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危机
汇通家电的货进场当天，场面壮观无比。
十几辆加长的大货车排队长龙，气昂昂地开进红砖厂的大门。霍建国包括安保队全员出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架势比运钞车都严实。
卸货区尘土飞扬，大壮激情指挥着几个临时雇来的装卸工搬运。
“哎哎，慢点！”
随着一箱箱价值不菲的长虹、TCL彩电等等家电填满修缮好的一号库，顾不逢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相反，他的心思越来越重。
办公室里，负责调度的赵小兰埋头苦干着一堆单据。
“顾总……这数不对啊。”赵小兰欲哭无泪，“入库单上写的是五十台29寸大彩电，可我这手工账本上记的只有四十九台。我核对了三遍了，就是少一台。这一台电视好几千块呢……”
九十年代末，所有的入库、出库、盘点全靠人工手写单据。货少的时候还能应付，然而这一下涌进来几千件货，单据就开了几百张，场面乱糟糟的。
“入库单给我。”
他接过那叠皱皱巴巴的复写纸，上面字迹潦草，有的还染上油渍和汗渍。顾不逢忍着嫌弃，耐性子一张张核对。
十分钟后。
“在这里。”顾不逢指着其中一张单据的角落，“这有个1写得像7，装卸工老吴的字太烂了。加上这一台，正好五十。”
赵小兰凑过来一看，如释重负：“哎呀！真是！吓死我了顾总，我还以为我要赔这台电视呢。”
危机解除了，顾不逢的脸色却未好转。
满屋子乱飞的纸片，只会用算盘和计算器的大壮、赵小兰，顾不逢感到深深的无力。
现在货还不多就乱成这样，如果业务再扩大十倍呢？靠人脑和烂笔头，等崩盘吧。
“吕岳。”
吕岳刚去库房检查完防雨布，这个点才回来，“咋了？数对上了吗？”
“对上了。”顾不逢面色凝重，“这么下去不行。老公，买个大家伙吧。”
“买啥？叉车？”吕岳问。
“不，买电脑。”顾不逢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大公司开始办公自动化，于搞运输的个体户来说，跟发光垃圾没两样。
顾不逢坚持要买。不仅要买，还要买最好的。
当天下午，两人抵达建京最大的电子科技城楼下。
看着柜台里一台台笨重的大屁股显示器和砖头大的机箱，吕岳悄悄拉了拉顾不逢的袖子，“媳妇儿，这玩意儿能干啥？不就是个带字的电视机吗？”
“它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顾不逢对着一台配置最高的联想天禧说，“它能记账，能打单子，能存几万条数据，能……能玩扫雷。”
当然，最后那句他没说。
销售员热情地介绍：“先生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奔腾III处理器，64兆内存，10G硬盘。跑Windows 98那叫一个丝滑。办公、打字、做表格，绝对神器！”
“多少钱？”吕岳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销售员：“一万八千八。送您一张正版杀毒软件光盘，外加个防尘罩。”
吕岳差点没背过气。
他下意识地捂实了夹胳肢窝的皮包。
顾不逢感受到了他的肉疼。他用小手指勾了勾吕岳的掌心，软软地叫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叫得吕岳骨头都酥了。
“买。”吕岳一不做二不休，“刷卡还是现金？”
销售员喜上眉梢：“现金最好！现金最好！”
……
这台“金贵”的电脑搬回红砖厂办公室的过程，堪比搬祖宗。
为了配得上它，顾不逢定做了一张宽大的老板桌，还专门买了个转椅。甚至为了防尘，他勒令所有人进这间办公室必须先洗手拍灰。
通电，开机。
随着经典的Windows 98开机音乐响起，蓝天白云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赵小兰和大壮都挤在门口看稀奇。
顾不逢熟练地敲击着键盘，久违的噼里啪啦声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用Excel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进销存表格。
“你看，”顾不逢拉着吕岳到椅子上坐下，“咱们的货，进来一件，就在这儿敲一下。出去一件，减一下。库存多少，哪天进的，谁送的，一目了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自动跳出来的数字闪瞎了吕岳的眼，震惊和崇拜充斥着他的灵魂。
他的媳妇儿，懂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他觉得骄傲，同样自卑。
“你真厉害。”吕岳由衷地感叹，大手摩挲着光滑的鼠标垫，“真好。”
顾不逢忽然起了玩心，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字体调到最大，然后抓过吕岳的手，放在键盘上。
“来，吕总，我教你打字。”
“我？我不行，我手指头太粗，一按按俩键。”吕岳想缩手。
“不许动！”顾不逢按住他，“这是L，这是V……这是Y，U，E。”
在顾不逢手把手的指导下，吕岳缓慢地在屏幕上敲出了几个拼音。
空格一按。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大字：吕岳。
紧接着，顾不逢又带他敲了一行。
——我爱顾不逢。
盯着那行黑色的宋体字，吕岳的心脏砰砰跳。用高科技表达出来的爱意，似乎比口头说的愈加郑重，愈加永恒。
“会了吗？”顾不逢在他耳边吹气。
吕岳喉结滚动，猛地转身，将人从转椅上抱了起来，直接压在了老板桌上。
“没学会。”吕岳一副吃人模样，“我只学会了怎么用这桌子。”
顾不逢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抗议，男人就堵住了他的嘴唇。
