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酸芒果汁（改）
“灿灿……呜呜X﹏X……我好难过……”
司远跑回家，蹲在院子里一盆花面前。
边打电话和许灿哭诉自己有多惨，一边手还不停的揪上面的叶子。
“他们都欺负我……特别是那个黑芝麻汤圆。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从小就来这招，偏偏沈君怀那个大傻子每次都信！”
“你们打架了？”
许灿听着他吸鼻涕点声音，手里动作没停。
“没有！是顾愿安单方面打我。
我就是下楼找个吃的，招谁惹谁了，他上来就按着我打。
我不过还了两下手而已，还没用力呢，那个娇气包手上就淤青了。
诶说起这个，灿灿，顾娇娇打人可厉害了。
我刚才疼的不行，但是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诶。
我们改天也去学这种打架好不好？”
“阿远……你怎么……”傻傻的。
“灿灿，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出去玩好吗？”
“阿远，我外婆生病了，我这两天走不开，你等等我好吗？”
“外婆病了？她怎么了？看过医生了吗？我现在去找你！”
司远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
“不用……就是个小感冒，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我在家照顾她就好了。”
“那……那我去看看外婆嘛……”
“太远了……你别……”
“灿灿，我想你了！你等我嗷，我马上就来。”
说完不等许灿回复，挂了电话就跑进家门。
扎进储藏室选了一堆补品出来，又把家里空运回来的水果蔬菜全部打包。
拉着管家梁叔开车送他。
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
………………………………
“哥哥，过两天有开学典礼，我要上台表演哦。”
顾愿安暗戳戳的提醒沈君怀。
沈少爷装作没听懂，淡淡的回复了句:
“那崽崽好好演，你是最棒哒。”
顾愿安被夸奖了也不高兴，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沈君怀的肩膀。
“哥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说着攥住他的衣服晃啊晃。
“没关系的崽崽，你练习过很多遍了，像平常比赛一样就好了。”
“哥哥……你陪我嘛……”
顾愿安迟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直接开口。
“原来崽崽刚才是不想让我去吗？”
沈君怀乐得逗他。
“！没有，我没有，我还以为哥哥不陪我了。”
顾愿安惊喜的扑进沈君怀的怀里，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
“哥哥真好，亲亲……”
顾少爷自顾自的趴在沈君怀的颈窝里，这里亲一下，那里咬一口。
沈君怀无奈，这小孩儿什么时候养成的这坏习惯，一高兴了就来折腾他。
这两天他脖子上都没一块好肉，全是暧昧不清的红痕。
吴婶和王伯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揶揄，饶是沈君怀这么稳重的人也忍不住慌乱的躲回楼上。
“崽崽，别咬，痕迹太多了。”
沈君怀试图扒开他的脑袋。
顾愿安亲不到人，眼神倏地一暗。
哥哥为什么不让亲了?
就因为这些痕迹吗？
“嘶！”
沈君怀痛呼一声，顾愿安气愤的在他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甚至已经能看到血丝。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唔……”
顾愿安听到沈君怀喊疼的时候，脑子就清醒了。
他接受不了哥哥拒绝他的亲近，哪怕只是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沈君怀无奈的看着眼前，又开始掉眼泪的小孩儿。
他还没说啥，怎么就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哈，哥哥不疼了。”
沈少爷顾不得自己锁骨上的咬痕，赶忙将人重新搂进怀里。
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哄着。
“那……那再咬一个……”
顾少爷从不知道收敛，得一寸要进五尺。
“顾愿安！”
沈君怀真的要生气了，这崽子，都要爬他头上了。
“哥哥……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沈君怀不可遏制的心疼了，小孩儿太没有安全感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想竖起自己的保护壳。
“崽崽，我是你的呀，一直都是……”
“哥哥……”顾愿安装作难过，带着缩在他怀里，掩在衬衫里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得意和兴奋。
…………………………
“哎！那个红绸再拉上面去一点……”
学校礼堂里一群人在布置开学典礼。
喧闹裹着淡淡的彩纸纸屑味，日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忙忙碌碌的身影上。
有人踮着脚扯红绸，指尖勾着绸面往横杆高处送，胳膊肘撞得旁边叠气球的女生轻呼一声，又笑着摆手说没事。
几个男生搬着木质座椅归位，粗粝的指节扣着椅沿，脚步沉实，偶尔互相打趣两句，声线撞在礼堂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靠舞台的位置，有人蹲在地上粘彩色拉花，膝盖抵着微凉的地砖，头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手里的胶带撕得滋滋响。
还有人捧着一摞开学典礼的流程单，快步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停下叮嘱一句。
顾愿安来的时候都布置的差不多了，马上要开始第一轮彩排，他是压轴的钢琴演出。
礼堂里的喧闹刚歇下几分，红绸拉得周正，气球簇挨在舞台边缘，彩纸碎屑扫得干净，只剩零星几人在做最后的核对。
他手上拿着琴谱走进来，素白的指尖捏着纸页边角，鞋底扫过地上叠好的彩带，没带多少声响。
