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两封书信

对于赵云宝对自己这么好林十安是半点都没往旁的地方多想。

因为他活了这么大,从小到大听的、见的,从来都是一男一女或者一男一哥儿结为连理、相守过日子,哪里听过什么“哥哥恋”,更从来不知道,这世上两个清清秀秀的小哥儿,原来也能生出那样倾心爱慕、想要相守一生的情意。

他这辈子从未接触过半分同性之间的情爱,心里压根就没有这根弦,自然也就半点都看不穿赵云宝眼底藏得满满的、滚烫又羞涩的喜欢。

在林十安眼里,赵云宝就是个年纪尚小、心思干净又热忱的小少年。

也只当赵云宝是真心实意想和自己做朋友,自己又初来皇家学堂,人生地不熟,又是插班进来的,难免孤单拘谨,赵云宝性子本就直爽又热心,见他孤身一人,便一心想着多照拂他几分、多陪着他一些,这份格外的上心,不过是少年人待人真诚、想结交知己的一番好意罢了。

所以赵云宝日日黏着他、处处护着他、事事都优先想着他,林十安只觉得这孩子乖巧又单纯,看着他慌慌张张、笨拙又可爱的模样,心里只剩下软软的心疼,只想着自己年长几岁,理应多迁就、多照顾这个小弟弟,便也真心实意地对赵云宝好。

赵云宝课前帮他摆好笔墨纸砚,课后帮他收拾散落的书本;有人在学堂里暗地里嚼林十安的闲话,赵云宝第一个就红着脸上前替他辩驳;每日午间,都会把家里送来的、最精致香甜的点心,小心翼翼地分大半塞给林十安;天凉了会提前提醒他添衣,下雨了早早就在学堂门口等着,怕他淋雨。

而林十安呢,赵云宝课业上有哪里学不懂、算不清,他就耐着性子,一笔一画、一句一句慢慢拆解着教;赵云宝被别的世家子弟打趣欺负,他便温温和和站出来,稳稳地护在赵云宝身前;赵云宝偶尔闹小脾气、闷闷不乐,也是林十安轻声细语地哄着、开导着。

旁人都看在眼里,都暗暗觉得赵云宝这位国公府的小少爷对林十安,实在亲近得太过出格,眼神里的情意根本藏都藏不住,唯独林十安当局者迷,从头到尾,只把赵云宝当成需要自己照看的小弟弟,满心坦荡,干干净净,半分旖旎心思都没有。

日子就这么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往前滑,一晃眼,便是一个多月过去了。

就在这段温温柔柔的时光里,远方边境的书信,终于千里迢迢送到了家门口。

这是顾迟离开之后,寄回来的第一封信。

信纸上,全是顾迟一笔一画、力道遒劲的字迹,字里行间,铺天盖地全是止不住的思念。他一遍遍地念着林十安的名字,牵挂着家中乖巧懂事的康宁,也惦念着尚在襁褓里、软乎乎的小安屿,字字句句,都是入骨的惦念。

顾迟在信里细细交代,自己在边境一切都好,营地里吃住都还算周全,身上穿的、日常用的,全都不曾短缺,叫林十安千万放宽心,别日日为他担惊受怕、熬坏了身子。

同时坦言边境的战事确实依旧吃紧,烽烟四起、局势紧绷,但他如今身为太子身边的谋士,不必亲临最凶险的沙场冲锋陷阵,身处中军大营,安全无虞,叫林十安万万不要忧心。

但是这些都是顾迟骗林十安的,虽然自己是太子的谋士,但是他依旧跟着去战场上,因为自己会一点武功所以也顺势充当保护太子的任务,所以只要太子亲自领兵上前线,顾迟都时刻跟着,毕竟大帅若没了,他们的军心就乱了。

同时信里他还同林十安讲了些边境的风土人情、军营里的日常琐事,让他不必整日悬着一颗心,只管在家里安安心心、安稳度日,好好照顾好自己,切莫太过操劳。

他说等这场战事尘埃落定、大局安稳,他定会第一时间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不顾一切飞奔回他的身边,再也不与他分离。

