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11

“都得死……都得死!!!!!”

那声音沙哑又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又像碎瓷片在地面上拖行。

它从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从燃烧的正厅、从碎裂的门窗、从飘荡的红绸、从地面上散落的纸人碎片中——

像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勒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钻进每一个人的脑海。

乔安的后背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那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都止不住的寒颤。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猛地一缩,然后又剧烈地跳动起来,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去。

周围的玩家也听到了。

那个声音像是某种开关。

一瞬间,刚才还失去理智地扑在“家仆”身上撕扯、殴打的玩家们,动作齐齐地顿住了。

他们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保持着撕扯的姿势,手指上沾满了碎纸和不明成分的黑色液体。

他们的眼睛还是红的,但那种猩红正在褪去,像退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露出下面本来的颜色。

茫然。恐惧。困惑。然后是铺天盖地的、令人窒息的——清醒。

他们看着自己手中拽着的“仆从”。

那些仆从的身体正在消散,从边缘开始,一片一片地剥落、碎裂、飘飞。

那些碎片不是血肉,不是骨头,而是——纸。

惨白的、泛黄的、边缘被撕扯得参差不齐的纸。

纸扎的人偶,被画上了五官,被穿上了衣服,被灌入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被扔在这个院子里,扮演着家仆的角色。

现在它们被撕碎了。

散落一地的碎纸,在火光中打着旋,像某种诡异的、不祥的雪。

一个玩家手下意识地一松,手里的碎纸片飘落下去,无声地落在地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打着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这……这是……”

他的目光移向倒在地上的赵猛。

赵猛还保持着倒下去时的姿势。眼睛睁着,嘴张着,脸上还凝固着方才那种狂热的、失去理智的表情。

但他的身体正在变。

从指尖开始。

赵猛的右手——那只方才一拳一拳砸向“家仆”、沾满了碎纸和黑色液体的手——正在变成石头。

不是慢慢变,而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指尖向手腕蔓延。皮肤的颜色从苍白变成青灰,纹理从细腻变成粗糙,手指从柔软变成僵硬。

那种石化不是从外面覆盖上去的,而是从里面生长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血肉中苏醒,将他从内而外地、一寸一寸地变成没有生命的石头。

“赵……赵哥……”那个玩家的声音终于找回来了,哆哆嗦嗦的,像是冬天里被冻得说不出话的人,“赵哥你……”

赵猛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光。

瞳孔散开了,像是蒙了一层灰白色的雾。

他的嘴还张着,但那个表情已经不再是“狂热”了——在石化的过程中,它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凝固在脸上的、介于恐惧和茫然之间的东西。

秦俊杰手中的木棍“啪嗒”一下落在地上。

木棍滚了半圈,停在一摊暗红色的液体里。

那摊液体不是血——在火光的映照下,它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纸质的、浑浊的光泽。

秦俊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右手也在石化。

从指尖开始,青灰色的石头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神经。

他能感觉到——那种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从内部向外蔓延的麻木。

像是在深冬的寒风中站了太久,手指失去了知觉,然后那种“失去知觉”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往上爬,爬过指节,爬过手背,爬向手腕。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但他的身体很安静。

安静地站着,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变成石头,安静地感受着那种麻木从指尖向全身蔓延。

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秦俊杰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瞳孔在震颤,不是因为恐惧——或者说,不完全是恐惧。

而是因为那种“想起来”的感觉太强烈了,像一记闷锤砸在后脑勺上,砸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他们的身份根本不是宾客。

是贼人。

不——应该说是,在他们动手的那一瞬间,他们就已经从宾客变成了贼人。

副本规则里写得清清楚楚:请不要做出任何与宾客身份不符的行为。

若被院中恶灵发现,后果自负。

他们以为自己是被蛊惑了,以为自己是被那些酒控制住了,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但他的手上有血。他的嘴里有碎纸。他的脚下,散落着被撕碎的纸扎人的残骸。

他想起来了。

那些酒。

那些暗红色的、散发着甜腻气味的酒。是那些诡异非要他们喝下的。

一个面无表情的家仆端着托盘走到他面前,托盘上放着一杯酒,酒杯是白色的,杯中的液体是暗红色的,像血,像腐烂的果实。

那个家仆没有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眼睛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没喝。

喝了会怎样?他不知道。

但那些诡异非要他们喝,不喝大概就是“与宾客身份不符”。

他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活下去。

秦俊杰攥紧了正在石化的右手。

指甲掐进掌心,但掌心的皮肤已经变成了石头,他感觉不到疼痛。

那种麻木正在蔓延,像涨潮的海水,一点一点地淹过他的手腕,淹过他的小臂。

他抬起头,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玩家们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在发抖,有的在哭泣,有的蹲在地上干呕,有的呆呆地看着自己正在石化的手,像在看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有人已经开始跑了——往院门口跑,往偏门跑,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但他们的腿也在石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还有人站着。

