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一单“外快”
雨夹雪果真如约而至，到了后半夜演变成了鹅毛大雪。
很快，建京城便被裹进了一层银白当中。路面结了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结了霜。
这种鬼天气，热闹的一中侧门巷子也冷清了不少，唯独“岳逢音像”门口人气爆棚。
顾不逢有先见之明，年前囤的那批加厚棉门帘，此时成了抢手货。
这种门帘子里面絮的是黑心棉或者旧布头，沉甸甸的，但这年头谁在乎那个？只要能挡风御寒就是好东西。
顾不逢懒懒地率领两个壮劳力。
“大壮，挂钩再钉高点，别让风从缝里钻进来！老霍，那边的几卷给刘大妈送过去，她腿脚不好，记得帮人挂上！”
霍建国今天正式上岗。他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妙。只见他单手抓起两卷几十斤重的棉门帘，另一只手还能提工具箱，脚下生风地往外走，半点不含糊的。
“好嘞，老板！”霍建国答应一声，声音洪亮如打雷。
顾不逢相当满意新员工，又望向给自家店门挂新门帘的吕岳。
“吕岳，你看老霍这身板，四百块钱花得值吧？”顾不逢剥了颗花生扔嘴里，感慨：“这才是干活的样子，不像大壮，光有一身蛮力，干细活粗心大意的。”
吕岳站在人字梯上，嘴里叼着两颗钉子，没法说话，只能模棱两可地“嗯”一声。他举着锤子，“咣咣”两下就固定好了门帘。
店里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吕岳从梯子下来，步至柜台前，自然地把手伸进顾不逢专属热水袋底下暖着。
“手这么凉？”顾不逢心疼，“快暖暖，一会儿电信局的人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穿电信局制服的师傅骑摩托车顶着风冒雪地来了。这年头能装得起电话的都是大户，师傅态度也不错，用钻头在墙上打孔、拉线、接线盒。
十分钟后，一部崭新的红色按键电话机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试试吧，号通了。”师傅收拾好工具，擦了把汗。
顾不逢拿起听筒，很不错的质感。他拨通了吕岳腰间的BP机号码。
没过两秒，吕岳腰间黑漆漆的小方块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吕岳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8866，速回电。
两人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们岳逢公司通向外界的一条“金线”有了。
“真通了！”大壮在旁边呆呆地鼓掌，“哥，这号真吉利，发发顺顺。”
送走电信局师傅，顾不逢马上展示一叠早就印好的红色小卡片——他手写的简易名片，唯有三行字：
【岳逢商贸物流中心】
【承接：货物运输、电器批发、同城送货】
【订货热线：XXXX-8866】
“老霍！”顾不逢喊了声送完货回来的霍建国，“这车油加满了吧？”
“满了，老板。”霍建国搓着冻红的手，也没进屋烤火，就在门口等候。
“辛苦你一趟。”
“你开上皮卡，去趟城西的建材市场和城北的副食品批发市场。别的不干，就找那些愁眉苦脸等不到车的老板，发给他们卡片。顺便告诉他们，咱们岳逢有车，能拉货，价格公道，随叫随到！”
这招叫“扫街”。信息闭塞的年代，乃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推广。
霍建国说道：“明白。老板，那是按趟算钱，还是按斤算？”
“按趟！起步价三十，远了再加。要是遇上大单子拿不准主意的，就让他们打这个8866！”顾不逢指了指那部红色电话。
“得令！”霍建国跳上那辆银灰皮卡，一脚油门，车子闯进漫天风雪。
这一去就是一下午。
店里卖出去了二十多条门帘，顾不逢数钱数到手酸。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红色的电话始终安安静静地趴那儿，一声没响。
顾不逢有点犯嘀咕：难道这扫街的方法不管用？还是这大雪天的，大家都歇了？
吕岳看出了他的焦躁，给他倒了杯热水，刚想安慰两句，那部电话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店铺格外刺耳。顾不逢手抖，打掉了杯子。他稳了稳神，用温润嗓音说：
“您好，岳逢商贸。”
电话那头是一个焦急的中年男声：“喂？是岳逢吗？刚才有个开皮卡的瘸……那个师傅给了我张卡片，说你们这能拉货？”
顾不逢眉梢一挑，来了！
“对，我们是专业物流。您是哪位？有什么需要？”
“我是城西宏达管材厂的！我有批急货，三十根PVC管子和一堆弯头，得送到市二院的新楼工地上。本来约好的拖拉机半路抛锚了，这雪天别的车都不愿意去，你们能不能拉？只要能拉，价钱好商量。”
管材厂到市二院，大概十五公里，路况虽不好，但这单子要是接了，那就是岳逢物流正式的第一单生意！
“能拉！”顾不逢当机立断，“不过这大雪天的，路滑危险，运费得算八十。另外，装卸得你们那边出人。”
