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可爱的云宝

天光大亮,晨雾还没彻底散尽,国公府的宅院里头早就已经忙忙碌碌醒转了过来。

赵云宝刚一睁开眼,就一骨碌就从铺着软锦褥子的拔步床上翻坐了起来,连贴身小司都还没来得及上前伺候,他就已经急急忙忙开口喊人:

“快去!快去厨房!让厨下赶紧把我昨日吩咐好的糕点都做好,仔细些,样式要精致,味道也要最绵软香甜的,可别忘了!”

小司连忙应声退下去传话。赵云宝坐在床边,用下人帮着穿衣束发,心里头满满当当全都是昨日在学堂里见到的林十安,还有夜里翻来覆去想起的林十安温柔浅笑的模样,自己琢磨了一个晚上要怎么追人,就想着追人就是要对他好。

十安一个人带着小孩子,夜里定然睡得不安稳,若是今日胃口不好,有这些香甜松软的糕点垫一垫肚子,定然会舒服不少。

国公府的厨子都是宫里退下来的御厨,最擅长做王公贵族平日里吃的精致细点。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下人就端着一屉一屉还冒着温热香气的糕点过来了:

有莹白如玉、入口即化的玉露霜糕,粉粉嫩嫩、带着清甜桃香的桃花花胜糕,酥到一碰就掉渣的奶油松瓤卷酥,还有软糯Q弹、裹着细腻红豆沙的枣泥山药糕,另外还有小巧玲珑、带着淡淡奶香气的牛乳芙蓉糕,每一块都做得工工整整,雕花精细,色泽温润,光是看着就让人食胃大动。

赵云宝亲自蹲在旁边,看着下人用描金朱漆食盒,一层一层细细码好,又垫上干净柔软的棉纸,生怕一路赶路颠坏了半点品相,仔仔细细封好了盖子,才总算放下心来。

收拾妥当,他才换上皇家学堂制式的月白锦布学子常服,腰间系着温润的羊脂玉佩,头发也由下人认认真真束成整齐的书生发髻,挂上玉簪,踩着时辰刚刚好,踏出府门登上国公府宽敞考究的乌木马车。

马车一路碾过京城平整的青石板路,晃晃悠悠朝着皇宫方向驶去。赵云宝坐在马车里,双手紧紧按着脚边的食盒,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睛时不时就往外头望,只恨这路程怎么这般漫长,恨不得下一秒就直接飞到学堂里,第一眼就能看见林十安。

一路上都心神不宁的,下人拿着食盒跟着进入学堂里,时辰刚好卡着开课之前的最后一刻,以往他都是这般踩着点来,脚刚落地,他连周遭同窗打招呼都顾不上理会,目光第一时间就穿过三三两两说笑走动的学子,直直望向学堂后排的林十安位置看过去。

一眼,就看见了林十安。

此时林十安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形清瘦又好看。

清晨柔和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刚刚好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都镀上了一层温温柔柔的浅光。林十安正微微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捻着书页,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着今日夫子要讲授的课业内容,神情专注又平和,周遭所有的喧闹嬉笑,仿佛都半点沾染不到他的身周。

赵云宝站在门口,一时间看得都有些呆了,脚步都忍不住顿住,满脑子就只剩下:

十安真好看,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干净又温柔。

赵云宝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刚抬脚想要快步走上前去,好好和林十安说上几句话,耳边却忽然“咚——!”的一声,厚重悠远的开课钟声,整座学堂都回荡起绵长的声响。

夫子已经拿着书卷,踏着方步缓缓走上了讲学的高台。赵云宝脚步猛地刹住,心里头小小的失落了一下,只能悻悻收回迈出的脚步,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一路上还忍不住频频往后排望,眼神黏在林十安的背影上。

皇家皇宫特设的这座学堂,规矩素来森严。上午夫子一开讲,便是整整一上午的课业,中间没有半分休憩,一直要讲到正午午饭时辰才会散课。

讲书之时堂内鸦雀无声,只有夫子朗朗的授课声,还有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赵云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个人从头到尾都坐立难安,耳朵听着夫子讲的经义,心思却早就飞得老远,半个字都没能进到脑子里。

