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速之客

岳逢物流园正式挂牌的那天,晴空万里。

南郊尘土飞扬的土路,大壮洒了三遍水,压得平平整整。红砖厂那两扇生锈的大铁门早就不见了踪影,替换的是两扇气派的电动伸缩门——靠传达室的大爷手按遥控器的。

门口巨大的“岳逢物流园”招牌,用红绸布盖着,底下露出鎏金的边角,阳光下熠熠生辉。

“顾总,吉时到了。八点十八分!”

顾不逢站在主席台上,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胸前别着朵俗气的红花——大壮非要给他戴上的,说喜庆。他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朵红花,牵手身边的吕岳。

吕岳今天也穿了西装,不过是黑色的。他身板太硬,穿黑西装总有种要去干架的气势。

“紧张吗?”吕岳低声问,右手在底下偷偷捏了捏顾不逢的手心。

“紧张什么?这场面也就是个小意思。”顾不逢嘴硬道,“公司上市敲钟的时候,才叫大场面呢。”

“是是是,顾董事长说得对。”吕岳宠溺地笑道。

随霍建国一声令下,准备好的十万响鞭炮齐鸣,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声轰鸣云霄,腾起的烟雾把整个红砖厂都笼罩在了一片喜庆的红雾之中。

吓得三条狗直往狗窝里钻,牵绳的保安使劲拽着它们,于是被迫成了最威风的“礼仪犬”。

就在顾不逢准备拉下红绸布揭牌的时候,一辆嚣张的丰田花冠横在了大门口。

鞭炮声渐渐歇了。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辆车上。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这人长得五短身材,面部坑坑洼洼,脖子上挂着根大金链子,身后还跟着四个马仔。

“哟!红砖厂还真改成物流园了?挺热闹啊!”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绿豆眼,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一圈,目光在顾不逢漂亮的脸蛋上多停留了几秒。

癞皮狗一看来人,脸色变了变,凑到顾不逢耳边低声说:“顾总,这人叫马三,城北通达货运的老板。建京往南边广州跑的线,大半都捏在他手里,是个狠茬子。”

顾不逢眉头一挑。同行即冤家,来砸场子的么。

他脸上不露怯,笑得如沐春风,“原来是马老板,久仰大名。怎么,马老板也是来给我们岳逢捧场的?大壮!看座,上好茶!”

“茶就不必了。”马三大摇大摆地走到主席台前,就直勾勾盯着顾不逢,“顾老板是吧?长得真水灵,不去拍电影可惜了。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们提个醒。”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排崭新的仓库和停在院子里的重卡。

“建京的地界,做仓储,我不拦你。若是想跑长途,特别是往南边跑……”马三冷笑,露出一口烟熏的大黄牙,“路滑,小心翻车。”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霍建国的手摸向了腰间的橡胶辊,八个“黑皮”保安齐刷刷地跨前一步,随时待命。

“马老板这话我就听不懂了。”顾不逢嘴角的笑意淡了许多,“路是国家的,车是我们自己的。只要轮子圆,就没有去不了的地方。翻不翻车,是司机的手艺问题,就不劳马老板操心了。”

“哼。”马三往前逼近了一步,槟榔的味道直冲顾不逢的鼻子,“小子,别以为买了台破电脑,弄几条狗,就真是大老板了。在这一行,规矩比法大。南线是我马三的饭碗,谁要是想伸手进来捞食,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他的脏手快要指到顾不逢鼻尖之际。

“咔吧!”

“啊——!”马三哀嚎。

吕岳甚至没用多大力气,只是微微往下一掰,马三就弓下了腰。

“你……你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马三疼得要死要活。

“我不管你是谁。今天是岳逢的好日子,我不打人。你要是再敢指着我媳妇,你这根指头就准备掰下来喂狗吧。”

说完,吕岳松开手。

马三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捂着手指头,愤怒交加。他身后的四个马仔刚想冲上来,就听见“汪汪汪”几声狂吠。

霍建国手里的铁链一松,“美金”带着“英镑”“法郎”直接扑到了台阶下,龇着獠牙,口水滴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纯种的黑背,站起来比人还高呢。

马三几个手下顿时怂了,不敢继续上前。

“好,好得很!”马三恶狠狠地瞪了吕岳一眼,“姓吕的,走着瞧!我看你的车能不能开出建京!”

说完,连个屁都没敢多放,一脚油门跑了。

“切,什么东西!”大壮冲着车尾气啐了一口,“还大哥呢,我看就是个软脚虾!”

现场的宾客和员工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声和叫好声。

事实上,马三的话不是空穴来风。九十年代末的长途运输,确实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路霸、车匪,还有这种地头蛇设下的关卡,稍有不慎面临的就是死亡。

但他顾不逢既然重生了,就绝不会只满足于在建京这一个小池塘里扑腾。

广州,改革开放的最前沿,全中国最大的货源地。谁打通了广州线,谁就掌握了建京物流的命脉。

“吕岳。”

“马三既然不想让我们去,咱们就非去不可。不止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开通一条建京-广州的直达专线,整死他!”

吕岳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有些许担忧。

“好。赤兔早保养好了。我和建国带队,亲自跑一趟。”

“不行!”顾不逢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太危险了,我不让你去。”

“不逢。”吕岳坚持不懈,“你是老板,你要坐镇中军,运筹帷幄。我是总经理,也是你的男人。开疆拓土这种粗活,我去对不对?”

“可是……”上辈子吕岳过得太苦,这辈子他只想捧他在手心里宠着。

“没有可是。”吕岳不管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下,“放心,我有分寸。”

顾不逢闷闷地说:“你得答应我,每天必须给我打三个电话。少一个,我就……我就……”

“行,打十个都行。”

当天晚上,岳逢物流园的办公室亮锃锃的。

顾不逢趴在一万八的电脑前,利用拨号上网慢如乌龟的网速,查阅着沿途的路况和信息。

而吕岳则同霍建国,在仓库里给“赤兔”做最后的改装。

车窗加装了防护网,驾驶室里藏了两根螺纹钢,油箱盖上了锁。最绝的是,霍建国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瓶防狼喷雾和一根大功率的电警棍。

“吕总,这次南下拉什么货?”霍建国擦拭着电警棍问。

吕岳望了眼二楼亮灯的窗口,说道:“不拉别人的,拉自己的。”

“自己的?”

“对。顾总说了,既然马三说南边路滑,那咱就拉一车最沉的货压压路。去广州拉一车最紧俏的电子元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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