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与匈奴的最后谈判

林十安小心翼翼地将顾安屿抱坐在床边,先叫下人打来一盆温温的清水,又从下人手里接过干净的纱布、消肿的药膏,还有细细的棉布。

小家伙胳膊、膝盖上蹭得全是青紫,还有好几道浅浅的划痕,看着就叫人心尖发紧。林十安指尖放得极轻,一点点沾着温水,慢慢擦去他伤口周围的尘土泥垢。

药水刚一碰到破皮的地方,小安屿小小的身子肉眼可见地猛地绷紧,小小的指尖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都攥得发白。

钻心的刺痛一阵阵往身上窜,可他硬是咬着小小的下唇,牙关紧紧抿着,连一丝抽气声、一声哭腔都不肯漏出来,一双黑亮的眼睛牢牢看着爹爹,倔强得像棵小小青松,半点不肯示弱。

林十安看着孩子这副模样,心里哪里还舍得责怪半句啊。

而且这孩子根本就没有错。明明是旁人先欺负软软,小小的孩子心里揣着道义、护着自己要守护的人,有担当、有血性,做爹爹的又怎么忍心去苛责?

可心底又揪着一万分的后怕。

孩子冲动起来不管不顾,只管往前冲、只管护着旁人,可旁人受了伤终究是旁人,万一哪一次下手没轻没重,伤在了他自己身上,那真是剜了爹爹的心啊。

万般心疼、万般顾虑压在心头,林十安终究还是放软了所有语气,指尖轻轻抚过孩子肿起来的小胳膊,温温柔柔开口:

“安屿,爹爹知道,你今天做得对。谁要是敢欺负你在意、你要护着的人,你当然要站出来撑腰,爹爹一点都不怪你,你今天真的做得特别好。”

原本还强忍着疼痛、硬撑着气场的顾安屿,一听爹爹亲口夸赞、认可了自己的做法,瞬间像是被加满了力气。

刚刚还火辣辣发疼的伤口、脸上的肿痛,仿佛一下子全都不算事了,整个人立马又精神抖擞起来,小小的胸脯挺得高高的,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挂着一脸藏不住、快要溢出来的骄傲,奶声奶气却又无比认真地大声说道:

“爹爹!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呀!等我再长大一点,以后就换我来保护爹爹、保护哥哥、还有软软!今天是我没护好软软,下次再有人敢欺负软软,我一定把那个人打得鼻青脸肿!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软软是有我顾安屿护着的,谁都不准欺负她分毫!”

看着自家小人儿这副雄赳赳气昂昂、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林十安又是心软、又是无奈,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指尖轻轻刮了一下他软乎乎的小脸蛋:

“我们安屿真的太厉害了,小小年纪就这么有担当,爹爹心里特别骄傲。可是安屿呀,咱们下次遇事,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冲动莽撞了好不好?你这样不管不顾就冲上去动手,自己太容易受重伤的。”

顾安屿想都没想,立刻仰着小脑袋,眼神无比坚定:

“爹爹,我不怕疼,也不怕受伤!”

林十安看着他执拗的眼神,轻轻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一字一句,轻轻戳进小家伙的心坎里:

“傻孩子,你不怕疼、不怕受伤,可爹爹、还有哥哥、还有软软,我们都会心疼啊。你身上每多一道伤口,爹爹心里就像跟着挨了一刀一样难受。你要是摔得重了、伤得厉害了,我们所有人夜里都睡不好觉,日日提心吊胆的,你明白吗?”

这话一出,方才还意气风发、浑身都是锐气的小安屿,脸上的骄傲劲儿瞬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垂下长长的眼睫,小小的耳朵耷拉了一点,指尖不安地绞着衣摆,声音软软小小的,满是愧疚:

“爹爹……对不起,是安屿不好,让你们大家为我担心了。我、我下次不会再这么冲动行事了。”

林十安心头一软,伸手温柔地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顺着他的头发轻轻安抚:

“那安屿现在,和爹爹认认真真约定好,好不好?下次再遇到事情,先别急着冲上去动手,先想办法找人帮忙、好好讲道理,实在不行,然后再动手,打不过就不要再自己一个人硬扛着往前冲,可以叫别人来帮忙,绝对不许再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了,答应爹爹,好不好?”