和顾迟的信一同送到的,还有林满仓的家书。

信里,满纸都是林满仓对齐哥儿、对软软的刻骨思念,牵挂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告诉家人自己一切平安,如今自己也和顾迟汇合了彼此照应着,相互也有个依靠,叫家中众人千万不必记挂。

林满仓还反复叮嘱,恳请家中母亲与兄长,平日里多多费心照拂自己的夫郎齐哥儿,护着他安稳度日,等战事一了,他便立刻启程,归家与众人团聚。

两封千里而来的书信到家,林家一大家子人,全都齐齐围坐在正屋的主客厅里。林长根一家都不认字,看不懂信上写了什么,便全都眼巴巴望着林十安,等着他拆开信,一字一句念给大家听。

林十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信封,一字一句,轻声慢语地把林满仓那封信的内容,清清楚楚念了出来。

信里字字是牵挂,句句是离愁,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齐哥儿再也绷不住了,当场红了眼眶,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哭得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林满仓远在千里之外生死未卜,他日夜悬着的心,总算有了着落,可相思熬人、离别太苦,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与惦念,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怎么都止不住。

一家子人全都围上去,围着齐哥儿轻声安慰、好生劝解,温声劝他人平安就好、很快就能团圆,切莫哭坏了身子。

林十安站在一旁,心口也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揪着,酸涩得厉害,眼眶一阵阵发烫,眼泪也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几乎就要落下来。

可当着一大家人的面,他不能哭,只能死死咬紧下唇,强忍着、硬生生把眼眶里的泪意全都憋了回去,依旧强撑着温和的神色,跟着大家一同轻声宽慰齐哥儿。

等到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各自回房歇息,四下里安安静静,再没有旁人了。

林十安独自回到自己的卧房,关紧房门,终于再也撑不住,他紧紧把顾迟的书信抱在怀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上熟悉的字迹,积攒了整整一日的思念、担忧、委屈与不安,顷刻间尽数崩塌,终于控制不住,埋着头,偷偷地、无声地哭了一场。

这一个多月不见,日日夜夜的牵挂与想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信纸边角。

不知不觉间林十安哭着睡了过去。

因为昨夜里林十安哭得很晚,所以睡得格外沉。好在今天正是学堂的休沐日,林十安和林康宁都不必早起去学堂念书,没有课业的催促,便一觉踏踏实实睡到了日上三竿,直到阳光透过窗棂暖融融洒进房间,林十安才慢悠悠自然醒过来。

这个时候,小安屿已经七个多月大了,出落得愈发灵动活泼、软软糯糯的,一天比一天机灵。

小家伙身子骨越来越硬朗,早就练得翻身轻轻松松,稳稳当当也能独自坐好久,一刻都闲不住,成天手脚不停地折腾,总想往前挪动。

虽说还爬不利索,却已经会小肚子贴着地面,一拱一拱、一蹭一蹭地匍匐着往前挪,平躺躺着的时候,还会把圆滚滚的小屁股高高撅起来,使出浑身的力气,一下一下试着往前蹭,模样又笨拙又好笑,可爱得紧。

小家伙也格外黏人,最是黏自家这个温柔又细心的哥哥林康宁。

自打渐渐认人开始,小安屿就天天追着软软和林康宁打转,一刻看不见就咿咿呀呀地闹。林康宁也疼这个软乎乎的小弟弟,同时也心疼自己爹爹白日读书操劳,便主动提出来,要和小安屿睡在一处房间,夜里全程由自己照看弟弟。

夜里小安屿饿了、醒了、哭闹起来,从来都是林康宁第一时间就爬起来,小心翼翼抱着小家伙喂奶、拍哄、换衣。府里的下人见状,都想着上前搭把手、替大少爷分担些,可林康宁却全都认认真真拒绝了,固执又认真地坚持,一定要自己亲自守着、亲自照顾弟弟,半点都不肯假手于人。

