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积分制
拥有“大哥大”，并不意味生意能躺着做了。相反，“岳逢联盟”的新麻烦接踵而至。
一中侧门的那条死胡同，最近热闹非凡。
起初四辆“岳逢正规军”停这儿，倒也井然有序。
可如今每天早上七点不到，七八辆拖拉机和农用三轮就轰隆隆地堵在了巷子口，等着顾不逢派单。
这帮板儿爷散漫惯了，聚在一起不是抽烟打牌，就是大声在那儿吹牛皮，满嘴的荤段子。
“哎，癞皮狗，烟掐了！”顾不逢放眼一地烟头和往学校飘的黑烟，气结：“这儿是学校门口，学生马上要早读了，你们这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
癞皮狗听见这话赶紧穿上鞋，嘿嘿笑着赔罪：“顾经理，这不是等单子急嘛……这就掐，这就掐。”
这帮人安静没十分钟又开始闹腾。甚至有几个性急的抢一张去建材城的单子，差点动起手来。
顾不逢揉了揉太阳穴，算发现这“调度中心”设在音像店，是个严重错误。
“吕岳。”顾不逢进屋拉上玻璃门，“这不行。店里还要做学生生意呢，这么搞下去，不知情者估计认为这是洪兴帮咧。”
擦拭柜台的吕岳闻言抬头瞧了眼窗外那群歪瓜裂枣，不悦道：“那我把他们赶到大路口去等。”
“不行。”顾不逢脑瓜子飞转，“前移指挥部好了。既然货源都在闽山建材市场，就设调度室在那儿。”
“在那儿租房？市场里的门面房租金可不便宜，一年得两三万。”
“不租门面。”顾不逢神秘一笑，“弄个集装箱。”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吕岳就喊上霍建国去了趟城郊的货运站。那儿有不少淘汰下来的海运集装箱，铁皮的，只要两千块钱就能买一个二手的。
吕岳挑了个成色最好的，二十尺的小柜。他又找来电焊工，在侧面开窗户割了门，里面焊上一层保温板，外面刷上跟自家车队同款的深蓝油漆，喷上黄色的“岳逢调度室”几个大字。
次日，这辆经过改装的蓝色集装箱，就被霍建国开着吊车，轰隆一声，顺利放在了闽山建材市场大门口的一块空地上。
顾不逢跟市场管理处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一个月给两百块钱场地费，还能帮市场维持门口的运输秩序，双赢。
“太……气派了！”
癞皮狗和一众板儿爷进进出出铁皮房子。这玩意儿往那一戳，就像个碉堡，窗户一开，里面装饰得幻视办公室。
“都听好了！”顾不逢发话，“从今天起，这里便是岳逢的前线指挥部。所有的单子，在这儿发。”
“另外，为了防止有人抢单或者有人偷懒，我制定了一套新规矩——积分制！”
顾不逢敲了敲挂集装箱外墙的一块小黑板。
“每个人初始分一百。准时送达加两分，客户好评加五分，帮忙搬运加十分。反过来，迟到扣分，货物破损扣分，在等待区抽烟吐痰，扣两分！”
底下一片哗然。
“顾经理，这分有啥用啊？能当钱花？”癞皮狗嚷嚷。
“问得好！”顾不逢笑吟吟地解释：“这分即是钱。积分排名前三的，成为金牌司机，每个月的优质长途单大额单，优先派给金牌。而且，岳逢不抽成，佣金全归你们。”
“相反，分扣光了……”吕岳补充说明：“滚出车队，闽山市场这一亩三分地，分毫不属于你。”
不抽成，大单优先。
这帮几块钱能拼命的板儿爷，分外眼红。
“我！我要当金牌！”
“谁敢跟我抢，老子这车以后天天擦三遍！”
“哎哎哎，癞皮狗，你烟掐了。没听见顾经理说的吗？抽烟扣分！”
原本乱糟糟的队伍，由于这个小小的积分规则，奇迹般地开始自我净化。
集装箱通了电，生了个小煤炉，暖烘烘的。
顾不逢看着窗外这群互相监督互相帮忙擦车的汉子，满意极了。
“吕总，管理学的精髓，就在于捆绑他们的利益。”顾不逢回头看向给煤炉添炭的吕岳。
“你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多弯弯绕。”
“书上看的呗。”顾不逢其实是上辈子在那些大公司里学的皮毛，现在用在这帮草莽身上，绰绰有余。
“不过……”吕岳心疼他略显疲惫的脸色，“你也不能天天守这个铁皮盒子。”
“我不守谁守？你那几个兄弟开车行，算账和管人还是差点火候。”顾不逢叹气，“现在的关键是缺个专门的调度员。”
