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一桶“乡下金”

回到县城是深夜十一点了。

“大黄蜂”硬邦邦的座椅和几乎没有的避震,确实把顾不逢这副娇气的身板折腾得够呛。

他下了车,两条腿都在打飘,全靠吕岳半搂半抱地才弄进屋。一进门,顾不逢就毫无形象地趴在床,脸埋枕头哭哭啼啼:

“腰断了……吕岳,我的腰肯定断了……明天我要瘫痪了……”

吕岳锁好门,去打了盆热水进来。“别瞎说。”吕岳拧干热毛巾,掀开顾不逢的T恤下摆。

那截令人浮想联翩的腰身露了出来,闪烁玉一般的光泽。只是由于长时间的颠簸和坐姿不正,腰窝那块泛着一片扎眼的红。

吕岳的手指颤了下,去床头柜翻出一瓶红花油。那是九八年家家户户必备的跌打神药,味道冲鼻,效果极好。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辣。”吕岳倒了一点在掌心搓热,接着覆在那片红肿上。

“嘶——”火辣辣的感觉一激,顾不逢猛地弹了起来,回头泪眼汪汪地瞪吕岳:

“吕岳!你谋杀亲夫啊,轻点!”

“不要乱动,揉开就不疼了。”吕岳强制住他乱扑腾的腿。男人按摩力道控制极好,不轻不重地推拿酸痛的肌肉。

带有药味的大手,滚烫的掌心,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

酸爽中夹杂点刺痛,刺痛后又是漫上来的温热舒缓,顾不逢很快便没了叫嚣的力气。他脸埋臂弯里,从方才的惨叫变成了猫儿叫:

“嗯……左边点……对,就是那儿……使劲……”

这声音在安静的深夜,怎么听怎么让人脸红心跳。

吕岳跪坐他身后,某处不可言喻的地方……

顾不逢皮肤好,摸上去和绸缎一样,弄得他这双只会搬砖扛包的手都不敢瞎造次。“吕总,”顾不逢鼻音有些重,“你说这第一炮,能响吗?”

吕岳沉声道:“能响。”

“万一那个大叔卷了货跑路怎么办?”顾不逢侧过脸,一只眼睛露在外面,“可是好几百块钱的货呢。”

“跑不了。”吕岳胸有成竹,“供销社在那儿,那是公家的房子。再说了,咱们有欠条,有手印。他要是跑,我就去派出所告他。”

顾不逢“扑哧”笑了,翻身坐起来,也不顾衣服还撩着,伸出两条胳膊搂住吕岳的脖子,吻向男人隐忍的脸。

“傻子,骗你的。做生意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大叔抠门归抠门,面相还算老实。而且给他的利润那么高,他只要不傻,就不会贪图那点蝇头小利断了自己的财路。”

吕岳满手的红花油味,又不能抱抱顾不逢,急眼道:“药没干,别蹭身上。”

“蹭就蹭呗,咱俩谁跟谁啊?”顾不逢坏笑着将脸埋向他的胸口,“吕总,看来这技术不止开车行,按摩也行。这活儿,我包圆了。”

吕岳喉结滚动,眼神变得有些幽深。怀里这个人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火又一脸无辜的,唉……最后无奈地叹口气作罢。“睡觉。明天还要去进货。”

“遵命,吕总!”这一周,对顾不逢而言过得有些许漫长。毕竟是第一次尝试“铺货”这种模式。在这个还要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年代,先将货给人家卖,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风险。

