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归心似箭

大漠的风是最烈的,刮了整整五年,从端王联合匈奴举兵叛乱、攻破大周北疆五座城池开始,到如今太子携大军压至匈奴王庭之外,漫天黄沙吹遍了岁岁年年,吹老了边关将士的眉眼,也吹尽了匈奴嚣张跋扈的气焰。

中军大帐扎在茫茫草原边缘,不同于往日军营的肃杀紧绷,今日的大帐多了几分暗流涌动的静谧,却比刀兵相向的战场更让人窒息。

这场至关重要的和谈,是匈奴人主动低头求来的。

五年前,朝堂动荡,端王狼子野心,不甘居于人下,暗中勾结塞外匈奴,借外族兵力谋朝篡位。

彼时大周边境守备空虚,端王里应外合,带着叛军一路势如破竹,连破北疆五座重镇,城池失守、百姓流离,边关一时哀鸿遍野,大周江山岌岌可危。

危急关头,太子主动请兵亲征,千里奔赴边关。这五年光阴,前三年是艰难的死守与收复之战,太子坐镇军中,身先士卒,而顾迟作为太子唯一的心腹谋士,千里相随、运筹帷幄,凭着一身惊世谋略,一步步瓦解叛军与匈奴的联盟防线,硬生生将失守的城池全部收复,把敌军打回了草原。

后两年更是一路碾压,大周铁骑踏破草原边界,步步紧逼,从边境一路打到匈奴腹地,兵锋直指匈奴王庭。

战局彻底逆转。

匈奴本就是游牧部族,根基不稳,全靠劫掠为生。跟着端王叛乱征战五年,兵马损耗过半,牛羊牲畜因连年战乱死伤无数,草场荒芜,族人饥寒交迫。

最关键的是,端王早已成了强弩之末,他带去勾结匈奴的私兵、精锐,五年血战下来死伤殆尽,手下残兵寥寥无几,别说颠覆大周朝堂,就连自保都难。

匈奴人精得很,最是懂得趋利避害,见端王彻底没有了利用价值,继续死磕下去,只会让整个匈奴部族覆灭在大周铁骑之下,当即果断舍弃了这个废棋,主动派人送来求和书信,俯首乞和。

今日这场谈判,便是匈奴王亲自授意,由匈奴顶级使者带队,携着重礼与谈判筹码,主动踏入大周军营,上门议和。

大帐之内布置得庄严肃穆,处处透着大周军队的威严。

太子身着鎏金镶边的墨色战甲,身姿挺拔如松,端坐在大帐最上方的主位,眉眼沉稳威严,不怒自威,经历了五年的磨练,周身是久居上位、征战沙场的帝王气度。

林满仓一身玄色劲装,腰佩长刀,身形魁梧挺拔,半步不离地站在太子身侧。他如今是军中最得力的武将,近身护卫无人能及,此刻双目锐利如鹰,视线死死锁着对面的一众匈奴人,全身肌肉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所有人都清楚,匈奴蛮夷向来狡诈无信、出尔反尔,最擅长背后捅刀子。谁也不敢保证这场求和是真心实意,还是暗藏的阴毒陷阱。

一旦谈判破裂,或是匈奴暗中发难,林满仓的唯一任务、也是第一要务,就是护住太子周全,哪怕血溅当场,也绝不让太子伤一根分毫。

大帐正中的谈判案几两侧分座,顾迟一身素色锦袍,未着战甲,一身文人清雅气度,却浑身透着杀伐果决的冷冽气场。他作为大周全权谈判军师,端坐于己方最前排,正对着匈奴使者的位置,距离对方极近,方便直面交锋、寸寸博弈。

大帐之外,层层叠叠的大周士兵手持长枪利刃,列队而立,将整座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铁甲寒光映日,肃杀之气冲天,密密麻麻的将士如同铜墙铁壁,断了匈奴所有人暗中动手、暗藏偷袭的可能,也无声彰显着大周必胜的底气与威势。

帐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尽数落座,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沉默片刻,为首的匈奴使者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这使者是匈奴的王族贵臣,身着皮毛织就的异族服饰,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黝黑,眼神却精明狡诈,藏着满满的不甘与算计。

他微微躬身,摆出一副谦卑求和的姿态,口中说着客套的场面话:

“太子殿下、顾军师、林将军,我匈奴此次诚心求和,绝无半分虚言。连年征战,两边将士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草场损毁严重,生灵涂炭,实属不该。我匈奴王心系苍生,不愿再与大周一再兵戈相向,今日特此登门,愿与大周缔结和平盟约,永止战事,共享太平。”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多年来劫掠边境、屠戮大周百姓、勾结叛王祸乱边疆的不是他们匈奴人一般。