他隔一会儿就偷偷偏过头,往后排林十安的方向瞄一眼,看着那人安安静静垂头听讲的侧脸,心里头一遍又一遍数着时间,只盼着这难熬的早课能快点结束,好赶紧凑过去和他说话。

好不容易,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正午的钟声终于敲响,夫子合上书本,宣布散课。学子们瞬间松了一口气,三三两两站起身,说说笑笑往外走去。

皇家学堂占地极广,分为好几个不同的院落,各个年龄段、各个班次的学子,用饭的膳堂也都各不相同,分在各处。

林十安心里记挂着林康宁和满哥儿,却也知晓两个小家伙乖巧懂事,在孩童专属的小院膳堂用饭,定然不会乱跑,会好好吃饭,用不着自己过多操心,便也就安下心来,独自一人收拾好桌上的书卷笔墨,起身顺着廊檐,慢悠悠朝着县学院专属的会馔堂走去。

他刚走出教室门口没几步,身后立刻就有一道轻快急促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十安!十安,等等我!”

赵云宝几乎是一路小跑追上来的,跑到林十安身边的时候,还有些微微喘着气,脸颊带着一点运动过后的浅红,眼神亮晶晶地黏着他,满脸都是藏不住的欣赏。

林十安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身边这朝气满满的少年,温温柔柔弯了弯眉眼:

“小宝,怎么了?”

赵云宝跟在他身侧,亦步亦趋和他并肩走着,一路上叽叽喳喳、有一搭没一搭地不停搭话。

先是问了:

“十安,你昨日夜里睡得好不好?夜里可还安稳?”

又问:

“昨日学堂布置的课业,你昨日回去可有难处?若是有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帮你一同参详。”

又絮絮叨叨说着:

“今日早晨的天光可真好,方才来的路上,路边的海棠花都开了,可好看了。”

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小事,他一股脑全都往外说,只想多听一听林十安清润温和的声音。

林十安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不耐。不管赵云宝问什么,他都认认真真、耐耐心心地轻声回应,语气温软,眼神柔和,偶尔还会顺着少年的话,轻声附和一两句,听得赵云宝心里头暖洋洋的。

会馔堂里头膳食丰盛精致,毕竟是皇宫特设的学堂,御膳房出来的膳夫手艺自然是顶尖的水准,桌上荤素冷热、羹汤点心,样样俱全,香气扑鼻,滋味厚重鲜香。

只是林十安平日里在家,吃惯了清淡少油、简简单单的家常饭菜,这般重油重料、极尽精致华贵的宫廷口味,实在是不大合胃口。他勉强动了几筷子,浅尝了几口,实在是吃不下去更多,便早早放下了碗筷,安静坐在一旁等候赵云宝。

赵云宝全程都偷偷留意着他,早就瞧见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匆匆把自己的午饭吃完,就跟着林十安一同起身,慢慢回往学堂的教室。

刚一落座,赵云宝就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满脸担忧,忍不住开口问道:

“十安,我方才瞧着,你午饭怎么就吃那么一点点啊?这也太少了些,可万万不行的。”

赵云宝一本正经,学着平日里自家母亲叮嘱自己的模样,认认真真说道:

“我母亲平日里总同我说,人若是吃得太少,身子就会亏空,久了气力也会不足,精神头也会变差,只有多吃些东西,身子才能硬朗康健,日日都有力气呀。”

林十安闻言,看着眼前少年一脸认真又焦急的小模样,只觉得心头软软的,忍不住温柔地笑了笑,轻声安抚他:

“小宝,无妨的,我已经吃得很饱了,实在是吃不下更多了。”

可赵云宝心里头还是满满当当的不放心,皱着小眉头,在原地转了两圈,忽然眼睛猛地一亮!

他现在才猛然想起,自己今日一早,就特意命人备好放在桌柜里头的那一整盒精致糕点!

