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6
沈隽在乔安昏迷后走出房间。
脚刚迈出门口，微微一顿。
他扶着门框，侧头，暗红色的目光越过半掩的门，落在病房深处那张床上。
四号床。
那个没有五官的“病人”正安静地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尸体。
光滑的、苍白的脸朝着天花板，该长眼睛的地方没有眼睛，该长嘴巴的地方没有嘴巴，却给人一种“它正在看这边”的诡异错觉。
沈隽盯着它看了几秒。
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站在四号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
“你，”沈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换个地方睡。”
四号床病人没有动。它没有五官，自然也没有表情，但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种僵硬很不明显，如果不是沈隽这种级别的诡异，根本看不出来。
“需要我帮你？”沈隽微微歪头，护士帽的帽檐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双弯成好看弧度的、暗红色的眼睛。
嘴角上扬，露出里面鲨鱼般锋利的尖齿，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笑容很好看。
但四号床病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的。
没有五官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它的动作出卖了它——那种慌乱的、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赶紧逃走的动作，和它僵硬笨拙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苍白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往门口跑。
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把被子叠好——沈隽看了它一眼，它立刻丢下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隽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病房。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褪色的蓝色帘子。
四号床的位置靠窗，窗户被铁栅栏封死，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沈隽走过去，他拉过四号床的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又去把窗户关严——虽然本来就是关着的，但他又检查了一遍锁扣，确认锁死了，才罢手。
他站在两张床中间，环顾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没有遗漏了。
他还是得有私人空间的。
沈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诡异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看见沈隽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还顺带把四号床那个扮演病人的诡异也给带了出来——
虽然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是被“请”出来的方式不太体面，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众诡异的脑袋上齐刷刷地冒出一个问号。
“沈经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诡异试探性地开口，“这是……”
沈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今天的工作任务：“这个病房我负责就行了。你们管别的区域。”
众诡异：“……”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间已经只剩下一个病人的病房，又看向沈隽，又看向病房，又看向沈隽。
里面的人类真惨。
这是所有诡异此刻共同的心声。
居然被经理大人单独折磨。
A级副本本来就够可怕了，被经理大人盯上，那简直比死还惨。
那个叫乔安的人类，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居然引起了沈经理的“特殊关照”。
祝他死得痛快。
众诡异在心里默默给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点了一根蜡，然后识趣地散了。
沈隽没理会他们那些丰富的内心戏。
他理了理护士服的裙摆，确认手术刀还在左边口袋里，针剂还在右边口袋里，工牌照常别在左胸，一切妥当。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嵌着蒙了灰的玻璃小窗，透过那些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隐约的人影——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被绑在床上，有的正在接受各种“治疗”。
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从不同的门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沈隽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门上的编号：444。
铁制的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门框上，四个数字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边缘模糊不清，但那个数字组合本身就有一种不祥的意味。
门比走廊里其他门都要厚重一些，上面还有额外的铁栓和锁扣，像是怕里面关着的东西跑出来。
沈隽歪了歪脑袋，透过门上方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病房里。
秦俊杰被绑在床上。
不是普通地绑着——他的四肢被宽大的皮质束带固定在病床的四角，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束带扣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泛着青紫色。
他的嘴被一块胶布封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般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诡异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两个金属电极，电极的尖端正贴在秦俊杰的太阳穴上。
电击治疗。
电流通过的瞬间，秦俊杰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束带拉回床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弹动。
胶布下面的嘴张到最大，发出被堵住的、惨烈的嘶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震颤。
沈隽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他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露出的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没有收敛鲨鱼牙齿，没有刻意维持温柔，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觉得愉快。
这可是他特意安排的VVVVIP病房。
设备最全，服务最好，医护人员最“专业”。
别的病房一天做两次电击治疗，这间病房一天做六次。
别的病房用的电流强度是经过“科学计算”的，这间病房用的电流强度是“看医生心情”的。
可得好、好、享、受、啊。
沈隽推门而入。
门没有锁——或者说，这扇门从来不会从外面锁上，因为不需要。
里面的人根本跑不掉，外面的人——或者说外面的诡异——也不会有兴趣进来。
但沈隽进来了。
医生诡异正在准备下一轮电击，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看到是沈隽，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电极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经理。”医生诡异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来了？”
沈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诡异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像死狗一样被绑着的人身上。
秦俊杰。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病号服被汗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似乎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但他还活着。