帐内一众大周将领闻言,眼底皆是冷嗤不屑。

顾迟坐在原位,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冰凉的玉质镇纸,神色平淡无波,面上看不出半分喜怒,眼底却凝着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压根懒得听这些虚头巴脑的废话。

五年血战,大周多少儿郎埋骨草原,多少边境百姓家破人亡,这笔血海深仇,绝非匈奴几句轻飘飘的求和客套就能抹去的。

不等匈奴使者继续铺垫说辞,顾迟直接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清晰,不带半分温度,径直斩断对方的虚伪场面话,直奔核心正题:

“不必多说空话。何为诚意,口头无用,拿出实际筹码,谈实打实的条件。”

气场瞬间碾压全场。

匈奴使者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位名声响彻边关的青年谋士如此干脆利落,半点周旋的余地都不给。

他心中暗自忌惮,早听闻顾迟年纪轻轻却心思缜密、嘴利心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使者收敛了心底的轻视,收起多余的客套,终于抛出了匈奴提前商议好的筹码:

“我匈奴愿归还五年战乱中所有的战俘、百姓、此后即刻撤兵,所有匈奴部族退回草原腹地,永不主动挑衅大周边境,愿与大周划清边界,各守疆土,互不侵犯。”

这话听着像是退让,实则是匈奴最基础、最该做的本分。

毕竟如今大势已去,他们本就留不住抓到的任何一个大周子民,就算不提,大周铁骑也会尽数接回来,这番说辞,不过是想把这包装成自己的求和诚意。

顾迟闻言,淡淡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冷冽的嘲讽:

“仅此而已?且这是最基本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匈奴使者,句句直击要害,寸寸施压:

“五年前,你匈奴背弃盟约,私通逆臣端王,兴兵犯我大周疆土,屠戮我边境子民,劫掠百姓财物粮草,损毁城池屋舍。五年征战,我大周损兵数万,耗银千万,边疆千里良田荒芜,百姓流离失所、死伤无数。如今你们兵败势穷,走投无路,归还本就属于大周的子民,也敢算作你们的诚意?”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砸在匈奴使者心上,让对方瞬间语塞。

使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辩驳:

“顾军师,战争本就是双方损耗,我匈奴同样死伤惨重,草场尽毁,族人受难。如今我部已然放弃端王,摒弃战事,诚心求和,已是最大退让。若是大周步步紧逼,太过苛刻,那这场和谈,怕是难以成事!”

这话已然带着隐隐的威胁,是匈奴最后的底气,试图以破局相逼,让大周让步。

可顾迟半点不惧,反而身子微微前倾,气场愈发强势,开始极致的拉扯博弈,分毫不让地为大周争夺利益:

“难以成事?你大可试试。”

“如今我大周铁骑压境,兵临王庭,只需一声令下,用不了多久,便可踏平你匈奴王庭,覆灭你整个部族。你们是绝境求和,而非大周有求于你。”

“你们放弃端王,不是心怀善意,是端王无用,是你们无力再战!你们归还大周子民,不是诚心悔过,是你们应该做的!”

顾迟语速不急不缓,却句句诛心,彻底撕碎了匈奴所有的伪装:

“若你们想战,大周奉陪到底。只不过再战下去,今日不是和谈缔约,是我大周收你们匈奴全境土地,收你们所有部族降兵,从此草原再无匈奴王庭,匈奴彻底覆灭。”

冰冷的话语落在帐中,瞬间压得匈奴一行人脸色惨白,人人心底发慌。

他们最怕的,就是大周不肯议和、赶尽杀绝。

匈奴使者额角悄然渗出细汗,心中的底气彻底崩了大半,再也不敢有半分威胁的姿态,只能放软态度:

“顾军师息怒!我匈奴绝非此意!既然大周有要求,只管提出,我等尽力商议!”

见对方彻底松口,顾迟才不疾不徐,缓缓抛出大周的所有谈判条件,每一条都精准拿捏,不给对方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第一,划定两国永久边界。以北疆三城之外百里草原为固定国界,立石刻碑,永为定界。此后五十年之内,匈奴所有部族、兵马、牧民、牛羊,不得越界半步。越界一步,即为犯边,大周即刻出兵征讨,无需报备,永不姑息。”

这一条直接锁死了匈奴五十年的犯边可能,彻底杜绝了游牧部族小规模劫掠、试探挑衅的恶习,保大周北疆五十年太平。

匈奴使者心头一紧,五十年不得越界,等于彻底封死了匈奴向外发展、劫掠谋生的出路,只能困守贫瘠草原,损失极大。他当即想要辩驳:

“五十年太久!二十年便可!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难免偶有越界,岂能一概而论!”