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琴盖支着，在顶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先将琴谱放在琴边的谱架上，指尖轻触琴键试了两个音，清越的声响在空旷的礼堂里漾开，惊得旁边整理话筒的同学抬了下头，又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负责彩排的学长远远喊了声
“顾同学，压轴的钢琴节目最后走一遍流程，马上开始第一轮联排”，
他闻声抬眼，淡淡的应“好”，指尖又轻轻拂过琴键，目光落向琴谱，周身的气息便沉了下来。
和周遭尚未散尽的热闹融在一起，却又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琴键上的余温还凝在指尖，顾愿安垂眸理谱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肩头微松，缓缓转过脸。
视线越过台前摆得齐整的座椅，落向观众席第一排最偏的角落。
那里的灯光稍淡，却恰好笼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沈君怀就坐在那把空椅上，手肘轻抵着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舞台中央，落在顾愿安身上，黑眸里盛着礼堂顶光漏下的细碎柔光。
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像春日融了冰的湖水，清浅，却又绵长地漾着暖意。
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得微扬，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唇角还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似是早算准了他会回头，目光稳稳地迎了上来。
顾愿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光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双清润的杏眼，此刻望进沈君怀的眸子里，便漾开了细碎的星光，像藏了满心的欢喜与安心。
顶光垂落，恰好覆住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也覆住琴前静坐的少年。
顾愿安脊背挺得笔直，肩线清隽，指尖轻悬在琴键上方，骨节分明的指腹泛着薄粉。
方才与沈君怀相触的目光里的软意，此刻尽数敛成专注，落进微垂的眼睫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周遭静得只剩呼吸声，彩排的众人都敛了声息，目光凝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
第一个音清冽如泉，自琴键间淌出，轻缓地漫过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像晨雾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初时的旋律温柔缱绻，节奏舒缓，指尖在黑白琴键间轻移。
起落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轻软，似是晚风拂过林梢，又似月色漫过窗棂。
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淡淡的暖意，像他方才望进沈君怀眸子里的光，清浅，却绵长。
第一排的角落，沈君怀微微倾身，手肘依旧抵着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舞台上的人。
黑眸里盛着琴音，盛着顶光下顾愿安清隽的侧影，连唇角的笑意都凝住，只余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仿佛整座礼堂的光，都聚在那一方琴前，聚在他的小孩儿身上。
琴音忽然转了调，节奏渐快，指尖起落愈发利落，黑白琴键在他手下似有了生命，音符串成急促的溪流，撞在礼堂的穹顶，又折回来，绕着梁柱盘旋。
旋律里添了几分明快与坚定，像春日里破开冻土的新芽，像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却又不张扬，只是稳稳地铺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温柔。
顾愿安的指尖稍沉，重音落下时，肩头微振，眼睫抬了一瞬，目光越过琴谱，遥遥望向那个角落，恰好撞进沈君怀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
沈君怀朝他轻轻弯了弯眼，指尖在膝头轻叩，合着琴音的节奏，无声地回应。
顾愿安的唇角得意的扬起，指尖愈发从容。
音符渐渐轻缓，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像晚风轻轻拂过，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指尖轻悬在琴键上，久久未收。
礼堂里静了几秒，随后响起轻轻的掌声，混着几声低低的赞叹。
顾愿安抬眼，望向那个角落，沈君怀正望着他，掌心轻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顾愿安迫不及待的起身，跑下台冲进沈君怀的怀里 。
“哥哥！我弹得好听吗？”
顾愿安很满意，刚才哥哥一直看着他，眼里没有其他人。
“好听啊，崽崽又进步了。”
沈君怀柔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挡住他眼角的发丝。
“哥哥我们去吃小蛋糕好吗？我的节目在最后呢，一会晚点过来就好了。”
顾愿安一刻都停不下来，他想带着沈君怀熟悉他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但某个崽好像忘了，沈君怀也是从京大毕业的。
顾愿安拉着沈君怀到了学校后巷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前不久才装修好，今天第一天开业。
顾少爷之前路过这看到这家店的招牌，想吃很久了。
刚踏进门槛，顾愿安正想点一个芒果千层，就听店长小姐姐喊了声:
“学长?！”
刘颖惊喜的探出头看着走进来的人。
沈君怀今天穿的衬衫，领口没打领带，微微敞着。
顾愿安这几天比较安分，没有霍霍他的脖子。
“下午好，第一天开业生意还好吗？”
沈君怀声音温和，细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但顾愿安却警铃大作，哥哥什么时候和其他人说过这么长的话?甚至还主动问好。
哥哥是不是喜欢这个漂亮的店员?