赵云宝立刻眼睛弯成月牙,兴冲冲对着林十安说道:

“啊!对了十安!你在这里稍稍等我一下”

话音还没落,赵云宝就像一阵风似的,转身飞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蹲下身,小心翼翼打开自己桌下带锁的柜格,将一早妥善安放好的描金朱漆食盒轻轻取了出来。

“你看!”

赵云宝满心欢喜,当着林十安的面,轻轻掀开食盒的盖子。

一瞬间,清甜绵软、层层叠叠的糕点香气,就慢悠悠飘散了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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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盒里头,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玉露霜糕洁白如雪,桃花糕粉嫩娇柔,卷酥金黄油润,枣泥糕点温润暗红,每一块都做得小巧玲珑,边角规整,纹路精细,光是看着,就精致得如同摆件一般,漂亮极了,一看便知是顶级厨子用心做出来的贵族细点,用料名贵,工序繁杂,寻常人家根本尝不到这般好物。

赵云宝小心翼翼取出一块牛乳芙蓉糕,指尖捏着糕点的边缘,开开心心递到林十安的面前,眼睛里满是亮晶晶、遮都遮不住的期待,声音软软糯糯的:

“十安,这是我们国公府自家厨子做的糕点,都是今早刚新鲜蒸好、出炉没多久的,味道可好了,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十安垂眸,看着少年举着糕点,眼巴巴望着自己、满眼都是期许的模样,那眼神纯粹又真诚,叫人半分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实在不忍心辜负眼前小哥儿的一番心意,只好浅浅笑着,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块糕点。

指尖刚碰到糕点,就察觉到它极致的松软,轻轻一碰,就仿佛要化开一般。

林十安先是低头,鼻尖轻轻凑近,淡淡的牛乳甜香、混着谷物独有的清香气,温温柔柔钻进鼻腔,甜而不腻,清润又好闻。

林十安微微张口,轻轻咬下一小口。

糕点入口的瞬间,几乎不需要怎么咀嚼,就轻轻在舌尖融化了开来,绵密、细腻、松软,牛乳的醇厚清甜在唇齿之间缓缓散开,甜度恰到好处,一点都不齁人,余味里还带着一丝丝淡淡的奶香气,温温软软,很舒服。

他本来没什么胃口,可吃到这一口,整个人都微微愣住了。

原本淡然平静的眼眸,一瞬间不自觉轻轻睁大了些许,清澈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与惊喜,长长的眼羽轻轻颤了颤,唇角也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一点。

一口咽下之后,味蕾都仿佛被彻底安抚开来,连心头那一点淡淡的沉闷,都消散了大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般贵族府邸里做出来的精致糕点,味道竟然能好到这个地步。

赵云宝站在一旁,一瞬不瞬紧紧盯着他脸上所有细微的神情变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又忐忑,连呼吸都放轻了,满心都在等着他的评价。

林十安抬眼,对上少年满是期待的目光,眼底笑意更深,眉眼温柔如画,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轻声开口,语气里全是真切的赞许:

“真好吃,谢谢你,小宝。”

听见这句夸赞,赵云宝瞬间眼睛都亮了,整张脸一下子就绽放出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开心得整个人都快要飘起来,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一般,整个人得意又欢喜,连忙又伸手,从食盒里接连拿起好几块不同样式的精致糕点,一股脑全都推到林十安的手边,迫不及待说道:

“好吃就太好了!十安你再多吃些!这里面所有的糕点,都是你的,你只管放开肚子吃!”

说完,赵云宝就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脸颊带着浅浅的笑意,依旧一瞬不瞬、满眼期待地盯着林十安,眼巴巴等着他再多吃几块。

林十安看着眼前这满脸天真烂漫、毫无保留对自己好的少年,一颗心都被他这般直白又纯粹的模样给萌得一塌糊涂,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无奈又心软,轻轻摇了摇头,温声说道:

“小宝,太多啦,我实在是吃不了这么多的。”

话音落下,他没有自己再去拿,反而轻轻伸出手,指尖捏起一块桃花花胜糕,微微抬着手,温柔递到赵云宝的唇边,眼尾带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哄着他:

“糕点这么好吃,小宝也一同吃一些。”

这一瞬间!