顾迟冷冷回怼:

“五年战乱,我大周百姓流离五年,将士浴血五年,你匈奴犯下五年罪孽,凭什么只二十年抵消?五十年,已是我大周仁至义尽。不愿接受,即刻开战。”

简单一句话,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使者脸色难看至极,却只能硬生生咽下所有不甘,不敢再争辩。

顾迟继续开口,抛出第二条严苛筹码:

“第二,岁贡定规。此后五十年,匈奴每年冬时节,需按时向大周进贡。岁贡规格固定:骏马五百匹、良马三白匹、牛羊千头、上等兽皮千张、草原珍稀药材百箱。所有贡品需保质保量,送至北疆边关大营,由大周官员核验。缺斤少两、以次充好,皆视为毁约,大周即刻撕毁盟约,出兵征伐。”

这条条件直接掐住了匈奴的命脉。

匈奴赖以生存的就是畜牧牛羊、骏马皮毛,年年高额岁贡,等于每年都要掏空匈奴大半积蓄,供养大周,既是弥补大周五年的战乱损耗,也是变相让匈奴常年示弱、无力养兵备战,彻底丧失叛乱犯边的财力物力。

匈奴使者彻底急了,连连摇头:

“不行!此条件太过苛刻!我匈奴草场受损,牛羊马匹锐减,根本无力承担如此重贡!年年如此,我部族族人无以存活!”

“那是你们的事。”

顾迟语气淡漠,毫无波澜

“战乱因你们而起,后果自然由你们承担。我大周数万将士埋骨边关,无数百姓家破人亡,谁来替他们存活?”

“要么履约岁贡,苟全部族;要么拒绝进贡,部族覆灭。二选一,你们自行抉择。”

极致的拉扯博弈,字字步步都是碾压。

大帐内的大周将士听得心中热血翻涌,个个暗自佩服顾迟的魄力与智谋。这番谈判,哪里是求和,分明是完胜后的降维缔约,把匈奴拿捏得死死的。

匈奴一行人面色铁青,全员沉默对峙,反复拉扯、讨价还价,从正午一直僵持到夕阳西斜,整整数个时辰的极致博弈。

匈奴使者百般周旋,试图减少贡品数量、缩短禁越界年限、降低盟约约束,每一个条件都拼命争取,可顾迟寸土不让,无论对方如何哭诉艰难、假意妥协、软硬兼施,始终守住底线,步步紧逼,不断压缩匈奴的谈判空间。

他太懂匈奴人的本性,欺软怕硬、贪利畏威,越是退让,对方越是得寸进尺,唯有强势到底、绝不松口,才能换来真正的安稳。

漫长的拉锯过后,匈奴所有人都彻底耗尽了底气。

眼下战局已定,他们毫无翻盘可能,若是谈崩开战,等待匈奴的只有灭族之祸。再不甘、再憋屈,也只能咬牙接受所有条件。

使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不甘,最终妥协:

“我……匈奴族应允所有条件。”

顾迟神色依旧冷静,没有半分松懈,抛出最后一个重中之重的条件,也是大周势在必得的底线:

“第三,引渡逆臣端王。端王叛国通敌,勾结外族,祸乱朝纲,屠戮子民,是大周一等重犯。今日缔约之前,匈奴需即刻交出端王及其身边所有残余党羽、亲信随从,全数交由大周处置。”

这个条件,对匈奴而言,毫无半点损失。

如今的端王,兵败无权、无兵无势,就是一个毫无用处的废人,留在匈奴手中不仅无用,还要白白耗费粮草供养,留着就是累赘。

匈奴使者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爽快答应:

“此事简单!端王早已被我部族软禁,即刻便可移交大周,任凭大周处置!”

对他们来说,舍弃一个废棋,就能敲定停战盟约,保全整个部族,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所有条件全部谈妥,再无争议。

帐内侍从立刻取来制式盟约文书,工整铺展在案上,笔墨、玉玺、印泥一应俱全。

两份一模一样的盟约,逐条记录着所有谈判条款:

五十年禁越界、年年固定岁贡、引渡端王余党、永久划定边界、两国停战缔约。

字字清晰,条条严苛,具备绝对的律法约束力。

太子率先上前,执笔落下御笔签名,盖下太子专属兵符大印。

顾迟作为大周谈判全权代表,紧随其后签字画押。

随后匈奴使者咬牙落笔,签下姓名,盖上匈奴王庭的王族玉玺。

笔墨落定,印章鲜红,两国盟约正式生效,从此尘埃落定。

持续五年的边关战乱,彻底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大帐之内紧绷了整整一日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太子眼底浮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五年亲征,浴血奋战,终是守住了大周江山,护得了北疆太平。他当即转身,快步回到案前,提笔挥毫,飞速起草加急文书,将这场和谈大捷、盟约条款一字不差撰写清楚,加盖紧急军印,安排八百里加急快马,连夜飞驰送回京城皇宫,禀报圣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顷刻传遍了整座边关大营。

