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5

他注意到沈隽在看自己。

那种看法和之前那些“医生”不一样——那些人的视线是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品。

而沈隽的视线,带着一种乔安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实质性的触摸,让他浑身泛起寒颤。

然后沈隽动了。

他歪了歪脑袋,动作缓慢而优雅,像一只正在打量猎物的猫科动物。

护士帽随着这个动作微微倾斜,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滑出来,垂在苍白的脸颊边。

惨白的日光灯打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照得没有一丝阴影,白得近乎透明,像是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然后他笑了。

嘴角缓缓上扬,弧度不大,却足以让乔安看清他嘴里的东西。

牙齿。

不是人类该有的牙齿。

整齐的、锋利的、密密麻麻的三角形尖齿,像是深海里的鲨鱼,又像是某种远古的掠食者

每一颗都泛着冷白色的光,在唇间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战栗的、非人的美感和危险。

“乔……安?”

他叫他的名字。

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上细细品尝这两个字的味道,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暗红色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盈盈,却让乔安的血液几乎凝固。

乔安浑身一激灵。

脑海中像走马灯一样闪过那个画面——血色街区的巷口,他撞倒这个人,扇了他一巴掌,然后逃跑的时候,还踩了他一脚。

结结实实的一脚。

踩在小腿上。

他当时太慌了,根本顾不上脚下踩的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脚的触感确实不太对——不是踩在正常人腿上那种软中带硬的感觉,而是更硬的、更凉的,像是踩在了一块冰上。

不对。

他踩的是一个诡异的腿。

乔安的心脏开始狂跳。

不是普通的心跳加速,而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撞的、几乎要冲破肋骨的那种狂跳。

他想起自己当时逃跑时,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句话突然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当时没有留一线。

他扇了人家一巴掌,踩了人家一脚,然后跑了。

而这个人——这只诡异——现在就在他面前。

穿着护士服,歪着脑袋,露出满口鲨鱼般的尖齿,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语气叫着他的名字。

乔安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病号服黏在皮肤上,又湿又冷。

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刺穿布料。

他该不会想报复我吧……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乔安想起自己手撕诡异时那种毫不费力的感觉——能把诡异胳膊扯下来的力量,在普通人身上可能算个优势,但面对眼前这个明显不是普通诡异的“护士”,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沈隽看着他,似乎在欣赏他的反应。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从他惊恐的脸上慢慢滑下去,扫过他攥紧床单的手指,扫过他微微发抖的肩膀,扫过他急促起伏的胸口。

然后沈隽动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优雅。

护士裙的裙摆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白色的布料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手术刀。

乔安看见了。

沈隽护士服的口袋里,那把手术刀若隐若现。

不是乔安在新手副本里见过的那种普通手术刀——这把刀的刀刃更长、更窄,泛着一种不正常的、幽蓝色的寒光,像是淬了什么东西。

刀柄上似乎刻着什么纹路,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太清。

但那个位置。

那个口袋。

正好在左胸,心脏的位置。

手术刀插在那里,刀柄朝外,随时可以被抽出来。

乔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把手术刀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是要拿刀做什么?切什么?切谁?切他?!!!!!!!

他的喉咙发紧,像是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沈隽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里的手术刀,然后抬起头,对上乔安惊恐的目光。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什么——乔安看不懂,但那一瞬间,沈隽嘴角那个带着鲨鱼尖齿的笑容,似乎……淡了一点。

不是消失了,而是变得不那么锋利了。

像是在刻意收敛什么。

沈隽伸出手。

乔安的身体猛地往后缩,后脑勺撞上了铁制的床头栏杆,发出一声闷响。

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顾不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隽那只手上。

苍白修长的手指,指甲微长,边缘锋利。那只手悬在半空中,离他的脸只有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乔安的呼吸停住了。

然后,那只手缩了回去。

他的手伸向了另一个口袋——护士服右侧的口袋,不是左边那个插着手术刀的口袋。

乔安看见他从里面掏出一个小小的棕色玻璃瓶。

瓶身不大,可以被完全握在掌心里,瓶口用橡胶塞封着,上面还扎着一根细细的针头。

针头很细,在灯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尖端有一滴透明的液体,将落未落。

是针剂。

乔安的血一瞬间冷了。

沈隽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那根针剂,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

暗红色的眼睛透过棕色的玻璃瓶和透明的液体,落在乔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评估的意味。

像是在确认剂量,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别的。

然后他朝乔安迈了一步。

“你……你要干什么?”乔安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挤得艰难。

沈隽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乔安。

护士帽的帽檐在他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遮住了一半,只露出底下一道幽暗的光。

他伸出手。

乔安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他猛地抬手,死死抓住了沈隽伸过来的那只手腕。

他的手指用力到发抖,指甲掐进沈隽苍白冰冷的皮肤里,留下几道深深的印痕。

“别碰我!”乔安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时才有的狠劲,“你别碰我!”