“可以。只要今晚能到就行，工地上等着要呢！”对方也是急红了眼。
顾不逢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迅速拨通了吕岳的BP机——霍建国出去的时候没带传呼，这第一单还得吕岳去接应。
不对，霍建国还没回来，这车还在外面呢！
正想着，门外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扫过，紧接着是熟悉的刹车声。霍建国推门进来，肩膀上落满了层雪，面带几分红光。
“老板！拉了个回头货，城北的一家粮油店，叫我顺路带了五袋大米回来，给了二十块运费。”
顾不逢一看，好家伙，这老霍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没空跑。
“干得漂亮！”顾不逢毫不吝啬地夸赞，“不过先别歇着，大生意来了。城西管材厂，八十块钱的单子，去二院工地。老霍，你这身体还能跑吗？”
霍建国一听八十，拍胸脯保证：“能！只要车有油，我就能跑。在部队那会儿，三天三夜不睡觉都常事。”
吕岳这时候也披上大衣，抄了副厚手套：“我和你一起去。二院那边路不好走，而且管材长，不好固定，得有个人照应。”
顾不逢有点舍不得吕岳这大雪天的往外跑，但他也知道这是第一单大生意，不能砸了招牌。
他拿出两条刚拆封的厚围巾，一条给霍建国，一条亲自给吕岳围上，严严实实地把他的脖子和下巴都护住。
“注意安全，慢点开。要是实在路滑，宁可晚点到也别逞强。”顾不逢叮嘱道。
吕岳闷闷地在他额头上碰了下：“放心。你在店里蹲电话，门关紧来。”
两个男人头顶风雪出了门。皮卡车再次轰鸣，载着“岳逢物流”的第一份希望，驶入了茫茫雪夜。
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夜，红色的电话又响了三次。
一次是有人问明天能不能送货，一次是打错的，还有一次，是一家小超市，想预定明天的送货服务。
顾不逢拿个小本子，挨个记下来。每一笔记录，都代表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店，正朝向他记忆中庞大的商业帝国迈进。
等到深夜十一点，皮卡车回来了。
吕岳和霍建国进门的时候，两人都成了雪人。尤其是霍建国，热心肠帮忙卸货，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快，姜汤熬好了！”顾不逢端出一直放煤炉子上温着的两大海碗红糖姜水。
吕岳坐炉子边烤了会手，确定有了热乎气，转而去捏顾不逢的脸蛋。
“赚了。”共计八十块钱运费，外加人家老板看送得及时，硬塞的一包“牡丹”。
“第一单，圆满。”吕岳简短地总结，满是笑意。
霍建国在一旁“咕咚咕咚”灌下一碗姜汤，瞥见这两口子那腻歪样，识趣地瓶躲到仓库去了：“老板，我先清理一下车，明天还得跑呢。”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不逢摸着吕岳那张被风雪吹得皴裂的脸，心疼惨了。
“吕岳，以后咱们会有很多车，很多司机。你就坐办公室里数钱，再也不用这么拼命了。”
“好，小祖宗。”
窗外风雪依旧。这间小小的店铺，春意盎然。
很快，建京城便被裹进了一层银白当中。路面结了冰，踩上去“嘎吱”作响，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结了霜。
这种鬼天气，热闹的一中侧门巷子也冷清了不少，唯独“岳逢音像”门口人气爆棚。
顾不逢有先见之明，年前囤的那批加厚棉门帘，此时成了抢手货。
这种门帘子里面絮的是黑心棉或者旧布头，沉甸甸的，但这年头谁在乎那个？只要能挡风御寒就是好东西。
顾不逢懒懒地率领两个壮劳力。
“大壮，挂钩再钉高点，别让风从缝里钻进来！老霍，那边的几卷给刘大妈送过去，她腿脚不好，记得帮人挂上！”
霍建国今天正式上岗。他干起活来那叫一个妙。只见他单手抓起两卷几十斤重的棉门帘，另一只手还能提工具箱，脚下生风地往外走，半点不含糊的。
“好嘞，老板！”霍建国答应一声，声音洪亮如打雷。
顾不逢相当满意新员工，又望向给自家店门挂新门帘的吕岳。
“吕岳，你看老霍这身板，四百块钱花得值吧？”顾不逢剥了颗花生扔嘴里，感慨：“这才是干活的样子，不像大壮，光有一身蛮力，干细活粗心大意的。”
吕岳站在人字梯上，嘴里叼着两颗钉子，没法说话，只能模棱两可地“嗯”一声。他举着锤子，“咣咣”两下就固定好了门帘。
店里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吕岳从梯子下来，步至柜台前，自然地把手伸进顾不逢专属热水袋底下暖着。
“手这么凉？”顾不逢心疼，“快暖暖，一会儿电信局的人该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个穿电信局制服的师傅骑摩托车顶着风冒雪地来了。这年头能装得起电话的都是大户，师傅态度也不错，用钻头在墙上打孔、拉线、接线盒。
十分钟后，一部崭新的红色按键电话机摆在了柜台最显眼的位置。
“试试吧，号通了。”师傅收拾好工具，擦了把汗。
顾不逢拿起听筒，很不错的质感。他拨通了吕岳腰间的BP机号码。
