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继兄是末世魔法美少（女）11
“就是故意的，那又怎么样。”
沈隽看着还在当鹌鹑的陆锦时。
那小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缝里。
沈隽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然没事，那就该回去了，这么多天没消息，大家该着急了。”
说完，不等陆锦时反应，他率先拎起物资往外走。
几个大袋子被他一个人提在手里，指节被勒得发白，但脚步稳得很。
门口堆着的那些东西，水、药品、食物、从医院搜刮来的零碎，几乎全被他拎走了，只给陆锦时留了一个背包的东西，拎起来也不算重。
陆锦时终于从膝盖里抬起脸。
他看着沈隽的背影，那个瘦削的、穿着皱巴巴校服的、一只手拎着三个大袋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背包。
重量很轻，轻得不像话，轻到他一抬手就知道沈隽把所有的重东西都自己扛了。
他在心疼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锦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以前那种“他是不是在可怜我”的烦躁，而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真是怪了
陆锦时垂下眼，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坐上车，陆锦时也时不时盯着沈隽走神。
他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沈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什么装饰都没有。
干净的，克制的，像沈隽这个人一样。
他想，如果沈隽不是男生就好了。
如果沈隽不是他继兄就好了。
沈隽瞥了他一眼，那傻孩子一样的表情，眼睛盯着他，但明显在神游，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沈隽装作无意间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这次被丧尸抓了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不会是激活异能了吧？”
陆锦时微微一愣。
是啊。
之前苏在在也是在受伤之后觉醒的异能，昏迷一夜，醒来就能操控风了。
他也是被丧尸抓了，也是昏迷了八天，也是……
他该不会觉醒了吧？！
陆锦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攥拳、松开、再攥拳，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风，没有火，没有闪电，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东西。
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上的一只苍蝇，想着“你飞走你飞走你飞走”
苍蝇纹丝不动。
“……好像没有。”陆锦时的声音闷闷的，肩膀塌了下去。
沈隽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的路：“回去再试试。有些异能不是一下子就显现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锦时这次没有怼他。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废墟，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如果他真的有异能了……如果他也能像苏在在那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用再被保护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站在沈隽前面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隽的侧脸。
沈隽正在专注地开车，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陆锦时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粉色丝带。
如果他有了异能，他想保护的第一个人……
他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不能想。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
回到基地，远远地站在高墙上放哨的人就看见了他们的车在靠近。
灰白色的越野车从废墟间的道路拐出来，扬起一路尘土，车身上的泥点和暗色痕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是沈哥和陆哥回来了！”
哨兵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立马回头冲着基地里面喊。
声音从高墙传到院子，又从院子传到楼里，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已经八天没听到两人消息的苏在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手中的事。
她正在院子里清点物资，手里还攥着半袋压缩饼干，听到那声喊，饼干往箱子里一扔，起身就往外跑。
刘勇跟在她后面，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等等我！”
苏在在跑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沈隽和陆锦时正在接受检查。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被感染的风险。
守门的队员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两人的瞳孔，又让他们伸出手臂检查了一遍。
“回来了！”
苏在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八天的焦躁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刘勇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陆锦时，眼睛一亮：“陆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检查完毕，两人被放了进去。
苏在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在陆锦时身上多停了两秒。
那小子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头还不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像是硬撑出来的笑。
“八天。”苏在在伸出两根手指，“你们两个出去八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她的语气很冲，但声音有点发抖。
沈隽把物资放到地上，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路上耽误了。”
“耽误了八天？”苏在在瞪他。
“嗯。”
苏在在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八天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行。回来就行。”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俩爸妈这几天急得不行，你们自己去跟他们说。”
陆锦时听到“爸妈”这两个称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他只会叫“我爸”和“沈阿姨”，但苏在在这么一说，好像那两个人真的成了一个整体，好像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隽。
沈隽已经拎起物资往里面走了，背影还是那样，瘦削的、安静的、不紧不慢的。
陆锦时跟了上去。
沈母和陆父正在楼里。
沈母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沈隽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父站在沈母身后，看着陆锦时，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严厉的话。
但看见陆锦时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那些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走过去，伸手在儿子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瘦了。”陆父说。
陆锦时被他爸这一拍，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别过脸，闷声说了一句：“没瘦，还胖了呢。”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沈隽把物资分类整理好，药品放一起，食物放一起，日用品放一起。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沈母在旁边帮忙，一边往架子上摆东西一边偷偷抹眼泪。
陆锦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隽不是那种会把“担心”挂在嘴上的人，但他用行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带他出去、守他八天、把所有重的东西自己扛、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地开始整理物资。
好像这八天的生死边缘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好像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醒不过来。
