头瞅着谢野那只废了的手,指甲在大腿肉上掐得泛白。

“谢野,你爷爷刚才说,那份契约……是真的可以生效了。”

谢野眯着眼,盯着林知许被水汽蒸得有些迷糊的脸。

“生效了又咋了?你现在……已经是老子的名正言顺的了。”

车子滑入谢家大宅的时候,门口那两对大红灯笼被江风吹得乱晃。

谢野被老李背下车,林知许在后头跟着,步子迈得特别沉。

“谢野,你刚才在船上……拿到了什么?”林知许盯着谢野攥在右手里的那团烂西装。

谢野嘿嘿乐了两声,摊开手掌。

里头不是什么宝贝,而是一张被油墨染黑了、却还能看清底色的……大一学生会报名表。

上面的名字是:【谢野】。

而推荐人那一栏,竟然写着:【林知许】。

谢野僵在那儿,转头瞅着林知许。

“林知许,你丫大一……大一就想招揽老子进学生会?”

林知许停下脚步,站在台阶上,月光照在他那张白得透明的脸上,眼神里全是那种要把人吸进去的深沉。

“我当时想,要是你能进来,我也许就不用在那小树林里,一个人待那么久了。”

谢野只觉得心口那儿像是被谁塞了一大块热烘烘的红薯,烫得他想叫唤。

他正想说两句狠的,老李突然在前面干咳了一声。

“少爷,林先生,方女士说,姜汤已经煮了三回了,你们要是再不进屋,她就真把这庄园给捐了。”

谢野骂了一句,拽着林知许就往屋里蹿。

“妈!老子回来了!别捐!老子还要留着娶老婆呢!”

两人进了厅,屋里暖气足得让人想脱衣服。

谢野喝了半碗姜汤,眼神绿森森地盯着已经换了身干爽睡衣的林知许。

林知许在那儿擦着头发,脚踝上的铃铛,在这一动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颤响。

谢野放下碗,大手直接摸到了林知许那截湿漉漉的头发。

“林知许,咱俩这回,是真的谁也欠谁的了。”

林知许抬起头,那双瑞凤眼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撩拨。

“谢野,你确定你那只手……今晚还能拿得稳毛巾?”

谢野喉咙一干,猛地把人按在了沙发上。

窗外的江声还在响,屋里头那点儿动静,这回连老李都不敢听了。

只有那铃铛声,在安静的厅里,响了整整一晚。

等到第二天快晌午的时候,谢野是被一阵极其粗暴的砸门声给震醒的。

电话在枕头边上疯狂跳,谢野烦躁地接起来。

【野哥!知许!不好了!南城大桥那边又出事了,说是有人在那儿捞着个保险箱,上头刻着林神的名字,全校都传疯了,说林神在那儿藏了金条,真的假的啊?!】

谢野瞅着那信息,转头看着还在熟睡的林知许。

阳光照在林知许白得发光的背上,上头全是新鲜的盖章。

“金条?”

谢野低头,在那镯子上亲了一口。

“老子这就去把它搬回家。”

他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右手摸到了林知许腰间的那个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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