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礼尚往来

今天是大晴天,顾不逢找了个鞋盒子,将昨天那个女人留下的假冒随身听,端端正正地放进去。

想了想,他又翻出一根之前扎礼物剩下的红丝带,在鞋盒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吕总,走。”顾不逢抱着盒子,“去给邻居送礼去。”吕岳闻言看了眼系着蝴蝶结的破鞋盒,唇角忍不住上扬。

“带那两个家伙吗?”吕岳问的是那两个昨天被他收拾过的混混。

“不用,那两个怂包估计这会儿还在医院接骨呢。”

“对付刘宏运那种老油条,得用文的。咱们是文明人,先礼后兵。”

“宏运音响”就在隔壁街,距“岳逢”不到五百米。这店开了有三四年了,老板刘宏运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早些年靠倒腾走私电器发了家,这人抠门又黑心,专门搞“洋垃圾”翻新当新机卖,坑了不少不懂行的学生和家长。

之前没竞争对手,大家只能在他这儿买。现在“岳逢”横空出世,货硬价实,还搞什么防伪标,抢了大半刘宏运的生意,难怪他要出阴招。

黄色的“大黄蜂”轰鸣着停在“宏运音响”门口,那气势,堪比踢馆。

上午十点多了,店内居然还有几个客人在看货。刘宏运唾沫飞溅地给一对小情侣推销:

“这可是正宗索尼,日本原装进口的。你看这漆面,多亮。”顾不逢推门进去,默不作声,鞋盒子往柜台上一放。“啪”的一声,吓一跳刘宏运。

“喂,这不是刘老板吗?”顾不逢摘下墨镜,露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生意兴隆啊。”刘宏运一看来人,心中一万匹野马飞驰而过。

他当然认识顾不逢,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小白脸,就是他的眼中钉。“你来干什么?”刘宏运警惕地看了下顾不逢身后的吕岳。

“送礼啊。”

“昨天有个大姐去我店里闹事,结果跑太快,东西落下了。我一看这做工,这独特的翻新手法,除了刘老板您,这县城里谁还有这手艺?我想着这肯定是您店里的宝贝,专门给您送回来。”

店里的几个客人一听这话,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好奇地看过来。

刘宏运硬着头皮不认:“什么大姐?我不认识!这东西也不是我的,你少在那血口喷人!”

“不认识?”顾不逢不急不忙地拆开蝴蝶结,取出垃圾随身听,“刘老板,您这就不厚道了。这机器里的每一颗螺丝,都锈得跟您这人品似的,这可是您的独家标志呀。”

“你放屁!”刘宏运拍着柜台吼道,“老子卖的都是新机!你这是诽谤,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报警?”顾不逢兴奋道,“正好啊,让警察叔叔来看看,顺便也叫来工商局的同志,验验您这一柜子的新机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顾不逢说着,指向那个正在看索尼随身听的小情侣:“帅哥,你手里那台机器,能不能让我看看?”男生愣了下,递过来。刘宏运想拦,吕岳一个眼神瞪得刘宏运愣是没动。

顾不逢接过所谓的“全新”索尼,放鼻子底下闻了闻,很快便还给男生:“闻闻,是不是有一股霉味儿?还有股海腥味儿?”

男生凑过去闻了下,蹩眉:“还真是……有点发霉的味道。”

“这就对了。”顾不逢声音传遍整个店铺,“典型的洋垃圾呀,在国外的垃圾场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年,漂洋过海运过来,外壳抛个光,里头全是发霉的烂零件。这种东西听多了,音质差就不说了,那细菌还容易让人得中耳炎呢!”

“你胡说八道!”刘宏运冲过来抢机器。吕岳反应很快,如同一堵墙挡他面前。

刘宏运一头撞在吕岳坚硬的身躯,一屁股坐地上。“拆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顾不逢从口袋掏出一把微型螺丝刀。“各位看好了啊,我这就给大家表演一个旧机换皮!”顾不逢动作熟练,三两下就卸掉了背后的四颗螺丝。

后盖一打开,全场唏嘘。

只见“全新”机器内部,电路板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电池仓的弹簧都锈断了一根,甚至还有只风干的小强尸体卡在齿轮缝。

“呕——”女顾客当场干呕出声,“退钱!我们不买了!太恶心了!”

“这是您说的一千二的原装进口?”顾不逢捏着后盖,嘲讽刘宏运,“刘老板,您这利润够高的啊,捡破烂发家致富?”

“退钱!!”

“黑店!我也是在这买的,我也要退钱!”店里依旧犹豫的几个顾客瞬间炸了锅,那个买了机器的小情侣更是气到要掀了柜台。

刘宏运面临这一幕,知道自己完了。在这个县城,名声就是命。一旦贴上“卖垃圾”的标签,谁还敢再来光临?

顾不逢见好就收,装假货的鞋盒子往刘宏运面前一推:“刘老板,这礼物您收好。要想做生意,先学会做人。再敢往我店里伸爪子,下次来的可就不止我和吕总了,可是工商局的封条咯。”

说完,他冲吕岳扬扬下巴:

“吕总,收队!”两人走出“宏运音响”的大门时,身后传来刘宏运绝望的哀嚎声和顾客要求退款的吵闹声。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顾不逢坐回“大黄蜂”,心情舒畅想唱歌。“解气?”吕岳发动车子,看着旁边眉飞色舞的人。“太解气了。”

“你看他那张脸,跟吞了苍蝇似的。估计这一片,他是混不下去了。”

“嗯。”吕岳点头,“活该。”

“多行不义必自毙。”顾不逢伸了个懒腰,“不过吕岳,经过这一闹,岳逢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出去了。大家都知道,要想买正品,只能找咱们。”

“生意会更好。”吕岳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得再多进点货。”

“必须的!”顾不逢凑过去,吧唧亲了一口,“吕总,需要招人了。店里生意太忙了,光指望咱俩,累死你也忙不过来。”吕岳想了会:“招人?我不放心。”

他穷怕了,也苦怕了,对于家当交给外人这件事,生理性排斥。“傻子,又不是让你把钱柜钥匙给人家。”顾不逢耐心地教导,“招两个看店的小姑娘,或者找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伙子帮忙搬货。你现在是大老板了,精力要放在管理和跑渠道上,天天守柜台卖磁带算怎么回事?”

吕岳沉默了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大老板”的概念。“听你的。”良久,他点头,“招人。前提必须老实。”

“行,这事儿我来办。”顾不逢眼睛一转,“我记得你以前在工地上有个兄弟,叫大壮的,人挺憨厚,蛮有力气的?”

“大壮……”

“他在。前两天碰到,还在扛水泥,腰估计都快不行了。”

“叫他来!”顾不逢拍大腿,“给他开工资,一个月三百,管吃管住。喊他帮你看仓库,搬货。那是自己人,你总放心吧?”

吕岳清清楚楚,顾不逢这是在帮他拉扯曾经的穷兄弟。

顾不逢不但救了他吕岳,还想顺手拉一把他身边的人。

“不逢……”

“别煽情啊!”顾不逢一瞧他那眼神就知道他想什么,赶紧打住,“我是为了生意。好让你省点力气好晚上伺候我。想多了吧你。”吕岳笑了,发自内心的笑。“好,晚上伺候你。”

“……吕岳你变坏了,谁说那个伺候了,我是说洗脚。”

“嗯,洗脚,也洗别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