刘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陆锦时旁边，压低声音问：“陆哥，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锦时看了一眼沈隽的背影，沈隽正在跟苏在在说医院的情况，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好像那八天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什么。”陆锦时说，“就是路上耽误了。”
刘勇不信，但他没敢再问。
因为他注意到，陆锦时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粉色丝带。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猫猫在意识海里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在心里给沈隽记了一笔：八天，一根面包，一个蝴蝶结，换回来一个会脸红的陆锦时。
这笔买卖，说不上亏不亏。
但猫猫觉得，沈隽这个人吧，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
算了，不说了。
说了它怕沈隽把它静音。
苏在在清点完物资，走过来靠在墙边，胳膊肘碰了碰陆锦时：“喂，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陆锦时说，“好得很。”
“好得很你脸这么白？”
“晒的。”
人还能越晒越白？当她傻呢，苏在在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追问。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隽，又看了一眼陆锦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刘勇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陆锦时站在原地，看着苏在在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风风火火的，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
以前他看着她，会觉得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沈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理所当然。
现在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丝带，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朝着沈隽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他说。
沈隽回过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分类完的药品：“帮忙把这些按标签分一下，抗生素放一起，外用的放一起。”
陆锦时蹲下来，开始干活。
沈隽在旁边继续整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
它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安静的、像午后阳光一样的东西，铺在两个人之间，不声不响，却很暖和。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变了。
陆锦时蹲在地上分药，分着分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隽。
“沈隽。”
“嗯。”
“你之前说，我可能觉醒了异能——”
沈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陆锦时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期待：“你能不能陪我试试？”
沈隽把手里的药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怎么试？”
陆锦时也站起来，退后两步，伸出手掌，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的掌心，盯了很久，久到沈隽以为他是不是又走神了。
什么都没发生。
陆锦时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他放下手，别过脸，眼眸微微垂下，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异能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的，苏在在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学会控制风。”
陆锦时没说话。
“而且，”沈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被丧尸抓了之后没有感染，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陆锦时抬起头，看着沈隽。
沈隽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但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陆锦时觉得，他不是在安慰自己，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嗯。”陆锦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撑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三天后——
“猫猫，扫描一下，陆锦时的异能是什么。”
沈隽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目光落在楼下的院子里，这几天陆锦时总是无精打采的，为异能的事发愁。
此刻陆锦时正蹲在那排刚搭起来的菜畦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嚯，娟娟你才想起我啊。］
沈隽没接话，等着。
猫猫又哼唧了两声，大概是觉得再闹下去也没意思，终于开始干活了。
沉默了几秒，猫猫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植物。］
沈隽微微挑眉。
［还不错，至少以后你们不愁吃了，催个生发个芽什么的，在末日里比什么风啊火啊的实用多了。］
植物系。
沈隽沉思了一会，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虽然基地里还没有植物系的异能者，但人工种植的植物倒是有不少。
楼下的菜畦里种着几排葱和青菜，是沈母和苏在在从隔壁超市的种子区翻出来的，长势一般，但好歹活着。
正好可以带他过去逛逛。
让他自己发现。
沈隽转身下楼，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陆锦时还蹲在菜畦旁边，这次手里多了一片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揪下来的，正翻来覆去地看。
“闲的？”沈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陆锦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叶子：“我就是觉得……这片叶子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
沈隽低头看了看那排菜畦。
葱还是那些葱，青菜还是那些青菜，绿是绿的，但要说“大了一点”，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你昨天没来这里。”沈隽说。
陆锦时愣了一下：“……哦。那可能是前天。”
沈隽没戳穿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一株青菜的叶子，露出根部湿润的泥土。
他装作随意地开口：“基地里现在还没有植物系的异能者，如果你觉醒了植物系，倒是能帮上不少忙。”
“植物系？”陆锦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我又没有异能。”
“不一定。”沈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有些异能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触发。你多接触接触植物，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陆锦时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沈隽的背影。
沈隽已经往菜畦的另一头走过去了，蹲下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锦时脚边。
陆锦时低下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叶子没有动。
但他觉得，好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看不见的线，从他的指尖伸出去，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叶脉。
只是一瞬间。
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沈隽。”他喊了一声。
沈隽回过头：“嗯？”
陆锦时张了张嘴，想说“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蠢了，他手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什么都没发生，他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想异能想疯了的傻子。
“……没什么。”他把叶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沈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猫猫在意识海里啧啧了两声。
［他刚才碰到了，对吧？］
沈隽没回答。
［他碰到叶脉了，我看到了。那根线，从指尖伸出去的那个——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碰到了。］