林十安知道一般这样的事再发生,根本没有理智去讲道理和找人,但是还是开口让安屿这样做,他怕孩子吃亏,也怕孩子被人欺负不会还手。

顾安屿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重重点头,眼神格外认真:

“嗯!我知道了爹爹”

林十安低头,看着眼前眉眼、轮廓、就连执拗又温柔的性子,都和远在边境的夫君顾迟越来越像的小小孩童,一时间指尖微微一顿,思绪不由自主地,一下子就飘飘荡荡,飞到了千里之外烽火连天的北疆边境。

此时此刻,遥远的北地边关,风沙漫天,狼烟尚未完全散尽。

顾迟一身征尘,银灰色的战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与淡淡的血痕,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军营里到处都是士兵们的欢呼声与喝彩声。

算一算日子,这场大周与匈奴之间的拉锯恶战,已经整整持续了五年多了。

最开始开战的那两年,匈奴仗着自己从小在大草原长大、熟悉地形、来去如风的优势,打得极其狡猾。哪怕一次次正面交锋节节败退,他们也总能借着广袤无垠的草原、复杂的戈壁地貌迅速后撤、分散逃窜,大周的大军就算打赢了仗,也很难真正伤到他们的根基,匈奴一方的死伤一直都少得可怜,始终能卷土重来、不断骚扰边境百姓。

可时间一年一年熬了过去,整整两年的边境厮杀打下来,顾迟早已经摸透了草原上的寒暑变化、水草分布,更是完完全全拿捏住了匈奴骑兵所有的行军弱点、埋伏套路与撤退路线。

匈奴人善骑射、机动性强,却不善长久坚守、不善阵地持久战,补给也远远比不上大周大军充足;一旦秋冬草场枯萎、牛羊粮草跟不上,他们的战力就会断崖式下跌。

抓住了这些要害之后,顾迟辅佐着太子殿下,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再也不和匈奴跟着草原到处乱跑拉扯,而是一点点压缩战线、步步蚕食、切断退路、围剿伏击。

仅仅这两年光景,就硬生生把曾经气焰嚣张、屡屡进犯大周国土的匈奴兵马,完完全全从大周的边境线上,一路驱逐、狠狠赶回了他们自己的草原腹地。

如今大周兵锋正盛,将士们士气高涨,甚至已经反过来一路高歌猛进,攻占了匈奴边境大片水草丰美的领地,兵锋直指匈奴王庭,大有一鼓作气、彻底踏平整个匈奴部族的架势。

接连的惨败、领地接连丢失、牛羊人口被不断掳掠,眼看着大周铁骑越打越猛、根本没有收手的意思,匈奴王庭终于彻底慌了神。而且端王带的大周叛军已经没有多少了,端王对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所以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再这么继续死扛着打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匈奴部族,真的就要被大周彻底覆灭、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万般走投无路之下,匈奴终于低下了高昂了五年的头颅,主动派出了最高规格的使者,捧着国书、带着丰厚的贡品,来到大周军营,郑重提出,想要停战议和、坐下谈判。

如今整个北疆军营里,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只要这一次两国和谈能够顺顺利利、谈得妥当、定下安稳的盟约,那么这场打了整整五年、耗尽了两国人力物力、葬送了无数将士性命、让千万家庭离散不得团圆的漫长战火,终于就要彻底画上句号了。

五年兵戈,五年风霜,五年日夜牵挂、两地相思。

只要和谈一成,边境再无战事,那他很快就能卸下战甲、辞别大军,一路快马加鞭,回到心心念念的家中,回到他夫郎的身边,好好抱抱他许久未见的儿子,好好陪着自己的夫郎孩子们,再也不用受这分离相思之苦了。

所以顾迟知道这次是谈判非常关键,虽然他们现在有能力也有把握灭掉匈奴,打到匈奴王庭,但是匈奴毕竟擅长骑射,这里是大草原是他们的地盘,他们的优势依旧在,所以真的要灭掉所有匈奴还是得牺牲大量的士兵还有百姓,而且要打上去可能还要几年的时间,他等不起了,他的安安也等不起了。

所以这次的谈判非常关键和重要。太子打算亲自到场坐镇。

顾迟看着此时热情高涨的将士们,内心的思念如洪水猛兽一般,林满仓刚交代了自己手下的士兵虽然打赢了,但是也不能没有警惕心,转头就看见站在高处的顾迟,默默的走了过去。

俩人没有说话,却默契的坐了下来,都朝着中原的地方看去。

林十安轻轻给小安屿缠上最后一圈干净纱布,望着窗外遥遥的远方,指尖轻轻收紧,心底满是温柔又绵长的期盼:

快点结束吧。

这场仗,快点打完吧。

夫君,我和孩子,日日夜夜,都在等你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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