要是卖不出去,货积压了不说,还得搭上油钱和人工。要是卖出去了收不回钱,纯赔。

吕岳倒沉得住气,每天照常看店、送货、上夜校。“大黄蜂”他收拾得一尘不染,就算是再去进货,也要擦亮来。

可算熬到了周五。一大早,两人就关店谢客,开着“大黄蜂”前往柳林镇。

这次吕岳学乖了,光秃秃的驾驶座上垫了个棉垫子,至少没那么硌屁股了。车子还没开到供销社门口,顾不逢的心就悬了起来。

“吕岳,你看!”顾不逢指着前面,“门口围那么多人干嘛呢?该不会是出事了吧?”只见那家生意惨淡的供销社门口,此刻围了一圈穿校服的中学生,叽叽喳喳的,热闹得紧。

吕岳心中也是一紧,赶忙刹车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就要冲下去。“别急,带上包。”顾不逢拽了他一把,公文包塞他怀里,自己戴上墨镜,深吸气推门下车。

还没走近,就听见店长大叔的大嗓门在喊:

“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最多半个钟,货肯定到了!”顾不逢脸上的担忧顿时化作了狂喜。

他拉过吕岳的手,激动道:“吕岳!成了!这哪是出事,这是卖爆了!”大叔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醒目的黄色面包车,立马撇下那群小屁孩,嬉皮笑脸地迎出来,架势比见了亲爹还亲。

“哎哟喂!两位小财神爷,你们可算来了,再不来我这店都要给这帮学生娃给拆了!”

大叔激动地握住吕岳的手狂摇,指向空空如也的柜台:

“空了!全空了!你们走第二天,就有个学生买了个随身听带去学校显摆。好家伙,第三天那帮学生就跟疯了一样来抢。我就那点存货,根本不够卖啊!”

顾不逢瞧到几个还在眼巴巴等着的学生,笑着问:“大叔,这磁带也卖完了?”

“卖完了!连几盘我都觉得没人听的英语磁带都卖了。”大叔乐到合不拢嘴,“这帮学生说,只有咱们这儿有这种正版货,别的店没有。小老板,你这次带了多少?全给我留下!我都要了!”

顾不逢和吕岳对视一眼。“行!吕总,卸货!”这一次,不单单是补货,更是收钱。大叔按照约定交了一大把钱。

零零散散,连五毛的硬币都有。这些都是学生们牙缝里省出来的零花钱,一些纸币还私夹辣条味。吕岳也不嫌脏,一张一张地数。

粗糙的大手在这些零钱间翻飞。“一共是……四百八十五块。”吕岳很快数完,“这次的货款结清了。”大叔爽快地又掏出几张百元大钞拍在桌上:

“这是下次的定金。小老板,可说好了,这柳林镇的货,你们只能给我一家!别的小卖部来找你们,你们可不能给!”顾不逢一听这话,眉毛稍挑。这便是所谓的“独家代理”意识。这大叔别看土,商业嗅觉倒挺灵敏。

“行,大叔痛快!”

“只要您每个月能走够两千块钱的货,柳林镇的市场,就是您一个人的。我们绝不给第二家供货!”

“好,一言为定!”回去的路上,顾不逢整理好零钱,扎成一捆一捆的,放副驾驶的储物箱。

车子一颠,钱就哗啦啦地响,堪称世上最美妙的音乐。“四百八十五……”顾不逢玩着两枚硬币,“这不过一个镇,一个星期。吕岳,咱们县下面有十二个镇。”

吕岳目光直视前方,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十二个镇,如果都能铺开……”吕岳默算了一下,“岂非一个月光是批发,就能赚好几千?”

“不光是钱。”顾不逢目光投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等把这十二个镇的供销社、小卖部都握手里,不管卖什么,只要一声令下,货就能一夜之间铺满整个县城。”

吕岳转头看了他一眼,眸光炽热:“不逢,你想得真远。”

“那是,不想远点怎么当……当老板!”顾不逢赶紧岔开话题,“快开快开!回去钱存了,明天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要吃火锅,麻辣的。”

“好,吃火锅。”车子驶过一段坑洼路,颠得顾不逢又“哎哟”了一声。

吕岳抓紧放慢速度,腾出一只手,熟练地伸过来,隔着衣服轻轻揉了一把顾不逢的腰。

“还疼?”揉得顾不逢浑身酥麻,那点疼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不疼了。”顾不逢说,“有吕总这金手揉,哪还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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