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12

四周渐渐归于平静。

火还在烧,但声音没了。

那些嘶吼、尖叫、哭泣、哀求,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似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木头在火焰中断裂的“噼啪”声,和雪花落在地面上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簌簌声。

雪花。

乔安抬起头。

灰白色的雪从暗红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一片一片的,很大,很密,像是有人在天上撕碎了什么东西,一把一把地往下撒。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发上、睫毛上,冰凉的,很快就被他皮肤的体温融化了,变成小小的水珠。

他站在院落中央。

四周全是石像。

那些方才还活生生的人——赵猛,秦俊杰,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玩家——此刻都变成了青灰色的石头,凝固在最后一刻的姿态里。

有的站着,有的跪着,有的趴在地上,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脸朝着院门的方向,手指伸向虚空,像是在抓什么永远抓不到的东西。

他们的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

恐惧,绝望,不甘,愤怒,茫然。

乔安从那些石像中间走过。

他的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雪花落在石像的头顶、肩膀、指尖,积了薄薄一层,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件白色的丧服。

他的手环没有动静。

屏幕暗着,没有提示,没有震动,没有任何“通关”的信号。游戏还在继续。

他还没有找到“主家惨死的原因”,还没有完成通关条件,还没有从这该死的副本里出去。

乔安停下脚步。

他站在院落中央,红绸的灰烬从空中飘落,混在雪花里,落在他的肩头。

他看着四周的石像,看着燃烧的正厅,看着那个还挂在房梁上轻轻摇晃的红色身影,脑子里乱成一团。

通关条件是什么来着?

找到惨死原因。

惨死原因——他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主家一夜惨死,找到惨死原因。但他从进到这个副本到现在,看到的只有拜堂、喝酒、失控、杀戮、石化。

没有人告诉他这家主人是怎么死的,没有人告诉他凶手是谁,没有人告诉他任何关于“惨死原因”的线索。

只有那些纸扎人。

只有那些被撕碎的、散落一地的纸扎人。只有那个挂在房梁上的、穿着嫁衣的红色身影。

乔安抬起头,看向正厅的方向。

火焰还在燃烧,但火势小了。

能烧的东西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粗大的房梁还在苟延残喘,偶尔爆出一串火星。

那个红色的身影还挂在房梁上,嫁衣的裙摆在热浪和雪花中轻轻飘动,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乔安盯着那个身影,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刚才在偏门那边,离得远,看不清楚。现在站得近了——虽然还是有一段距离——但他注意到那个红色身影的姿势。

僵硬的,笔直的,脖颈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侧,像是被什么东西勒断了颈椎。

嫁衣的领口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深色的、像是血迹的痕迹。

那是上吊的姿势。

新娘自杀了。

乔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那些玩家从宾客变成贼人的过程——被蛊惑,喝下那些酒,然后失去理智,开始杀戮。

他们杀的是谁?是那些家仆,是纸扎人,但纸扎人只是替身。

真正的“杀戮”,在很久很久以前,已经发生过了。

也许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不是“现在进行时”。

也许他们在经历的,是一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的“重演”。

那些玩家扮演的“贼人”,就是当年杀害主家全家的凶手。

而他——乔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红色衣袍——他扮演的“新郎”,就是当年那个在新婚之夜被杀的人。

那他为什么没有像其他玩家一样被蛊惑?

为什么没有变成“贼人”?为什么没有石化?

乔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上了胸口的玉佩。

温润的,冰凉的,贴着锁骨,在雪花和火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没有这枚玉佩,他现在可能也和那些石像一样,凝固在这个院子里的某个角落,脸上凝固着最后一刻的表情,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被什么人发现的、廉价的同情。

“安郎……”

身后传来一声低语。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盖过去。

乔安转过身。

不远处,正厅的台阶下面,站着一个人。

红色的嫁衣,凤冠霞帔,金线绣的凤凰在雪花和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盖头已经不见了,凤冠的珠帘也散落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细细的珠串垂在脸侧,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珠帘后面,是一张苍白的、精致的、漂亮到不像话的脸。