不可以！
顾愿安眼里有一瞬的扭曲。
“学长！早上生意超好的，这些都是我研究的新品，要尝尝吗？”
身后玻璃门被轻推开来，挂在门楣的风铃叮铃叮铃晃出一串清响，揉碎了午后铺在木质柜台上的暖光。
沈君怀立在门口，身形挺拔，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肩线愈发清隽。
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的柜台，最后落在中央的草莓千层塔上，声音温温的，像浸了微凉的泉水：
“要这个草莓的。再来一杯芒果汁，五分糖。”
顾愿安的视线死死黏在沈君怀的侧影上，眼睫颤得厉害，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那店员，是个眉眼清秀的女生，皮肤白皙，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梨涡，正抬眼对着沈君怀弯唇，声音软乎乎的：
“学长来得正好，今天的金钻芒果还剩最后一箱。”
漂亮，声音又软。
顾愿安捏着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指尖的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焦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
他想马上拉着沈君怀回家，然后把他压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这个想法一出，顾愿安的眼底霎时掠过一瞬的扭曲，快得像错觉，却藏不住那点翻涌的占有欲。
哥哥是他的，是从小到大只对他温柔、只把耐心都留给她的沈君怀，怎么能对着别的陌生人这般温和，甚至主动搭话？
他看着沈君怀对着店员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在顾愿安眼里，连那微垂的眼睫，都像是带着不一样的温柔。
心底的酸意愈发浓烈，像打翻了陈年的醋坛，漫得五脏六腑都是涩的，连带着看向那店员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委屈的敌意。
不可以。
顾愿安在心里狠狠默念着，指尖攥得更紧，快要刺破皮肤。
他才是哥哥最疼的人，哥哥的温柔，只能给他一个人。
没等沈君怀再开口，顾愿安便迈着小步子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挽住了沈君怀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臂弯处。
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和试探的意味：
“哥哥，你之前来过吗？都不用看菜单的?”
说着，他抬眼看向那店员，眼底的扭曲早已敛去，只剩浅浅的、带着点稚气的疏离。
像只护食的小奶猫，牢牢黏着自己的主人，半点不肯松口。
沈君怀偏头看着黏上来的人，眼底那点淡无波澜的清冷瞬间化开，漾开温柔的笑意。
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宠溺：
“这是我前不久投资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那温柔的模样，与方才对着店员的平和，判若两人。
顾愿安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到这句话猛的站直。
哥哥竟然还给她投资?