沈隽慢慢地走过去。
步伐不急不缓，白色的护士裙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白色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被绑在床上的秦俊杰。
秦俊杰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人。
护士服，护士帽，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不，比电击更剧烈。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刻进骨子里的恐惧，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他认识这张脸。
虽然只见过一面，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认识。
在那个副本里。
在他捡到那枚玉佩的副本里，在他决定把玉佩据为己有的那个副本里。
这只诡异出现过。
站在远处，穿着这件衣服，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手里的玉佩。
秦俊杰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恐惧的声音，被胶布封住的嘴拼命地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束带勒进皮肉里，勒出了血痕，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
沈隽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他的目光从秦俊杰惨白的脸上慢慢下移，滑过被汗浸透的病号服，滑过被束带勒红的手腕，最后落在他脖颈上。
那里，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挂着，下面坠着一枚玉佩。
青色的，温润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不应该在这里。
沈隽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秦俊杰充足的时间恐惧。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穿过空气，越过病床的栏杆，朝着秦俊杰的脖颈靠近。
秦俊杰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他的身体拼命地往后缩，想要远离那只手，但束带把他固定在床上，他无处可退。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哀鸣，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沈隽的手指碰到了红绳。
冰凉的触感让秦俊杰浑身一僵。
沈隽用指尖勾起红绳，将玉佩从秦俊杰的衣领里挑出来。
青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晃了晃，映出沈隽苍白的指尖和暗红色的眼睛。
然后他猛地一拽。
红绳断了。
玉佩落入了沈隽的掌心。
下一秒——
灼烧感。
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按进了皮肉里，尖锐的、剧烈的、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的疼痛。
沈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露出“疼痛”的表情。
他低头，摊开掌心。
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青色的玉石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不是别人的，是沈隽自己的。
他的手碰到玉佩的地方，皮肤已经被灼伤了，露出下面深色的、焦黑的痕迹。
灼伤的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不肯罢休地侵蚀着他。
沈隽微微挑眉。
高级诡异的身体，对于大多数伤害都是免疫的。
普通诡异的攻击伤不到他，人类的武器更是连他的皮肤都划不破。
但这枚小小的玉佩，只是碰了一下，就让他的掌心皮开肉绽。
难怪别的诡异都拿这东西没办法。
难怪秦俊杰靠着这枚玉佩，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必死的局面中活下来。
沈隽将玉佩握紧。
掌心的灼烧感更加强烈了，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骨血里往外烧。
暗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没有松手。
“这枚玉佩，”沈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你不配戴。”
他低头看着秦俊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没有了笑意，甚至没有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厌恶。
秦俊杰的瞳孔震颤着。
他的嘴在胶布下面拼命地张合，发出含混的、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求饶什么的声音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被汗浸湿的鬓发里。
沈隽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玉佩被他攥在掌心里，灼烧感持续不断地从那里传来，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他经过医生诡异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别停，别弄死了就行。”
医生诡异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是、是，沈经理。”
沈隽走出444号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重新开始的、被堵住的惨叫声。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渗，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掌心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持续的时间更长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慢慢松开手指。
玉佩躺在他伤痕累累的掌心里，青色的玉石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那些血不是人类的红色，而是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灼伤的边缘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皮肤翻开着，露出下面深色的、焦黑的组织，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烧毁了。
沈隽看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仔细地将玉佩上的血迹擦干净。
青色的玉石在他掌心重新露出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将玉佩收进了护士服最里面的那个口袋。
灼烧感依然存在，隔着衣料，隔着皮肤，从那个位置持续地传来。
沈隽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了闭眼。
护士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猫猫：这享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它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娟娟混字母圈了。
……
当乔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铁制的床架，浅蓝色的床单。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他没死？
乔安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大脑跟不上身体的节奏，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撑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睁开眼睛。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隔壁的四号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像是从来没有人——没有东西——在上面睡过。
乔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手臂内侧，那个被针尖刺入的地方，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红点。
不疼，不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根针扎进去的感觉。
