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诡异副本小白的专属(女)鬼13

乔安从宿舍醒来。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

带着裂缝的白色乳胶漆,日光灯管的一端微微发黑,像是随时会坏掉。

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线条。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不真实。

乔安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有些酸,但他不想闭。

闭上眼就会看到那些画面——红色的嫁衣,暗红色的眼睛,雪花,匕首,还有那个倒在他怀里的、冰凉的的身体。

心底空落落的。

不是胃饿了的空,不是胸腔里少了什么的空,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空。

像是什么东西被从里面挖走了,留下一个洞,风吹过去会发出呜呜的响声,但他找不到那个洞在哪里,也堵不上。

虽然他没谈过恋爱,但怎么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想起高中时同桌失恋的样子——趴在桌上不說話,眼睛红红的,问什么都只说“没事”,然后继续趴着。

当时他觉得矫情,至于吗?

现在他忽然理解了。

不是矫情,是真的。真的会有一个地方空落落的,真的会想哭但哭不出来,真的会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他觉得他这是失恋的感觉。

乔安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被自己吓了一跳。

失恋?他和谁恋爱了?和一只诡异?

一只穿护士服、穿嫁衣、满口鲨鱼牙齿的诡异?

荒谬。

他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中闭上眼睛。

一定是剧本杀玩多了的后遗症。

难怪看网上那些人说玩了剧本杀之后戒断反应这么强,沉浸式体验太深,出来之后好几天都缓不过来。

更何况他这个不是剧本杀——那些血是真的,那些恐惧是真的,那个倒在他怀里的人是真的,那个落在他额头上的、冰凉的触感也是真的。

也不知道那个诡异怎么样了。

是真的死了吗?

乔安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放在眼前。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手指上。

他想起那只手——苍白的,冰凉的,指甲微长的,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匕首刺进自己的心口。

那只手最后垂下去了,落在雪地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流走了,再也抓不住。

他摇了摇头。

不能想了。

隔壁床传来一种异样的安静。

乔安侧过头。

秦俊杰的床铺上,被子鼓鼓的,人还在里面躺着,姿势和他昨晚睡下时一模一样——侧躺着,面朝墙壁,背对着外面。

太安静了。

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的声音,没有那种人在睡眠中才会有的、细微的、无意识的动静。

乔安的心沉了一下。

他坐起身,叫了一声:“秦俊杰?”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秦俊杰?”

还是没有回应。

乔安掀开被子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秦俊杰床边。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碰了碰秦俊杰露在被子外面的肩膀。

冰凉的。不是那种早晨刚醒时皮肤表面微凉的温度,而是更深层的、从里面往外渗的、像摸到了一块石头一样的凉。

乔安的手缩了回来。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秦俊杰的脸。

脸色灰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

但这不是睡眠。乔安见过睡眠的样子——呼吸时胸口的起伏,睫毛的微颤,嘴唇的无意识翕动。

这些在秦俊杰身上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死了。

乔安站在秦俊杰的床边,看着那张灰白色的、没有生气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悲伤——他和秦俊杰的关系还没到悲伤的程度。

不是恐惧——他见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原来真的会死”的确认,像是“差一点就是我了”的后怕,又像是“他死了,我还活着”的某种说不清的负罪感。

他想起副本里秦俊杰最后的样子——跪在地上,左手朝他伸过来,脸上有泪,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有哀求。

他说“你把玉佩给我”,他说“你为什么会没事”,他说“求你了乔安,我还不想死”。

然后他的手变成了石头,整个人变成了石头,凝固在雪地里,凝固在最后一刻的表情里。

现在他变成了尸体。

乔安深吸一口气,果断拿出手机,拨了120,又拨了110。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到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报了学校的地址,说了宿舍楼和房间号,描述了秦俊杰的状态——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身体冰凉,疑似死亡。

电话那头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回答了,然后挂了电话。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等着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声从远到近,从模糊到清晰。

室友被吵醒了,问怎么了,他说秦俊杰好像出事了。

室友的脸色变了,凑过去看了看,然后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退到角落里,不再说话。

后来的事情很流程化。

警察来了,法医来了,秦俊杰的遗体被抬走了。

法医的初步判断是猝死,进一步的结论要等尸检报告。乔安被叫去做了笔录,问了几个问题——

最后一次和秦俊杰说话是什么时候?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有没有熬夜?有没有说过身体不舒服?