司远跑回家，蹲在院子里一盆花面前。
边打电话和许灿哭诉自己有多惨，一边手还不停的揪上面的叶子。
“他们都欺负我……特别是那个黑芝麻汤圆。
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从小就来这招，偏偏沈君怀那个大傻子每次都信！”
“你们打架了？”
许灿听着他吸鼻涕点声音，手里动作没停。
“没有！是顾愿安单方面打我。
我就是下楼找个吃的，招谁惹谁了，他上来就按着我打。
我不过还了两下手而已，还没用力呢，那个娇气包手上就淤青了。
诶说起这个，灿灿，顾娇娇打人可厉害了。
我刚才疼的不行，但是身上一点痕迹都没有诶。
我们改天也去学这种打架好不好？”
“阿远……你怎么……”傻傻的。
“灿灿，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我们出去玩好吗？”
“阿远，我外婆生病了，我这两天走不开，你等等我好吗？”
“外婆病了？她怎么了？看过医生了吗？我现在去找你！”
司远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
“不用……就是个小感冒，整个人没什么力气，我在家照顾她就好了。”
“那……那我去看看外婆嘛……”
“太远了……你别……”
“灿灿，我想你了！你等我嗷，我马上就来。”
说完不等许灿回复，挂了电话就跑进家门。
扎进储藏室选了一堆补品出来，又把家里空运回来的水果蔬菜全部打包。
拉着管家梁叔开车送他。
后备箱装的满满当当。
………………………………
“哥哥，过两天有开学典礼，我要上台表演哦。”
顾愿安暗戳戳的提醒沈君怀。
沈少爷装作没听懂，淡淡的回复了句:
“那崽崽好好演，你是最棒哒。”
顾愿安被夸奖了也不高兴，伸出一根手指戳戳沈君怀的肩膀。
“哥哥，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说着攥住他的衣服晃啊晃。
“没关系的崽崽，你练习过很多遍了，像平常比赛一样就好了。”
“哥哥……你陪我嘛……”
顾愿安迟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干脆直接开口。
“原来崽崽刚才是不想让我去吗？”
沈君怀乐得逗他。
“！没有，我没有，我还以为哥哥不陪我了。”
顾愿安惊喜的扑进沈君怀的怀里，脑袋耷拉在他肩膀上。
“哥哥真好，亲亲……”
顾少爷自顾自的趴在沈君怀的颈窝里，这里亲一下，那里咬一口。
沈君怀无奈，这小孩儿什么时候养成的这坏习惯，一高兴了就来折腾他。
这两天他脖子上都没一块好肉，全是暧昧不清的红痕。
吴婶和王伯看他的眼神赤裸裸的揶揄，饶是沈君怀这么稳重的人也忍不住慌乱的躲回楼上。
“崽崽，别咬，痕迹太多了。”
沈君怀试图扒开他的脑袋。
顾愿安亲不到人，眼神倏地一暗。
哥哥为什么不让亲了?
就因为这些痕迹吗？
“嘶！”
沈君怀痛呼一声，顾愿安气愤的在他锁骨上用力咬了一口，甚至已经能看到血丝。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唔……”
顾愿安听到沈君怀喊疼的时候，脑子就清醒了。
他接受不了哥哥拒绝他的亲近，哪怕只是稍稍拉开了点距离。
沈君怀无奈的看着眼前，又开始掉眼泪的小孩儿。
他还没说啥，怎么就哭了。
“好了好了，不哭哈，哥哥不疼了。”
沈少爷顾不得自己锁骨上的咬痕，赶忙将人重新搂进怀里。
手放在他的背上轻轻拍哄着。
“那……那再咬一个……”
顾少爷从不知道收敛，得一寸要进五尺。
“顾愿安！”
沈君怀真的要生气了，这崽子，都要爬他头上了。
“哥哥……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只有这样，他们才知道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沈君怀不可遏制的心疼了，小孩儿太没有安全感了，一点点风吹草动都想竖起自己的保护壳。
“崽崽，我是你的呀，一直都是……”
“哥哥……”顾愿安装作难过，带着缩在他怀里，掩在衬衫里的眼睛里是明晃晃的得意和兴奋。
…………………………
“哎！那个红绸再拉上面去一点……”
学校礼堂里一群人在布置开学典礼。
喧闹裹着淡淡的彩纸纸屑味，日光透过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忙忙碌碌的身影上。
有人踮着脚扯红绸，指尖勾着绸面往横杆高处送，胳膊肘撞得旁边叠气球的女生轻呼一声，又笑着摆手说没事。
几个男生搬着木质座椅归位，粗粝的指节扣着椅沿，脚步沉实，偶尔互相打趣两句，声线撞在礼堂的穹顶下轻轻回荡。
靠舞台的位置，有人蹲在地上粘彩色拉花，膝盖抵着微凉的地砖，头发垂下来遮住眉眼，手里的胶带撕得滋滋响。
还有人捧着一摞开学典礼的流程单，快步穿梭在人群里，时不时停下叮嘱一句。
顾愿安来的时候都布置的差不多了，马上要开始第一轮彩排，他是压轴的钢琴演出。