记得那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爬向心脏的过程。
记得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变慢、意识一点一点涣散、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那种绝望。
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没有死。
乔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病号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颤抖，而是整个手掌都在抖，抖到握不住拳头。
那个诡异……到底想要干什么
脚刚迈出门口，微微一顿。
他扶着门框，侧头，暗红色的目光越过半掩的门，落在病房深处那张床上。
四号床。
那个没有五官的“病人”正安静地躺着，被子盖到胸口，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尸体。
光滑的、苍白的脸朝着天花板，该长眼睛的地方没有眼睛，该长嘴巴的地方没有嘴巴，却给人一种“它正在看这边”的诡异错觉。
沈隽盯着它看了几秒。
思考了一会。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站在四号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
“你，”沈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换个地方睡。”
四号床病人没有动。它没有五官，自然也没有表情，但它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那种僵硬很不明显，如果不是沈隽这种级别的诡异，根本看不出来。
“需要我帮你？”沈隽微微歪头，护士帽的帽檐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露出一双弯成好看弧度的、暗红色的眼睛。
嘴角上扬，露出里面鲨鱼般锋利的尖齿，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笑容很好看。
但四号床病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它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翻下来的。
没有五官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它的动作出卖了它——那种慌乱的、恨不得长出八条腿赶紧逃走的动作，和它僵硬笨拙的身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它甚至来不及穿鞋，赤着苍白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往门口跑。
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把被子叠好——沈隽看了它一眼，它立刻丢下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隽收回目光，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病房。
两张床，中间隔着一道褪色的蓝色帘子。
四号床的位置靠窗，窗户被铁栅栏封死，透过积满灰尘的玻璃，可以看到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沈隽走过去，他拉过四号床的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又去把窗户关严——虽然本来就是关着的，但他又检查了一遍锁扣，确认锁死了，才罢手。
他站在两张床中间，环顾了一圈，似乎在确认还有什么遗漏。
没有遗漏了。
他还是得有私人空间的。
沈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诡异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他们看见沈隽从病房里面走了出来，还顺带把四号床那个扮演病人的诡异也给带了出来——
虽然那个没有五官的东西是被“请”出来的方式不太体面，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众诡异的脑袋上齐刷刷地冒出一个问号。
“沈经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诡异试探性地开口，“这是……”
沈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今天的工作任务：“这个病房我负责就行了。你们管别的区域。”
众诡异：“……”
他们面面相觑，目光在空中交汇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那间已经只剩下一个病人的病房，又看向沈隽，又看向病房，又看向沈隽。
里面的人类真惨。
这是所有诡异此刻共同的心声。
居然被经理大人单独折磨。
A级副本本来就够可怕了，被经理大人盯上，那简直比死还惨。
那个叫乔安的人类，不知道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居然引起了沈经理的“特殊关照”。
祝他死得痛快。
众诡异在心里默默给那个不知名的倒霉蛋点了一根蜡，然后识趣地散了。
沈隽没理会他们那些丰富的内心戏。
他理了理护士服的裙摆，确认手术刀还在左边口袋里，针剂还在右边口袋里，工牌照常别在左胸，一切妥当。
然后他晃晃悠悠地朝走廊深处走去。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嵌着蒙了灰的玻璃小窗，透过那些模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隐约的人影——
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被绑在床上，有的正在接受各种“治疗”。
惨叫声、哭泣声、求饶声，从不同的门缝里渗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背景音。
沈隽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他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门前停下了。
门上的编号：444。
铁制的门牌歪歪斜斜地钉在门框上，四个数字被什么东西腐蚀过，边缘模糊不清，但那个数字组合本身就有一种不祥的意味。
门比走廊里其他门都要厚重一些，上面还有额外的铁栓和锁扣，像是怕里面关着的东西跑出来。
沈隽歪了歪脑袋，透过门上方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向里面。
病房里。
秦俊杰被绑在床上。
不是普通地绑着——他的四肢被宽大的皮质束带固定在病床的四角，手腕和脚踝都被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束带扣得很紧，紧到他的手指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泛着青紫色。
他的嘴被一块胶布封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咽般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诡异正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两个金属电极，电极的尖端正贴在秦俊杰的太阳穴上。
电击治疗。
电流通过的瞬间，秦俊杰的身体猛地弹起，又被束带拉回床上，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剧烈地抽搐、弹动。
胶布下面的嘴张到最大，发出被堵住的、惨烈的嘶吼。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因为痛苦而剧烈地震颤。
沈隽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他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露出的最真诚的一个笑容。
没有收敛鲨鱼牙齿，没有刻意维持温柔，只是单纯地、发自内心地，觉得愉快。
这可是他特意安排的VVVVIP病房。
设备最全，服务最好，医护人员最“专业”。
别的病房一天做两次电击治疗，这间病房一天做六次。
别的病房用的电流强度是经过“科学计算”的，这间病房用的电流强度是“看医生心情”的。
可得好、好、享、受、啊。
沈隽推门而入。
门没有锁——或者说，这扇门从来不会从外面锁上，因为不需要。
里面的人根本跑不掉，外面的人——或者说外面的诡异——也不会有兴趣进来。
但沈隽进来了。
医生诡异正在准备下一轮电击，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看到是沈隽，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里的电极差点掉在地上。
“沈……沈经理。”医生诡异的声音有些发紧，“您怎么来了？”
沈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医生诡异的肩膀，落在病床上那个像死狗一样被绑着的人身上。
秦俊杰。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病号服被汗水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似乎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
但他还活着。