五年血战,多少将士背井离乡、浴血厮杀,多少人再也没能踏上归乡之路。如今战乱终结,外敌臣服,盟约已定,北疆从此再无战火,所有人都能活着回家了。

大营之中,数十万将士得知喜讯,瞬间沸腾一片。

漫天欢呼声直冲云霄,震彻茫茫草原。无数铁血硬汉红了眼眶,滚烫的泪水顺着黝黑粗糙的脸颊滚落,有人仰天大笑,有人失声痛哭,五年的尸山血海、风霜苦难,在这一刻尽数化作释然与狂喜。

太子心情大好,大步走出大帐,面对全军将士,朗声大笑,声音传遍军营每一个角落:

“诸位将士五年浴血,劳苦功高!今日和谈大捷,普天同庆!传我将令,全军上下,放开吃喝,大宴三日!静待皇宫圣旨下达,届时全军班师回朝,所有将士,尽数归乡,与家人团聚!”

军令一出,军营欢呼再度高涨,锣鼓震天、号角齐鸣,炊烟四起、酒香漫野,处处都是欢庆喜乐的景象。

所有将领士兵尽数奔赴宴席,饮酒庆贺、载歌载舞,沉浸在大胜与归乡的喜悦之中。

唯独中军大帐旁,两道身影悄然远离了喧闹的人群。

顾迟立在晚风之中,望着远处喧嚣热闹的军营,脸上没有半分庆功的欣喜,眼底只剩归心似箭的急切。

五年了。

他离开京城五年,离开他的安安、离开年幼的孩子整整五年。

千里边关,岁岁风霜,夜夜思乡。旁人盼的是大军凯旋、荣归故里,而他心中唯一的执念,只有远在京城的夫郎林十安,还有家中那个素未好好陪伴的孩子。

五年离别,岁岁牵挂,朝朝暮暮,心心念念,全是那个温软清雅的少年郎。

他一刻都不想再等了。

顾迟转身,径直走到太子身前,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坚定:

“殿下,臣请辞。今日战事已定,盟约已成,军中无要事缠身,臣恳请连夜策马归京。”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侧的林满仓也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字字恳切:

“殿下,末将亦请辞,愿连夜返京。”

两人并肩而立,皆是一身归心似箭的模样,心思如出一辙。

太子看着自己这两个跟随自己五年、出生入死的心腹臂膀,眼底了然一笑,哪里会不懂他们的心思。

旁人不知,他却清清楚楚。

顾迟年少入仕,心系家国,却也最是情深,京城之中有他心心念念的夫郎幼子,五年分离,相思入骨。

林满仓亦是如此,征战五年,心中最盼的也是早日归乡,与家人团圆。

这五年,两人随他颠沛边关、浴血拼杀,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如今大局已定,是该让他们早点归家了。

太子大手一挥,极为爽快地应允:

“准。你二人随我五年,劳苦功高,今日便准你们连夜归京。只是切记,待大军正式班师回朝那日,你二人需在京城城外等候,与大军一同入城,共享凯旋荣光,不可缺席。”

这是武将和谋士的凯旋体面,是朝堂规矩,也是属于他们的荣耀,必须圆满。

顾迟与林满仓闻言,心中暖意翻涌,同时躬身应声,语气带着一丝归家急切的郑重:

“臣,遵命。”

应声落下,两人眼底都藏着一丝隐忍的欢喜与急切,带着一丝即将归乡的滚烫热忱。

不敢多做片刻停留,两人转身快步走向马厩。

晚风猎猎,大漠余晖染红半边天际,漫天霞光落在两人挺拔的身影上。

各自牵出自己伴随征战五年的战马,翻身上马,勒紧缰绳。

顾迟手握马缰,眼底盛满了跨越千里的思念,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的安安,还在京城的家中,日复一日、岁岁年年地等着他回去。

五年等待,岁岁相思,他要赶在皇宫的捷报文书抵达京城之前,赶在所有人知晓大捷喜讯之前,提前回到家中,给他的十安,给小小的孩子,一个最盛大、最温柔的惊喜。

哒哒马蹄声骤然响起,清脆急促,打破了草原的晚风静谧。

两匹骏马扬蹄疾驰,踏着落日余晖,迎着漫漫晚风,甩开身后军营漫天的喧嚣喜庆,朝着千里之外的京城方向,风驰电掣、一路狂奔而去。

黄沙卷地,衣袂翻飞,两道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草原的尽头。

前路漫漫,归途迢迢。

所有的沙场杀伐、权谋算计、五年风霜,尽数抛在身后。

此刻俩人的心中,再无朝堂纷争、再无边关战事、再无权谋博弈。

满目山河,万里归途,唯有一心归家。

再快一点,他马上,就要见到日思夜想的心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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