礼堂里的喧闹刚歇下几分，红绸拉得周正，气球簇挨在舞台边缘，彩纸碎屑扫得干净，只剩零星几人在做最后的核对。
他手上拿着琴谱走进来，素白的指尖捏着纸页边角，鞋底扫过地上叠好的彩带，没带多少声响。
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琴盖支着，在顶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先将琴谱放在琴边的谱架上，指尖轻触琴键试了两个音，清越的声响在空旷的礼堂里漾开，惊得旁边整理话筒的同学抬了下头，又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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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闻声抬眼，淡淡的应“好”，指尖又轻轻拂过琴键，目光落向琴谱，周身的气息便沉了下来。
和周遭尚未散尽的热闹融在一起，却又自成一方安静的天地。
琴键上的余温还凝在指尖，顾愿安垂眸理谱的动作忽然顿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肩头微松，缓缓转过脸。
视线越过台前摆得齐整的座椅，落向观众席第一排最偏的角落。
那里的灯光稍淡，却恰好笼着一道挺拔的身影，沈君怀就坐在那把空椅上，手肘轻抵着膝头，脊背挺得笔直。
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舞台中央，落在顾愿安身上，黑眸里盛着礼堂顶光漏下的细碎柔光。
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只剩化不开的温柔，像春日融了冰的湖水，清浅，却又绵长地漾着暖意。
额前的碎发被风轻轻吹得微扬，衬得眉眼愈发柔和，唇角还噙着一点极淡的笑意，似是早算准了他会回头，目光稳稳地迎了上来。
顾愿安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眸光瞬间就软了下来。
那双清润的杏眼，此刻望进沈君怀的眸子里，便漾开了细碎的星光，像藏了满心的欢喜与安心。
顶光垂落，恰好覆住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也覆住琴前静坐的少年。
顾愿安脊背挺得笔直，肩线清隽，指尖轻悬在琴键上方，骨节分明的指腹泛着薄粉。
方才与沈君怀相触的目光里的软意，此刻尽数敛成专注，落进微垂的眼睫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周遭静得只剩呼吸声，彩排的众人都敛了声息，目光凝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终于落下。
第一个音清冽如泉，自琴键间淌出，轻缓地漫过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像晨雾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涟漪。
初时的旋律温柔缱绻，节奏舒缓，指尖在黑白琴键间轻移。
起落间带着恰到好处的轻软，似是晚风拂过林梢，又似月色漫过窗棂。
每一个音符都裹着淡淡的暖意，像他方才望进沈君怀眸子里的光，清浅，却绵长。
第一排的角落，沈君怀微微倾身，手肘依旧抵着膝头，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舞台上的人。
黑眸里盛着琴音，盛着顶光下顾愿安清隽的侧影，连唇角的笑意都凝住，只余下化不开的温柔与珍视。
仿佛整座礼堂的光，都聚在那一方琴前，聚在他的小孩儿身上。
琴音忽然转了调，节奏渐快，指尖起落愈发利落，黑白琴键在他手下似有了生命，音符串成急促的溪流，撞在礼堂的穹顶，又折回来，绕着梁柱盘旋。
旋律里添了几分明快与坚定，像春日里破开冻土的新芽，像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锋芒，却又不张扬，只是稳稳地铺展，带着一往无前的温柔。
顾愿安的指尖稍沉，重音落下时，肩头微振，眼睫抬了一瞬，目光越过琴谱，遥遥望向那个角落，恰好撞进沈君怀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不过刹那。
沈君怀朝他轻轻弯了弯眼，指尖在膝头轻叩，合着琴音的节奏，无声地回应。
顾愿安的唇角得意的扬起，指尖愈发从容。
音符渐渐轻缓，一个音接着一个音，像晚风轻轻拂过，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指尖轻悬在琴键上，久久未收。