沈隽慢慢地走过去。
步伐不急不缓，白色的护士裙在膝盖上方轻轻摆动，白色的平底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走到病床边，站定，低头看着被绑在床上的秦俊杰。
秦俊杰的眼睛慢慢聚焦，看清了站在床边的人。
护士服，护士帽，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暗红色的眼睛。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电击了一样——不，比电击更剧烈。
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刻进骨子里的恐惧，比肉体的痛苦更让人崩溃。
他认识这张脸。
虽然只见过一面，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他认识。
在那个副本里。
在他捡到那枚玉佩的副本里，在他决定把玉佩据为己有的那个副本里。
这只诡异出现过。
站在远处，穿着这件衣服，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他手里的玉佩。
秦俊杰的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恐惧的声音，被胶布封住的嘴拼命地张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束带勒进皮肉里，勒出了血痕，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疼——恐惧已经盖过了一切。
沈隽没有理会他的挣扎。
他的目光从秦俊杰惨白的脸上慢慢下移，滑过被汗浸透的病号服，滑过被束带勒红的手腕，最后落在他脖颈上。
那里，一根红绳松松垮垮地挂着，下面坠着一枚玉佩。
青色的，温润的，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它不应该在这里。
沈隽伸出手。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给秦俊杰充足的时间恐惧。
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穿过空气，越过病床的栏杆，朝着秦俊杰的脖颈靠近。
秦俊杰的眼睛瞪到了最大。
他的身体拼命地往后缩，想要远离那只手，但束带把他固定在床上，他无处可退。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哑的哀鸣，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沈隽的手指碰到了红绳。
冰凉的触感让秦俊杰浑身一僵。
沈隽用指尖勾起红绳，将玉佩从秦俊杰的衣领里挑出来。
青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晃了晃，映出沈隽苍白的指尖和暗红色的眼睛。
然后他猛地一拽。
红绳断了。
玉佩落入了沈隽的掌心。
下一秒——
灼烧感。
像是把一块烧红的铁直接按进了皮肉里，尖锐的、剧烈的、从掌心蔓延到整个手臂的疼痛。
沈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是他进入这个副本以来，第一次露出“疼痛”的表情。
他低头，摊开掌心。
玉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青色的玉石上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不是别人的，是沈隽自己的。
他的手碰到玉佩的地方，皮肤已经被灼伤了，露出下面深色的、焦黑的痕迹。
灼伤的边缘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持续地、不肯罢休地侵蚀着他。
沈隽微微挑眉。
高级诡异的身体，对于大多数伤害都是免疫的。
普通诡异的攻击伤不到他，人类的武器更是连他的皮肤都划不破。
但这枚小小的玉佩，只是碰了一下，就让他的掌心皮开肉绽。
难怪别的诡异都拿这东西没办法。
难怪秦俊杰靠着这枚玉佩，能一次又一次地从必死的局面中活下来。
沈隽将玉佩握紧。
掌心的灼烧感更加强烈了，像是有千万根针同时扎进他的皮肤，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他的骨血里往外烧。
暗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他没有松手。
“这枚玉佩，”沈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你不配戴。”
他低头看着秦俊杰。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没有了笑意，甚至没有了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优雅。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厌恶。
秦俊杰的瞳孔震颤着。
他的嘴在胶布下面拼命地张合，发出含混的、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在求饶什么的声音他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被汗浸湿的鬓发里。
沈隽没有再看第二眼。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玉佩被他攥在掌心里，灼烧感持续不断地从那里传来，像是一团不会熄灭的火。
他经过医生诡异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继续。”他说，语气平淡，“别停，别弄死了就行。”
医生诡异愣了一秒，然后疯狂点头：“是、是，沈经理。”
沈隽走出444号病房。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重新开始的、被堵住的惨叫声。
他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暗红色的液体还在从指缝间往外渗，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掌心的疼痛没有减轻，反而因为持续的时间更长而变得更加尖锐。
他慢慢松开手指。
玉佩躺在他伤痕累累的掌心里，青色的玉石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
那些血不是人类的红色，而是诡异的、近乎黑色的暗红，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
灼伤的边缘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皮肤翻开着，露出下面深色的、焦黑的组织，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烧毁了。
沈隽看着那枚玉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仔细地将玉佩上的血迹擦干净。
青色的玉石在他掌心重新露出温润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将玉佩收进了护士服最里面的那个口袋。
灼烧感依然存在，隔着衣料，隔着皮肤，从那个位置持续地传来。
沈隽靠着走廊的墙壁，闭了闭眼。
护士帽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
猫猫：这享受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它严重怀疑，这个世界的娟娟混字母圈了。
……
当乔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发出微弱的嗡嗡声，铁制的床架，浅蓝色的床单。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他没死？
乔安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快，大脑跟不上身体的节奏，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撑着床沿，等那阵眩晕过去，才慢慢睁开眼睛。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隔壁的四号床空了。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像是从来没有人——没有东西——在上面睡过。
乔安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手臂内侧，那个被针尖刺入的地方，只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尖大小的红点。
不疼，不痒，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他清楚地记得那根针扎进去的感觉。
记得那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爬向心脏的过程。
记得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变慢、意识一点一点涣散、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那种绝望。
他以为他要死了。
他没有死。
乔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病号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那种细微的颤抖，而是整个手掌都在抖，抖到握不住拳头。
那个诡异……到底想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