没过两秒，吕岳腰间黑漆漆的小方块就“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吕岳低头一看，屏幕上显示着：8866，速回电。
两人相互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按捺不住的兴奋。他们岳逢公司通向外界的一条“金线”有了。
“真通了！”大壮在旁边呆呆地鼓掌，“哥，这号真吉利，发发顺顺。”
送走电信局师傅，顾不逢马上展示一叠早就印好的红色小卡片——他手写的简易名片，唯有三行字：
【岳逢商贸物流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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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建国说道：“明白。老板，那是按趟算钱，还是按斤算？”
“按趟！起步价三十，远了再加。要是遇上大单子拿不准主意的，就让他们打这个8866！”顾不逢指了指那部红色电话。
“得令！”霍建国跳上那辆银灰皮卡，一脚油门，车子闯进漫天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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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店铺格外刺耳。顾不逢手抖，打掉了杯子。他稳了稳神，用温润嗓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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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逢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他迅速拨通了吕岳的BP机——霍建国出去的时候没带传呼，这第一单还得吕岳去接应。
不对，霍建国还没回来，这车还在外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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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拉了个回头货，城北的一家粮油店，叫我顺路带了五袋大米回来，给了二十块运费。”
顾不逢一看，好家伙，这老霍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料，没空跑。
“干得漂亮！”顾不逢毫不吝啬地夸赞，“不过先别歇着，大生意来了。城西管材厂，八十块钱的单子，去二院工地。老霍，你这身体还能跑吗？”
霍建国一听八十，拍胸脯保证：“能！只要车有油，我就能跑。在部队那会儿，三天三夜不睡觉都常事。”
吕岳这时候也披上大衣，抄了副厚手套：“我和你一起去。二院那边路不好走，而且管材长，不好固定，得有个人照应。”
顾不逢有点舍不得吕岳这大雪天的往外跑，但他也知道这是第一单大生意，不能砸了招牌。
他拿出两条刚拆封的厚围巾，一条给霍建国，一条亲自给吕岳围上，严严实实地把他的脖子和下巴都护住。
“注意安全，慢点开。要是实在路滑，宁可晚点到也别逞强。”顾不逢叮嘱道。
吕岳闷闷地在他额头上碰了下：“放心。你在店里蹲电话，门关紧来。”
两个男人头顶风雪出了门。皮卡车再次轰鸣，载着“岳逢物流”的第一份希望，驶入了茫茫雪夜。
这只是个开始。
这一夜，红色的电话又响了三次。
一次是有人问明天能不能送货，一次是打错的，还有一次，是一家小超市，想预定明天的送货服务。
顾不逢拿个小本子，挨个记下来。每一笔记录，都代表这个原本不起眼的小店，正朝向他记忆中庞大的商业帝国迈进。
等到深夜十一点，皮卡车回来了。
吕岳和霍建国进门的时候，两人都成了雪人。尤其是霍建国，热心肠帮忙卸货，半边身子都湿透了。
“快，姜汤熬好了！”顾不逢端出一直放煤炉子上温着的两大海碗红糖姜水。
吕岳坐炉子边烤了会手，确定有了热乎气，转而去捏顾不逢的脸蛋。
“赚了。”共计八十块钱运费，外加人家老板看送得及时，硬塞的一包“牡丹”。
“第一单，圆满。”吕岳简短地总结，满是笑意。
霍建国在一旁“咕咚咕咚”灌下一碗姜汤，瞥见这两口子那腻歪样，识趣地瓶躲到仓库去了：“老板，我先清理一下车，明天还得跑呢。”
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不逢摸着吕岳那张被风雪吹得皴裂的脸，心疼惨了。
“吕岳，以后咱们会有很多车，很多司机。你就坐办公室里数钱，再也不用这么拼命了。”
“好，小祖宗。”
窗外风雪依旧。这间小小的店铺，春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