礼堂里静了几秒，随后响起轻轻的掌声，混着几声低低的赞叹。
顾愿安抬眼，望向那个角落，沈君怀正望着他，掌心轻拍，唇角噙着温柔的笑。
顾愿安迫不及待的起身，跑下台冲进沈君怀的怀里 。
“哥哥！我弹得好听吗？”
顾愿安很满意，刚才哥哥一直看着他，眼里没有其他人。
“好听啊，崽崽又进步了。”
沈君怀柔和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忍不住伸手轻轻拨开挡住他眼角的发丝。
“哥哥我们去吃小蛋糕好吗？我的节目在最后呢，一会晚点过来就好了。”
顾愿安一刻都停不下来，他想带着沈君怀熟悉他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但某个崽好像忘了，沈君怀也是从京大毕业的。
顾愿安拉着沈君怀到了学校后巷一家新开的蛋糕店，前不久才装修好，今天第一天开业。
顾少爷之前路过这看到这家店的招牌，想吃很久了。
刚踏进门槛，顾愿安正想点一个芒果千层，就听店长小姐姐喊了声:
“学长?！”
刘颖惊喜的探出头看着走进来的人。
沈君怀今天穿的衬衫，领口没打领带，微微敞着。
顾愿安这几天比较安分，没有霍霍他的脖子。
“下午好，第一天开业生意还好吗？”
沈君怀声音温和，细听上去没什么感情。
但顾愿安却警铃大作，哥哥什么时候和其他人说过这么长的话?甚至还主动问好。
哥哥是不是喜欢这个漂亮的店员?
不可以！
顾愿安眼里有一瞬的扭曲。
“学长！早上生意超好的，这些都是我研究的新品，要尝尝吗？”
身后玻璃门被轻推开来，挂在门楣的风铃叮铃叮铃晃出一串清响，揉碎了午后铺在木质柜台上的暖光。
沈君怀立在门口，身形挺拔，浅灰色的针织衫衬得肩线愈发清隽。
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的柜台，最后落在中央的草莓千层塔上，声音温温的，像浸了微凉的泉水：
“要这个草莓的。再来一杯芒果汁，五分糖。”
顾愿安的视线死死黏在沈君怀的侧影上，眼睫颤得厉害，心底的警铃疯狂作响。
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那店员，是个眉眼清秀的女生，皮肤白皙，笑起来时颊边有浅浅的梨涡，正抬眼对着沈君怀弯唇，声音软乎乎的：
“学长来得正好，今天的金钻芒果还剩最后一箱。”
漂亮，声音又软。
顾愿安捏着的手指倏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指尖的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酸涩与焦躁。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心脏。
他想马上拉着沈君怀回家，然后把他压在床上，哪也去不了。
这个想法一出，顾愿安的眼底霎时掠过一瞬的扭曲，快得像错觉，却藏不住那点翻涌的占有欲。
哥哥是他的，是从小到大只对他温柔、只把耐心都留给她的沈君怀，怎么能对着别的陌生人这般温和，甚至主动搭话？
他看着沈君怀对着店员微微颔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可在顾愿安眼里，连那微垂的眼睫，都像是带着不一样的温柔。
心底的酸意愈发浓烈，像打翻了陈年的醋坛，漫得五脏六腑都是涩的，连带着看向那店员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点委屈的敌意。
不可以。
顾愿安在心里狠狠默念着，指尖攥得更紧，快要刺破皮肤。
他才是哥哥最疼的人，哥哥的温柔，只能给他一个人。
没等沈君怀再开口，顾愿安便迈着小步子快步走过去，伸手就挽住了沈君怀的胳膊，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臂弯处。
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和试探的意味：
“哥哥，你之前来过吗？都不用看菜单的?”
说着，他抬眼看向那店员，眼底的扭曲早已敛去，只剩浅浅的、带着点稚气的疏离。
像只护食的小奶猫，牢牢黏着自己的主人，半点不肯松口。
沈君怀偏头看着黏上来的人，眼底那点淡无波澜的清冷瞬间化开，漾开温柔的笑意。
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是旁人从未听过的宠溺：
“这是我前不久投资的，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那温柔的模样，与方才对着店员的平和，判若两人。
顾愿安靠在他的肩膀上，听到这句话猛的站直。
哥哥竟然还给她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