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洪水来了

半夜二更时,村子里的鸡飞乱跳叫的凄惨,狗吠声嘈杂着远处的狼嚎,饶是睡的沉的也被惊醒。

谭裕睡眼朦胧起身,第一时间抱着冯叶穿衣服。

冯叶迷迷糊糊的眨眨眼,抱怨呢喃:“姐夫~”

谭裕心疼少年正在长身体,拍了拍他后背,“乖,姐夫抱着你睡,你继续睡吧。”

冯叶在谭裕怀里拱了拱,安心的继续睡觉。

谭裕匆匆收拾东西,把冯叶放在三轮车上,推着车往自家山上去。

村子里机警的人不少,尤其是年纪大的人,都带着家人开始收拾东西往山上跑。

谭家大伯和谭父谭母也都往谭裕这个山上跑,三个哥哥嫂嫂带着孩子跟着过来了。

一大家子人有近三十多人,山顶很高,谭裕家的山头又是最里侧,前面还有许多小山丘,这一刻谭裕突然庆幸起来,平日里去镇上要两个时辰的路,如今这么远的路却是成了一道保障。

有这么远的距离缓冲,还有这么多的山阻挡,谭裕觉得活命的几率还是很高的。

在黎明的微光中,万物逐渐清晰,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看见波光下的水浪翻滚而来,所有人不自觉的退了一步。

大自然的力量没有正面面对,自负的人类不会觉得畏惧,当滔天的洪水带着毁灭的威压翻滚奔来时,死亡的逼近让人觉得生死不过翻云间。

漆黑的夜晚一夜之间不知道吞噬了多少性命,谭裕看到有几个白花花的尸体已经被洪水拍进去又浮出来了几次。

深夜里的人睡的踏实,死的也毫无声息。

洪水越来越近,不少房屋不堪一击直接被洪水击毁成了残片。

谭家人都听见了远处的哭声,侥幸活下来的人失去了唯一的住所,一夜之间成了流民,一辈子甚至几代人的心血财富化为乌有,这沉重的悲剧不下于现代人一夜破产一无所有,只能活活等死,或者流离失所去逃荒。

哀哀戚戚的哭嚎声响了一夜。

天光大亮的时候,洪水被连绵的大山阻挡了威不可挡的凶势,缓冲了下来。

看着漫无边际的洪水,村长谭大伯老泪纵横,谭父拉着谭母也是两眼通红。“完了……完了呀……”

谭家祖上是在怆城,四十多年前谭家祖辈因为当地旱灾,被逼无奈开始了逃荒,一路南下来了这里,因为被旱灾吓怕了,才选了这临水之地的上河湾。

谭父本名谭石,那年他不到三岁,正是懵懂记事的时候,家里本有十个孩子,谭父是最小的一个,一路被父母护在怀里,哥哥姐姐都护他最近,因为饿急了的人会吃孩子。

谭大伯仰天遥望故乡的方向,他是家里的老五,上有四个姐姐,下有四个弟双儿,以及年幼的幼弟,一路逃荒七千几里的崎岖路,爹娘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什么办法都想了,大姐年纪最大最懂事,为了给弟弟妹妹们多留一口吃的,她活活把自己饿死在了路上。二姐不忍心看着一家子人饿死,哭求着爹娘把她卖了吧。

一逃就是三年,三年大旱民不聊生,哪里都没有好日子过,就这么一路下来,爹娘把姐姐双儿弟弟们一路走一路卖,最后只剩下了他们兄弟俩活了下来,他们爹娘到死都没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对不起其他八个孩子。

谭大伯擦了擦眼泪,他是村长他不能慌,看着远处翻滚的洪水,他下定了决心,要带着孩子们找到一条活路。

“走吧,人都在不怕没有活路。”

谭父红着双眼看着他哥,只能认命的点了点头,兄弟俩一同想起伤心事,互相搀扶慰藉。

谭母原名钱惠,她不知道自己娘家在哪里,当年的逃荒她甚至没有了印象,只记得是谭家兄弟救了她,给了她一口饭吃,她才活了下来,流离失所让她浑浑噩噩的浑身冰冷,目光无神的紧跟着自己的丈夫儿子们,生怕别人丢下她。

谭大伯只有一个儿子谭虎,其他几个孩子都嫁了出去,生死难料。

谭大伯母看着周边几个孩子的村落,哭的撕心裂肺的倒在地上,谭虎红着眼睛拉着她娘让他别难过,劝说弟弟妹妹们一定还活着。

谭虎的夫郎水哥儿挺着微微鼓起的肚子,默默垂泪拎着家里的包袱跟着走。

谭裕的几个哥哥嫂嫂们都默默哭着,没有一个人能在洪灾面前笑的出来。

谭裕看着自己家的小破房被水淹没,心里不是滋味儿,那是他和叶哥儿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如今全都没了。

冯叶双手紧紧抱着谭裕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像是抓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谭裕看着脸色惨白的叶哥儿,安慰着:“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冯叶红着眼睛点头,他刚刚……看见了下河村村长婶么的尸体,冯叶眼中都是惊恐与彷徨,他们要去哪里?他们还能活下去了吗?

无家可归的彷徨不安萦绕着所有人,逃荒是他们唯一的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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