暗红色的眼睛正抬眸看着他。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等着他。

乔安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

恐惧?好奇?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腿自己动了,迈出一步,又一步,朝那个穿着嫁衣的诡异走过去。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知道他在走过去。

沈隽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乔安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来,步伐不快,甚至有些犹豫,但没有停。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光在流转,像是雪夜里被风吹动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看来他已经不怕他了。

既然这样,那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乔安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走了,而是他的腿忽然不听使唤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拽着他,不让他再往前走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最后一丝理智在警告他不要再靠近一只诡异,也许是某种更深层的、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名为“害怕”的东西。

他停下来,站在离沈隽几步远的地方,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一片一片的,像是隔着一道透明的、却无法穿越的帘幕。

然后沈隽动了。

他朝乔安走过来。不是之前那种慢悠悠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步伐,而是更快的、更急的、像是怕乔安跑掉一样的步伐。

嫁衣的裙摆在地面上拖行,扫过积雪和灰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凤冠上残余的珠串在空气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像风铃一样的声响。

乔安来不及后退。

那个红色的身影扑进了他怀里。

力道不大,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股冲击力让乔安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扶住了。

他的手按在了沈隽的肩膀上,嫁衣的布料在他的掌心里皱成一团,冰凉的,光滑的,像握着一把雪。

沈隽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冰凉的。不是之前那种隔着距离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凉,而是直接的、毫无保留的、皮肤贴着皮肤的凉。

乔安的脖颈被那片凉意激得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他没有躲。

他的手还按在沈隽的肩膀上,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收紧还是该松开。

“愿得一人心……”

沈隽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他的嘴唇贴着乔安的耳廓,气息冰凉,没有温度,但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乔安的脊背一阵发麻。

“……白首不分离。”

乔安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句话他听过。

在很多地方听过——书里,电影里,别人的婚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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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酸涩的,胀痛的,说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雪花落得更密了。

从暗红色的天空飘落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沈隽的凤冠上,落在乔安的发顶,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整个院落被白色覆盖——石像的肩头积了雪,燃烧的房梁上落了雪,青石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地毯。

那个挂在正厅房梁上的红色身影还在轻轻摇晃,嫁衣的裙摆在雪中飘动,像一朵在白色中绽放的、即将凋零的花。

然后乔安感觉到了。

冰凉的。

不是沈隽体温的凉,而是另一种更尖锐的、更刺骨的、像是什么金属物体的凉。

抵在他的手心里,冰凉的刀柄,被沈隽的手指握着,也被他的手握着——沈隽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他的手,一起握住了什么东西。

乔安低头。

一把匕首。

沈隽握着乔安的手,握着那把匕首。

然后他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乔安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像是卡住了,画面一帧一帧地播放——

沈隽的手握着他的手,匕首的刀刃没入红色的嫁衣,嫁衣的布料向两侧裂开,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刀刃刺入皮肤,暗红色的、近乎黑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出来

沿着刀刃往下淌,滴在白色的雪地上,洇开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到沈隽睫毛上落着的雪花,近到他能看到沈隽瞳孔里自己那张惊恐的、苍白的、不知所措的脸。

沈隽倒在乔安怀里。

他的身体很轻——比乔安想象的要轻得多,像是一个空壳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的头靠在乔安的肩窝里,凤冠歪了,珠帘散落在乔安的衣襟上,冰凉的,带着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香气。

暗红色的液体从他的胸口涌出来,浸透了嫁衣,也浸透了乔安的红色衣袍,温热的,黏稠的,和人类的血触感差不多,但颜色更深,气味更淡。

乔安的手在发抖。

不是细微的颤抖,而是剧烈的、控制不住的、像是整个人都要散架一样的抖。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沈隽胸口的伤口,手掌按在那片暗红色的、正在往外涌的液体上,想要止住它,但液体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淌,滴在雪地上。

“为什么……”乔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的,陌生的,像是在听另一个人说话,“为什么要……”

帮他。

这句话没有说完。

乔安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为什么要帮他?为什么要帮他通关?为什么要替他挡那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要让他安稳地睡过七天?为什么要在这该死的副本里,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沈隽在他怀里微微抬起头。