白日里,小安屿也开始添辅食了,软烂细腻的米糊、细细研磨的果蔬泥,吃得有滋有味,一天比一天胃口好。

此刻日头已经升得老高,院子里阳光暖融融的,微风轻轻吹着。

林康宁早就起身收拾妥当,正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的小摇篮边,细心耐心地,一口一口给摇篮里的小安屿喂辅食。

小家伙小嘴吧唧吧唧吃得香甜,圆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时不时往门口瞟,小手小脚还不安分地挥来挥去,一刻都不安稳。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了。

林十安睡足了觉,终于从屋里走了出来。

摇篮里的小安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瞬间就忘了嘴里还没吃完的辅食,小手高高举起来,兴奋地胡乱挥舞着,小嘴巴一张一合,清清楚楚、奶声奶气地连声喊着:

“ge ge!ge ge!”

那声音又软又糯,林康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只当小弟弟是在喊自己,立刻温柔地低下头,对着摇篮里的小家伙,温温柔柔地轻声应着:

“哎,小安屿,哥哥在呢,哥哥在呀。”

可小安屿却压根不理他,还是一个劲儿、不停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软软糯糯地喊:

“ge ge…ge ge…”

小身子都使劲往前探,恨不得立刻扑过去。

林康宁有些疑惑,顺着小安屿眼巴巴望着的方向回头一看,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家弟弟哪里是在叫自己,分明是一眼就瞧见了刚睡醒走出来的爹爹,正兴奋得不得了呢。

林十安缓步走到两人跟前,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温和,先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林康宁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夸赞与心疼,轻声开口:

“小宁在喂弟弟吃饭呢?我们哥哥真棒。”

得到爹爹夸奖的林康宁,脸颊微微一红,露出浅浅软软的笑意,仰着头回应道:

“爹爹,你醒啦。”

林十安又宠溺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这才弯下腰,低下头去,凑到摇篮边,看向里面那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家伙。

正是咿呀学语年纪的小安屿,正是最热闹、最爱学说话的时候。平日里林十安闲着没事,总会凑在小家伙耳边,一遍一遍耐心教他叫“父亲”、叫“爹爹”。

可偏偏这小家伙像是天生故意和爹爹作对一样,两个字的发音怎么都学不会,“父亲”只会含糊不清地发出“父…父”的音,“爹爹”更是含含糊糊、怎么都叫不标准。唯独简简单单的“哥哥”,一口一个,叫得清清楚楚、响亮又标准,就连“弟弟”两个字,也咬得格外利落好听。

林十安平日里看着,都忍不住暗自腹诽,这臭小子,铁定就是故意的,偏偏又半点证据都没有,只能又好气又好笑。

此刻见爹爹终于凑到了跟前,小安屿哪里还忍得住,急得小身子不停扭动,张开小胳膊,一个劲儿朝着林十安的方向扑,咿咿呀呀哼唧着,满眼都是求抱抱的模样。

林十安被他这迫不及待的小模样逗笑了,当即蹲下身,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把软乎乎、沉甸甸的小团子稳稳抱进怀里。

小安屿一落入爹爹温暖安稳的怀抱,立刻就安分了,乖乖趴在他肩头,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时不时还奶声奶气地再叫一声“ge ge”,惹得林十安又无奈又心软。

温声细语的纠正:

“不是哥哥,是爹爹”

“哒哒…da da…”

林十安无奈,算了吧,不和小孩一般计较。

于是林十安抱着怀里软软的小儿子,又牵着身旁懂事贴心的大儿子林康宁,温声开口,打算带着孩子们往西院去,找齐哥儿和软软串门说话,晒晒太阳、散散心,也好好宽慰宽慰昨日哭了许久的齐哥儿。

林康宁一听要往西院去,眼睛瞬间就亮了。

西院那边,满哥儿也正等着他呢。这下子,既能陪着爹爹弟弟,又能和小伙伴一同玩耍,小家伙脸上,立刻就绽开了甜甜的、满心欢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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