窗外，红砖厂的探照灯亮了，几只狼狗在远处偶尔吠叫两声。而这间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办公室，两万块的电脑屏幕幽幽发着光，见证着一场激情与温存。
只不过，次日大中午，顾不逢暗暗发誓再也不在办公室乱撩拨这头蛮牛了。
十几辆加长的大货车排队长龙，气昂昂地开进红砖厂的大门。霍建国包括安保队全员出动，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架势比运钞车都严实。
卸货区尘土飞扬，大壮激情指挥着几个临时雇来的装卸工搬运。
“哎哎，慢点！”
随着一箱箱价值不菲的长虹、TCL彩电等等家电填满修缮好的一号库，顾不逢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相反，他的心思越来越重。
办公室里，负责调度的赵小兰埋头苦干着一堆单据。
“顾总……这数不对啊。”赵小兰欲哭无泪，“入库单上写的是五十台29寸大彩电，可我这手工账本上记的只有四十九台。我核对了三遍了，就是少一台。这一台电视好几千块呢……”
九十年代末，所有的入库、出库、盘点全靠人工手写单据。货少的时候还能应付，然而这一下涌进来几千件货，单据就开了几百张，场面乱糟糟的。
“入库单给我。”
他接过那叠皱皱巴巴的复写纸，上面字迹潦草，有的还染上油渍和汗渍。顾不逢忍着嫌弃，耐性子一张张核对。
十分钟后。
“在这里。”顾不逢指着其中一张单据的角落，“这有个1写得像7，装卸工老吴的字太烂了。加上这一台，正好五十。”
赵小兰凑过来一看，如释重负：“哎呀！真是！吓死我了顾总，我还以为我要赔这台电视呢。”
危机解除了，顾不逢的脸色却未好转。
满屋子乱飞的纸片，只会用算盘和计算器的大壮、赵小兰，顾不逢感到深深的无力。
现在货还不多就乱成这样，如果业务再扩大十倍呢？靠人脑和烂笔头，等崩盘吧。
“吕岳。”
吕岳刚去库房检查完防雨布，这个点才回来，“咋了？数对上了吗？”
“对上了。”顾不逢面色凝重，“这么下去不行。老公，买个大家伙吧。”
“买啥？叉车？”吕岳问。
“不，买电脑。”顾不逢一字一顿地说。
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些大公司开始办公自动化，于搞运输的个体户来说，跟发光垃圾没两样。
顾不逢坚持要买。不仅要买，还要买最好的。
当天下午，两人抵达建京最大的电子科技城楼下。
看着柜台里一台台笨重的大屁股显示器和砖头大的机箱，吕岳悄悄拉了拉顾不逢的袖子，“媳妇儿，这玩意儿能干啥？不就是个带字的电视机吗？”
“它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顾不逢对着一台配置最高的联想天禧说，“它能记账，能打单子，能存几万条数据，能……能玩扫雷。”
当然，最后那句他没说。
销售员热情地介绍：“先生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奔腾III处理器，64兆内存，10G硬盘。跑Windows 98那叫一个丝滑。办公、打字、做表格，绝对神器！”
“多少钱？”吕岳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销售员：“一万八千八。送您一张正版杀毒软件光盘，外加个防尘罩。”
吕岳差点没背过气。
他下意识地捂实了夹胳肢窝的皮包。
顾不逢感受到了他的肉疼。他用小手指勾了勾吕岳的掌心，软软地叫了一声：“老公~”
这一声，叫得吕岳骨头都酥了。
“买。”吕岳一不做二不休，“刷卡还是现金？”
销售员喜上眉梢：“现金最好！现金最好！”
……
这台“金贵”的电脑搬回红砖厂办公室的过程，堪比搬祖宗。
为了配得上它，顾不逢定做了一张宽大的老板桌，还专门买了个转椅。甚至为了防尘，他勒令所有人进这间办公室必须先洗手拍灰。
通电，开机。
随着经典的Windows 98开机音乐响起，蓝天白云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赵小兰和大壮都挤在门口看稀奇。
顾不逢熟练地敲击着键盘，久违的噼里啪啦声让他感到无比亲切。
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用Excel设计了一套简易的进销存表格。
“你看，”顾不逢拉着吕岳到椅子上坐下，“咱们的货，进来一件，就在这儿敲一下。出去一件，减一下。库存多少，哪天进的，谁送的，一目了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自动跳出来的数字闪瞎了吕岳的眼，震惊和崇拜充斥着他的灵魂。
他的媳妇儿，懂这些高深莫测的东西，他觉得骄傲，同样自卑。
“你真厉害。”吕岳由衷地感叹，大手摩挲着光滑的鼠标垫，“真好。”
顾不逢忽然起了玩心，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字体调到最大，然后抓过吕岳的手，放在键盘上。
“来，吕总，我教你打字。”
“我？我不行，我手指头太粗，一按按俩键。”吕岳想缩手。
“不许动！”顾不逢按住他，“这是L，这是V……这是Y，U，E。”
在顾不逢手把手的指导下，吕岳缓慢地在屏幕上敲出了几个拼音。
空格一按。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大字：吕岳。
紧接着，顾不逢又带他敲了一行。
——我爱顾不逢。
盯着那行黑色的宋体字，吕岳的心脏砰砰跳。用高科技表达出来的爱意，似乎比口头说的愈加郑重，愈加永恒。
“会了吗？”顾不逢在他耳边吹气。
吕岳喉结滚动，猛地转身，将人从转椅上抱了起来，直接压在了老板桌上。
“没学会。”吕岳一副吃人模样，“我只学会了怎么用这桌子。”
顾不逢惊呼一声，都没来得及抗议，男人就堵住了他的嘴唇。
窗外，红砖厂的探照灯亮了，几只狼狗在远处偶尔吠叫两声。而这间充满了现代化气息的办公室，两万块的电脑屏幕幽幽发着光，见证着一场激情与温存。
只不过，次日大中午，顾不逢暗暗发誓再也不在办公室乱撩拨这头蛮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