正说着，有人敲响了窗户。
来者是一位穿碎花棉袄的年轻姑娘。
“那个……老板，我想问问，你们这招不招记账的？”姑娘脸蛋冻得红扑扑，捏着张高中毕业证，“我叫赵小兰，是赵亮的堂妹。我哥说你们这儿缺人手，我就来了。我会用算盘，字也写得工整。”
赵亮的妹妹？四舍五入自己人啊。
“进来。”顾不逢朝她招手，“会算账？那你看看这本子，能看懂吗？”
赵小兰进屋，有些拘谨地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指出了一个问题：“顾经理，昨天的出车里程和油耗对不上，像是多记了五公里。”
顾不逢一拍大腿：“行，就是你了！一个月四百八，包午饭。调度室上班，负责给外面那群糙汉子记分派单。”
有了赵小兰这个专职调度员，顾不逢终于从琐碎的派单工作当中解脱出来了。
傍晚时分，市场的人流渐渐散去。
两人回了一中那边的店。
车里播放着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最近刚火起来的歌。
“我看赵小兰挺机灵的，这边的摊子可以慢慢交给她。”
“老公，岳逢算是真正走上正轨了。正规军有老霍他们，杂牌军有癞皮狗他们，后勤有小兰，财务有我，你是大老板。”
“嗯。”吕岳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顾不逢的手，“你才是大老板。我是给你开车的。”
“那这司机可太贵了，得用一辈子来付工资。”顾不逢笑着调侃。
车子路过一家大型家电卖场时，顾不逢喊了停。
“怎么了？”
“你看广告。”顾不逢指着卖场门口巨大的横幅——【买空调，送安装，全城免费送货】。
“空调……”吕岳想到了新房装修，“新家还没买空调。”
“不是买空调。”
“你想啊，这种大家电卖场，最大的成本就是送货和安装。商家都是自己养车队，成本高到吓人。如果能揽下来全城送货的活儿……”
B2B业务，企业对企业。
相较于目前的零散单子……肯定是这类活赚钱。
“你想接这家卖场的活？”吕岳问。
“不止是这家。我要跑一遍建京所有的家电卖场。”顾不逢攥紧拳头，“既然指挥部建立了，咱们的版图就再扩扩。明天就去跟卖场的经理谈谈第三方物流。”
身边这人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充满野心，以至于吕岳有时候会想：究竟什么时候，顾不逢变成了这样？
“好。明天我陪你去。”
一中侧门的那条死胡同，最近热闹非凡。
起初四辆“岳逢正规军”停这儿，倒也井然有序。
可如今每天早上七点不到，七八辆拖拉机和农用三轮就轰隆隆地堵在了巷子口，等着顾不逢派单。
这帮板儿爷散漫惯了，聚在一起不是抽烟打牌，就是大声在那儿吹牛皮，满嘴的荤段子。
“哎，癞皮狗，烟掐了！”顾不逢放眼一地烟头和往学校飘的黑烟，气结：“这儿是学校门口，学生马上要早读了，你们这乌烟瘴气的像什么话？”
癞皮狗听见这话赶紧穿上鞋，嘿嘿笑着赔罪：“顾经理，这不是等单子急嘛……这就掐，这就掐。”
这帮人安静没十分钟又开始闹腾。甚至有几个性急的抢一张去建材城的单子，差点动起手来。
顾不逢揉了揉太阳穴，算发现这“调度中心”设在音像店，是个严重错误。
“吕岳。”顾不逢进屋拉上玻璃门，“这不行。店里还要做学生生意呢，这么搞下去，不知情者估计认为这是洪兴帮咧。”
擦拭柜台的吕岳闻言抬头瞧了眼窗外那群歪瓜裂枣，不悦道：“那我把他们赶到大路口去等。”
“不行。”顾不逢脑瓜子飞转，“前移指挥部好了。既然货源都在闽山建材市场，就设调度室在那儿。”
“在那儿租房？市场里的门面房租金可不便宜，一年得两三万。”
“不租门面。”顾不逢神秘一笑，“弄个集装箱。”
说干就干。
当天下午，吕岳就喊上霍建国去了趟城郊的货运站。那儿有不少淘汰下来的海运集装箱，铁皮的，只要两千块钱就能买一个二手的。
吕岳挑了个成色最好的，二十尺的小柜。他又找来电焊工，在侧面开窗户割了门，里面焊上一层保温板，外面刷上跟自家车队同款的深蓝油漆，喷上黄色的“岳逢调度室”几个大字。
次日，这辆经过改装的蓝色集装箱，就被霍建国开着吊车，轰隆一声，顺利放在了闽山建材市场大门口的一块空地上。