赵云宝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是林十安近在咫尺、清俊温柔的眉眼,指尖轻轻递来的香甜糕点,还有他温柔又清浅的声线,温热的气息几乎都要轻轻洒在自己的脸上。

他整个人彻彻底底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神魂都飘飘然,脑子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呆呆地、下意识地微微张开了嘴唇,轻轻一口,就咬下了唇边的那块糕点。

软软甜甜的桃花糕在嘴里化开,可赵云宝此刻压根尝不出半点糕点的味道。

嘴里嘴里是甜的,可他的心,比这世上所有的蜜糖、所有的糕点,都要甜上成千上万倍。

他咬完之后,整个人依旧呆呆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直勾勾望着林十安,眼神痴痴愣愣,满脸都是痴迷的模样,整个人都魂都快要飞出去了,一颗心在胸膛里疯狂擂鼓,跳得快要冲破胸口。

林十安看着他这副呆呆傻傻、可爱到不行的样子,实在是觉得心软又好笑,无奈又纵容,抬起干净温暖的手掌,轻轻抬起,温柔地,轻轻揉了揉赵云宝柔软的发顶。

指尖温热的触感,轻轻划过发丝,轻柔又温柔。

“啊啊啊啊——!!!”

赵云宝整个人瞬间猛地惊醒,如同触电一般,浑身猛地一颤。

脸颊“唰”的一下,瞬间从耳尖、耳根,一路红透到整张面庞,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樱桃,滚烫滚烫,几乎都要冒烟了。

赵云宝整个人瞬间慌乱得不行,眼神一下子就不敢再看向林十安,急忙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左看右看,生怕周围路过的同窗、其他学子,瞧见自己现在窘迫的样子,心脏砰砰砰砰跳得飞快,几乎快要晕厥过去。

内心早已翻江倒海,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十安摸我的头了!!

十安他、他伸手揉我的头发了!!

他的手好软、好温柔啊!

十安好好看、十安好温柔、十安待人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啊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过去了!

救命!我现在整张脸肯定红透了,太丢人了!

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整个人手足无措,害羞得快要原地缩成一团,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十安看着他这副慌慌张张、脸红到滴血、又羞涩又纯情的模样,眼底温柔的笑意越来越浓,只觉得眼前这个国公家的小哥儿,实在是天真纯粹、可爱得紧,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半点弯弯绕绕的心眼都没有,直白又赤诚,让人根本没办法不心软。

赵云宝在原地僵硬了好半天,一颗心乱作一团麻,再也不敢多待片刻,生怕自己再站下去,会当场失态,只能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匆匆开口:

“那、那十安,我、我、我先、先回座位上去了!”

说完,赵云宝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慌慌张张、脚步凌乱地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心神太过慌乱、脑子一片混沌,他压根都没有看清脚下的路,刚迈开步子结果就给自己来了一个左脚拌右脚,差点就原地摔了。

赵云宝选择欺骗自己,十安肯定没有看见,假装一本正经的飞快一溜烟窜回了自己的位置,背过身去后背紧紧贴着椅背,整张脸红得依旧能滴出血来,连耳朵尖都还是滚烫滚烫的。

赵云宝全程所有的慌乱、害羞、狼狈、可爱的小动作,完完整整,全都被林十安看在了眼里。

林十安坐在原处,看着少年忙忙乱乱、慌慌张张、又笨拙又可爱的背影,忍不住低低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柔软温和的笑意。

心里头轻轻的想着:

这个小哥儿真是简简单单、可可爱爱的,叫人忍不住的心疼。

食盒里还留着余下香甜松软的糕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甜香。

窗外日头正好,暖风和煦,学堂里书卷笔墨的清香悠悠飘散。

一旁的赵云宝红着脸、偷偷时不时又抬眼望过来,撞上他的目光,又飞快慌乱低下头,耳根更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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