沈隽低头看着他抓住自己的那双手。

乔安的手在抖。

很明显的、控制不住的抖动。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沈隽的手腕,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沈隽没有挣脱。

他甚至没有用力。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任凭乔安抓着他的手腕,低头看着那双发抖的、苍白的、却死死不肯松开的手。

然后他动了。

另一只手。

乔安忘了,沈隽有两只手。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沈隽伸过来的那只手上,集中在那个被他死死抓住的手腕上。

他忘了沈隽的另一只手还拿着针剂。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沈隽的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

但那股力量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涌出来的,不是肌肉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本源的、更不可抗拒的东西。

乔安的身体被那只手按着,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倒回了床上。

他的后背贴上床垫的瞬间,他松开了沈隽的手腕——

不是他想松,而是沈隽的手腕像一条蛇一样从他掌心里滑了出去,无声无息,毫不费力。

乔安想要再抓住什么,但沈隽的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

一只手,扣住了他两只手腕。

沈隽只用了一只手,就将乔安的两只手腕攥在了一起,压在他的头顶上方。

那只手苍白修长,看起来甚至有些纤细,但乔安用尽全身力气都挣不开分毫。

他的手臂被固定在那里,像被铁链锁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乔安的身体在被单下挣扎、扭动,像一条被钉在岸上的鱼。

病号服被扯得歪斜,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胸口的皮肤。

他屈起膝盖想要踢人,但沈隽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卡在他两腿之间,他的膝盖根本抬不起来,只能无力地蹭着床单。

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

沈隽甚至没有看他。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针剂。

他用拇指推掉针头上的保护帽,将针尖朝上,轻轻推了一下针管——一小股透明的液体从针尖溢出,顺着针头滑下去,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向乔安。

“别动。”沈隽说。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哄骗的意味,只有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乔安怎么可能不动。

他动得更厉害了。

他的身体在被单下剧烈地扭动,手腕在沈隽的掌心里拼命地转、拼命地抽,想要挣脱那只冰凉的、像铁钳一样的手。

病床的铁架被他挣得“咔咔”作响,床头柜上的东西被撞得东倒西歪。

沈隽安静地等他挣扎。

等他挣扎到力气耗尽,等他挣扎到呼吸急促、面颊泛红,等他挣扎到眼眶泛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任何示弱的声音。

然后沈隽俯下身。

他的脸离乔安很近。

近到乔安能看清他暗红色瞳孔里那个狼狈的、惊恐的、被按在床上动弹不得的自己。

近到他能感受到从沈隽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属于人类的冰凉气息,像冬天的风,像深水的寒。

“没有人会来的。”沈隽说。

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乔安能听见,像一片羽毛落在耳畔,却重得像一座山,“这里是我的地方。”

乔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隽直起身,拿着针剂的那只手缓缓下降。

针尖在惨白的灯光下闪着一星寒光,离乔安的手臂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乔安看着那根针尖,瞳孔紧缩。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新手副本里那些被诡异杀死的人,他们死前的表情,他们倒下时身体扭曲的姿势,手环上不断跳动的、不断减少的存活人数。

他想起自己手撕诡异时的触感。

温热黏稠的黑色血液,滑腻的皮肤,还有骨骼断裂时那声清脆的“咔嚓”。

他以为自己很强了。

他以为手撕过诡异,就有什么不一样了。

没有。

在真正的诡异面前,他什么都不是。

针尖触上了他手臂内侧的皮肤。

冰凉的,比沈隽的手指还要凉。

像一小块冰贴在皮肤上,激得乔安手臂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别……”乔安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眼眶里的水汽终于凝成了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里,“求你了……别……”

他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

求他不要杀自己?求他放过自己?还是求他给自己一个痛快的死法?

他不知道。

沈隽听到了。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在那种极度专注的状态下,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然后针尖刺入了皮肤。

刺痛。很细微的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但那根针尖带着某种更深的、更隐秘的东西,随着液体一起推进了乔安的血管里。

冰凉的感觉从手臂内侧蔓延开来,像一条细细的冰线,顺着血管往上爬,爬过手肘,爬过上臂,爬向肩膀,爬向心脏。

乔安的身体开始发软。

不是困。不是安神。

是……死亡的那种发软。

他的四肢失去了力气,手指从死死攥紧的状态慢慢松开,像枯萎的花瓣一样无力地摊开。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开始模糊,沈隽的脸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团白色的、模糊的轮廓。

他的心跳在变慢。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个一直在疯狂跳动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地减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掐着它,让它慢下来,再慢下来。

这是……死亡的感觉吗?

乔安想起自己手撕诡异时,那些诡异死前的样子。

它们会抽搐,会嘶鸣,会化作黑色的灰烬飘散。

他会变成那样吗?

他的身体会变成黑色的灰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还没有回家。

他还没有告诉家里人这个游戏的事。他还没有……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

像一块墨水滴进水里,边缘开始模糊,开始扩散,开始和周围的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别的东西。

沈隽的脸还在他视线中央。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低头看着他,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乔安听不见了。

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音节,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乔安的眼皮彻底合上了。

在意识彻底消失之前,他最后想到的是——

他扇了这个诡异一巴掌。

还踩了他一脚。

所以他是来报复的。

他果然……是来报复的。

……

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隽直起身,将空了的针剂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着床上已经失去意识的乔安——苍白的脸,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睫毛微微颤动着,像蝴蝶在挣扎后收拢了翅膀。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乔安眼角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然后他将乔安的手腕从头顶放下来,塞进被子里,把被角掖好。动作熟练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乔安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好的梦。

沈隽站在床边,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空了的针剂,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那只橘色的猫正蹲在墙角,琉璃色的猫眼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光。

[你给他打了什么?]

沈隽从它身边走过,没有停步。

“能让他好好睡七天的东西。”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A级副本,七天存活。不睡觉,他会死的。”

[他以为你要杀他。]

沈隽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是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嗯。”

[你不解释?]

“解释什么?”沈隽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诡异。他怕我,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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