顾不逢跟市场管理处好不容易谈下来的，一个月给两百块钱场地费，还能帮市场维持门口的运输秩序，双赢。
“太……气派了！”
癞皮狗和一众板儿爷进进出出铁皮房子。这玩意儿往那一戳，就像个碉堡，窗户一开，里面装饰得幻视办公室。
“都听好了！”顾不逢发话，“从今天起，这里便是岳逢的前线指挥部。所有的单子，在这儿发。”
“另外，为了防止有人抢单或者有人偷懒，我制定了一套新规矩——积分制！”
顾不逢敲了敲挂集装箱外墙的一块小黑板。
“每个人初始分一百。准时送达加两分，客户好评加五分，帮忙搬运加十分。反过来，迟到扣分，货物破损扣分，在等待区抽烟吐痰，扣两分！”
底下一片哗然。
“顾经理，这分有啥用啊？能当钱花？”癞皮狗嚷嚷。
“问得好！”顾不逢笑吟吟地解释：“这分即是钱。积分排名前三的，成为金牌司机，每个月的优质长途单大额单，优先派给金牌。而且，岳逢不抽成，佣金全归你们。”
“相反，分扣光了……”吕岳补充说明：“滚出车队，闽山市场这一亩三分地，分毫不属于你。”
不抽成，大单优先。
这帮几块钱能拼命的板儿爷，分外眼红。
“我！我要当金牌！”
“谁敢跟我抢，老子这车以后天天擦三遍！”
“哎哎哎，癞皮狗，你烟掐了。没听见顾经理说的吗？抽烟扣分！”
原本乱糟糟的队伍，由于这个小小的积分规则，奇迹般地开始自我净化。
集装箱通了电，生了个小煤炉，暖烘烘的。
顾不逢看着窗外这群互相监督互相帮忙擦车的汉子，满意极了。
“吕总，管理学的精髓，就在于捆绑他们的利益。”顾不逢回头看向给煤炉添炭的吕岳。
“你脑子怎么长的？这么多弯弯绕。”
“书上看的呗。”顾不逢其实是上辈子在那些大公司里学的皮毛，现在用在这帮草莽身上，绰绰有余。
“不过……”吕岳心疼他略显疲惫的脸色，“你也不能天天守这个铁皮盒子。”
“我不守谁守？你那几个兄弟开车行，算账和管人还是差点火候。”顾不逢叹气，“现在的关键是缺个专门的调度员。”
正说着，有人敲响了窗户。
来者是一位穿碎花棉袄的年轻姑娘。
“那个……老板，我想问问，你们这招不招记账的？”姑娘脸蛋冻得红扑扑，捏着张高中毕业证，“我叫赵小兰，是赵亮的堂妹。我哥说你们这儿缺人手，我就来了。我会用算盘，字也写得工整。”
赵亮的妹妹？四舍五入自己人啊。
“进来。”顾不逢朝她招手，“会算账？那你看看这本子，能看懂吗？”
赵小兰进屋，有些拘谨地接过账本，翻了两页，指出了一个问题：“顾经理，昨天的出车里程和油耗对不上，像是多记了五公里。”
顾不逢一拍大腿：“行，就是你了！一个月四百八，包午饭。调度室上班，负责给外面那群糙汉子记分派单。”
有了赵小兰这个专职调度员，顾不逢终于从琐碎的派单工作当中解脱出来了。
傍晚时分，市场的人流渐渐散去。
两人回了一中那边的店。
车里播放着张信哲的《爱就一个字》，最近刚火起来的歌。
“我看赵小兰挺机灵的，这边的摊子可以慢慢交给她。”
“老公，岳逢算是真正走上正轨了。正规军有老霍他们，杂牌军有癞皮狗他们，后勤有小兰，财务有我，你是大老板。”
“嗯。”吕岳伸过来一只手，握住了顾不逢的手，“你才是大老板。我是给你开车的。”
“那这司机可太贵了，得用一辈子来付工资。”顾不逢笑着调侃。
车子路过一家大型家电卖场时，顾不逢喊了停。
“怎么了？”
“你看广告。”顾不逢指着卖场门口巨大的横幅——【买空调，送安装，全城免费送货】。
“空调……”吕岳想到了新房装修，“新家还没买空调。”
“不是买空调。”
“你想啊，这种大家电卖场，最大的成本就是送货和安装。商家都是自己养车队，成本高到吓人。如果能揽下来全城送货的活儿……”
B2B业务，企业对企业。
相较于目前的零散单子……肯定是这类活赚钱。
“你想接这家卖场的活？”吕岳问。
“不止是这家。我要跑一遍建京所有的家电卖场。”顾不逢攥紧拳头，“既然指挥部建立了，咱们的版图就再扩扩。明天就去跟卖场的经理谈谈第三方物流。”
身边这人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充满野心，以至于吕岳有时候会想：究竟什么时候，顾不逢变成了这样？
“好。明天我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