远处,院子的另一头,靠近偏门的位置,有一个人还站着。

藏青色的长衫——不对,是红色的。新郎的衣袍。

胸口的大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只剩下两条红色的飘带垂在胸前,在热浪中轻轻飘动。

他的脸色很白,比周围的火光还要白,但那种白不是石化的白,而是活人的、有温度的白。

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枚玉佩。

青色的,温润的,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枚玉佩贴着他的锁骨,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秦俊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那枚玉佩。

它在乔安身上。

秦俊杰的腿动了。

他的左腿还没有石化,右腿的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石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每一步都伴随着石头和青石板碰撞的“咔咔”声。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乔安的方向扑过去,手指在地上扒拉着,指甲断了,渗出血来,但他感觉不到疼。

“救救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拼尽全力的嘶吼,“乔安救救我!”

乔安后退了半步。

不是故意的,是本能。

是看到一个人连滚带爬地朝自己扑过来时,身体做出的最自然的反应。

他的后背撞上了偏门的门框,木质的门框在火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微微的热度,烫得他后背一缩,但他没有地方可以再退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我……抱歉……”

他怎么救?

他不知道秦俊杰为什么会被石化。

不知道那些玩家为什么会被石化。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

他怎么救?

他什么都做不了。

乔安看着秦俊杰,看着他那张因为恐惧和绝望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正在石化的右手和右腿,看着他左手指甲断裂后渗出的血。

他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他无法命名的东西。

秦俊杰看到了他后退的那半步。

看到了他脸上的犹豫和不知所措。

看到了他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的样子。

那张扭曲的脸上,恐惧和绝望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变成了别的什么。

“你把玉佩给我!”

秦俊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尖锐的,像那个从院落四面八方响起的诅咒声一样刺耳。

他朝乔安伸出手——那只还没有完全石化的左手,手指在发抖,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和碎纸,指尖在火光中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你为什么会没事?!!”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那种抖不再是恐惧的抖,而是愤怒的、怨恨的、被逼到绝路后的、什么都顾不上了的抖,“你明明都知道!”

乔安不知道。

他不知道秦俊杰说的“都知道”是指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秦俊杰显然不这么认为。

“如果玉佩在我这里,”

秦俊杰的眼睛死死盯着乔安脖颈间那枚青色的玉佩,瞳孔里映出那淡淡的光泽,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

“我肯定也会没事——!”

他的左手猛地伸过来,五指张开,朝乔安的脖子抓去。

乔安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死死贴着门框,头偏向一侧。

秦俊杰的手指擦过他的脖颈,指甲划过皮肤,带起一道细微的刺痛,然后抓了个空。

玉佩在乔安的锁骨下方晃了晃,青色的光泽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秦俊杰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右腿已经完全石化了,僵硬得像一根石柱,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左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抓住了乔安胸前的飘带。

那条从大红花上垂下来的红色飘带。

秦俊杰攥着那条飘带,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的身体往下坠,飘带绷紧,将乔安的身体也带得往前倾了一下。

乔安的手指下意识地抓住了门框,才没有被拽倒。

“给我……”

秦俊杰的声音不再是嘶吼了,而是变成了某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东西,“把玉佩给我……”

他的脸上有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那些泪在他满是灰尘和碎纸的脸上冲出两道白色的痕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乔安低头看着秦俊杰攥着飘带的手。那只手也在石化——从指尖开始,青灰色的石头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吞噬那最后几根还能活动的手指。

秦俊杰感觉到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更浓烈的恐惧,攥着飘带的手指收得更紧了,像是要把那条飘带攥进骨头里。

“求你了……”

秦俊杰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从嘶吼变成了哀求,从哀求变成了呢喃,从呢喃变成了某种近乎哭泣的、含混的、破碎的声音

,“求你了乔安……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

乔安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扭曲的、流泪的、正在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脸,看着他那只正在变成石头的、却死死攥着飘带不肯松开的手,看着他膝盖以下已经完全石化的、僵硬的、像两根石柱一样的腿。

他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乔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火烧的声音盖过去,“我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

秦俊杰的身体往后倒去。

“砰。”

石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没有回响的声响。

他的眼睛还睁着。

嘴还张着。

脸上凝固着的,是最后那个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命名的、像是“为什么”的表情。

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不是别人?

为什么是现在?

为什么?

乔安站在偏门的门框边,后背靠着被火烧得微微发烫的木板,看着秦俊杰倒下去的身体

看着那只攥过飘带的手——石化的、僵硬的、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看着那张被泪水冲出了两道白色痕迹的脸。

他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把手伸到脖子后面,摸到了红绳系的结。

手指搭在绳结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了手。

红绳没有解开。玉佩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贴着锁骨,温润的,冰凉的,在火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从刚才秦俊杰的言语中,他似乎捕捉到他这玉佩似乎有什么作用……

但他怎么知道的……

他不想给,也不愿给,他要活着,如果是这枚玉佩才让他活下去,那秦俊杰是想让他取下来,换他活吗?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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