凤冠彻底歪了,滑落下来,挂在一侧的发髻上,摇摇欲坠。

珠帘散落了大半,露出整张脸。苍白的,精致的,嘴唇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液体,在雪光的映照下泛着近乎黑色的光泽。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里面鲨鱼般的尖齿——那种锋利、密集、让乔安第一次见时后背发凉的牙齿。

但此刻,那些牙齿嵌在那张苍白的、沾着血的脸上,配上那双微微弯起的暗红色眼睛,竟然让乔安觉得——

很温柔。

不是“竟然觉得”,是真的。

很温柔。

“恭喜你,”沈隽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雪花落地的声音盖过,“通关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睫毛上落着的雪花没有融化。

那些细小的、六角形的白色结晶,安静地停在他的睫毛尖上,在雪光中泛着微弱的、虹彩般的光泽。

乔安抱着他,跪在雪地上。

四周的石像安静地矗立着,燃烧的房梁发出最后几声噼啪,然后归于沉寂。

雪花越落越大,越落越密,将整个院落覆盖成一片白色。

那个挂在正厅房梁上的红色身影还在轻轻摇晃,但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慢,像是也在随着什么远去。

手环亮了。

白色的字一个一个跳出来:

【玩家:乔安】

【等级:2】

【当前副本:拜堂(等级未知)】

【通关评价:S】

【传送倒计时:10、9、8……】

乔安没有看手环。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沈隽,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的雪花,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带着鲨鱼尖齿的、温柔的微笑。

他的手指还在沈隽胸口的伤口上。

传送的白光从脚底升起来,笼罩住他的身体。

他感觉到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眼前的画面在扭曲——石像、院落、雪花、红色的嫁衣,所有的一切都在白光中变得模糊、遥远、不真实。

在传送白光吞没他的最后一秒,乔安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沈隽冰凉的额头。

很轻,很短暂,像一片雪花落在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融化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感谢,也许是告别,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白光吞没了一切。

院落空了。

只剩下石像,雪花,和一件被遗落在雪地上的、沾着暗红色液体的嫁衣。

原来要过关,是要把已经诡异化的新娘杀掉……

那这样与那些贼人又有什么分别…………

——

传送的白光彻底消散。

院落空了。

石像沉默地矗立在雪中,燃烧的房梁吐出最后一丝烟气,然后归于沉寂。

那件沾着暗红色液体的嫁衣被遗落在雪地上,裙摆铺开,像一朵凋零的花。

[快点起来,人都没影了,还装呢。]

雪花落在嫁衣上,一片,两片,三片。没有动静。

猫猫:[……]

[再不起来我就踩你了啊。踩脸。]

人动了。

沈隽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

暗红色的瞳孔在雪光中微微收缩,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他歪头看了看猫猫,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院落——没有乔安,没有玩家,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然后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嚯,早说啊。”

他麻溜地从地上坐起来,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死”过的诡异。

嫁衣从他的身上滑落,堆在腰间,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里衣的胸口位置破了一个洞,边缘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了,但那个洞下面的皮肤——他低头看了看,用手指戳了戳——已经愈合了。

沈隽伸手握住插在胸口的匕首,拔了下来。

刀刃从皮肤中抽出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嗤”的一声,像是拔掉了一个密封很好的塞子。

暗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涌了一下,然后很快止住了。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皮肤从两侧向中间收拢,边缘长出新的组织,颜色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淡的粉色,然后彻底消失,只留下一道比周围皮肤颜色稍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

沈隽把匕首在手指间转了个花,看了看刀刃上的痕迹,随手插回了腰间。

他站起身,拍了拍里衣上的灰和雪,又弯腰捡起那件被遗落在雪地上的嫁衣,抖了抖,叠好,夹在腋下。

[你刚才那死法也太假了吧?匕首捅进去,连声都不吭一下,直接倒,哪个正常人死是这样的?]

沈隽看了猫猫一眼,想了想:“那我下次叫两声?”

[怎么叫?]

“啊!好疼~”

猫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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