乔安一一回答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除了关于“副本”的那部分。

最后法医的正式报告出来了:熬夜引发的猝死。

心源性,突发,没有痛苦。

秦俊杰的家人从老家赶过来,在宿舍楼底下哭了一场,把东西收拾走了。

他的床位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学校里倒也见怪不怪了。

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猝死的学生几乎一天比一天多。

有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倒下,有人在图书馆趴在桌上再也没起来,有人在操场上跑步的时候一头栽倒在地。

校方的说法是“突发疾病”“心源性猝死”“过度劳累”,但学生们不傻。

小道消息在校园论坛和微信群之间疯传,有人说这是诅咒,有人说这是病毒,有人说是学校的风水有问题。

一时间人心惶惶。

终于又过了一段时间,学校统一决定放假休息。

通知发下来的那天,宿舍里一片欢腾——活着的、还站着的、还能笑出来的那些人,开始收拾行李,订车票,打电话告诉家里人要回去了。

乔安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隔膜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看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也收拾了行李。

不多,一个背包就够了。

他把那枚玉佩从脖子上取下来,用纸巾包好,塞进背包的夹层里。

手环他没有摘——摘不下来,黑色的环带像是长在皮肤上了一样,扯不动,剪不断。

但手环的屏幕暗着,已经好几天没有亮过了。

放假后,乔安回到了老家。一个南方的小城市,不大,但安静。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空气里有桂花和炒栗子的味道,和那个永远弥漫着血腥和腐臭的副本世界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次元。

一连几天,乔安都没有再看见手环有任何反应。

黑色的环带安静地贴在他的手腕上,屏幕暗着,没有提示,没有震动,没有白光,没有传送。

像是那个游戏忘记了他,或者放过了他,或者——在等什么。

白天的时候,乔安陪着外婆买菜、做饭、晒太阳。

外婆不知道副本的事,不知道诡异的事,不知道他差点死在一个回不来的地方。

她只知道外孙放假了,瘦了,脸色不好,得多吃一点。

她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鲫鱼汤,还有他小时候最爱吃的桂花糖藕。

乔安吃着,说好吃,外婆就笑了。

晚上的时候,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是宿舍那条有裂缝的天花板,而是老家卧室的、刷着白色乳胶漆、中间有一盏吊灯的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光块,和副本里那个院落中红灯笼投下的摇晃的红光完全不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上贴着他高中时贴的海报,边角已经翘起来了,在夜风中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还有一点失落。

这念头很荒谬。

他应该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没有像秦俊杰一样变成石像或者尸体,庆幸那个该死的游戏暂时放过了他。

他应该高兴,应该放松,应该好好地吃外婆做的饭,好好地睡没有噩梦的觉。

但他做不到。

他总是会想起那双暗红色的眼睛。

想起那个声音——低沉的,微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叫他的名字:“乔……安?”

想起那只冰凉的、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把匕首刺进自己心口的手。

想起那个落在额头上的触感——那是他落在诡异额头上的。

在传送白光的最后一秒,他低下头,嘴唇碰到了他冰凉的额头。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也许是感谢,也许是告别,也许是别的什么他说不出口的东西。

现在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触感,那个温度,那个瞬间——他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自己做了这件事,但那个感觉本身,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去看,模糊的,不真实的,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冰凉的。

不是诡异的那种凉,而是夜晚的、空气的、正常的凉。

他放下手,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

手环还贴在他的手腕上,安静的,沉默的,像一条冬眠的蛇。

他盯着那块黑色的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亮起来啊。

另一个声音马上压过来:你有病吧,亮起来干什么?再把你传送到那个鬼地方去?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累了,都安静了。

乔安闭上眼睛。

窗外有虫鸣,有远处偶尔驶过的摩托车的突突声,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这些都是活人的声音,是真实世界的声音,是没有诡异、没有副本、没有死亡威胁的声音。

他应该睡个好觉。

但他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在几乎快要到凌晨三四点,终于乔安呼吸变得平稳、意识彻底沉入睡眠之后,那块黑色的屏幕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很短暂,短暂到像是错觉。

像是一个信号,一次心跳,或者一声很轻很轻的、没有人听到的低语。

屏幕又暗了。

乔安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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