沈隽蹲在菜畦边上，伸手拨了拨一株青菜的叶子，嘴角的弧度很小很小。
“嗯。”他在心里说。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你老婆……不对，你弟……不对，反正就他，觉醒了！］
“还没完全觉醒。”沈隽站起来，拍了拍手，“不过快了。”
他转身往楼里走，经过陆锦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隔壁的种子店。”
陆锦时愣了一下：“去那干嘛？”
“找点东西。”
沈隽说完就走了，留下陆锦时一个人站在菜畦旁边，手里还攥着那片叶子。
夕阳已经沉到了围墙后面，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陆锦时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叶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比刚才更绿了一点。
绿得发亮。
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灌过。
他摇了摇头，把叶子放回菜畦里，转身跟上了沈隽的脚步。
沈隽看着还在当鹌鹑的陆锦时。
那小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整个人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床缝里。
沈隽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既然没事，那就该回去了，这么多天没消息，大家该着急了。”
说完，不等陆锦时反应，他率先拎起物资往外走。
几个大袋子被他一个人提在手里，指节被勒得发白，但脚步稳得很。
门口堆着的那些东西，水、药品、食物、从医院搜刮来的零碎，几乎全被他拎走了，只给陆锦时留了一个背包的东西，拎起来也不算重。
陆锦时终于从膝盖里抬起脸。
他看着沈隽的背影，那个瘦削的、穿着皱巴巴校服的、一只手拎着三个大袋子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他站起身，拿起那个背包。
重量很轻，轻得不像话，轻到他一抬手就知道沈隽把所有的重东西都自己扛了。
他在心疼我。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锦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是以前那种“他是不是在可怜我”的烦躁，而是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真是怪了
陆锦时垂下眼，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跟着走出了房间。
一路上他没怎么说话。
一直到坐上车，陆锦时也时不时盯着沈隽走神。
他坐在副驾驶，目光落在沈隽握着方向盘的手上，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手腕上什么装饰都没有。
干净的，克制的，像沈隽这个人一样。
他想，如果沈隽不是男生就好了。
如果沈隽不是他继兄就好了。
沈隽瞥了他一眼，那傻孩子一样的表情，眼睛盯着他，但明显在神游，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魂。
沈隽装作无意间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这次被丧尸抓了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不会是激活异能了吧？”
陆锦时微微一愣。
是啊。
之前苏在在也是在受伤之后觉醒的异能，昏迷一夜，醒来就能操控风了。
他也是被丧尸抓了，也是昏迷了八天，也是……
他该不会觉醒了吧？！
陆锦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猛地坐直身体，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攥拳、松开、再攥拳，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风，没有火，没有闪电，没有任何超出常人的东西。
他又试着集中注意力，盯着前面挡风玻璃上的一只苍蝇，想着“你飞走你飞走你飞走”
苍蝇纹丝不动。
“……好像没有。”陆锦时的声音闷闷的，肩膀塌了下去。
沈隽没有看他，目光平视前方的路：“回去再试试。有些异能不是一下子就显现的。”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陆锦时这次没有怼他。
他靠着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废墟，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敲着。
如果他真的有异能了……如果他也能像苏在在那样……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他不用再被保护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站在沈隽前面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隽的侧脸。
沈隽正在专注地开车，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层淡淡的疲惫照得无所遁形。
陆锦时收回目光，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粉色丝带。
如果他有了异能，他想保护的第一个人……
他把那个念头掐断了。
不能想。
不能想不能想不能想。
……
回到基地，远远地站在高墙上放哨的人就看见了他们的车在靠近。
灰白色的越野车从废墟间的道路拐出来，扬起一路尘土，车身上的泥点和暗色痕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显眼。
“是沈哥和陆哥回来了！”
哨兵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那辆车，立马回头冲着基地里面喊。
声音从高墙传到院子，又从院子传到楼里，像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已经八天没听到两人消息的苏在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放下手中的事。
她正在院子里清点物资，手里还攥着半袋压缩饼干，听到那声喊，饼干往箱子里一扔，起身就往外跑。
刘勇跟在她后面，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等等我！”
苏在在跑到基地门口的时候，沈隽和陆锦时正在接受检查。
说是检查，其实就是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口、有没有被感染的风险。
守门的队员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两人的瞳孔，又让他们伸出手臂检查了一遍。
“回来了！”
苏在在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压抑了八天的焦躁和终于松了一口气的释然。
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头发有些乱，脸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灰，但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刘勇从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陆锦时，眼睛一亮：“陆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检查完毕，两人被放了进去。
苏在在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们一圈，目光在陆锦时身上多停了两秒。
那小子虽然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头还不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太自然的、像是硬撑出来的笑。
“八天。”苏在在伸出两根手指，“你们两个出去八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们死了呢。”
她的语气很冲，但声音有点发抖。
沈隽把物资放到地上，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路上耽误了。”
“耽误了八天？”苏在在瞪他。
“嗯。”
苏在在被他的态度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八天来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行。回来就行。”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们俩爸妈这几天急得不行，你们自己去跟他们说。”
陆锦时听到“爸妈”这两个称呼，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以前他只会叫“我爸”和“沈阿姨”，但苏在在这么一说，好像那两个人真的成了一个整体，好像他们真的成了一家人。
他偷偷看了一眼沈隽。
沈隽已经拎起物资往里面走了，背影还是那样，瘦削的、安静的、不紧不慢的。
陆锦时跟了上去。
沈母和陆父正在楼里。
沈母听到动静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沈隽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只说出一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陆父站在沈母身后，看着陆锦时，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严厉的话。
但看见陆锦时那张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那些话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走过去，伸手在儿子肩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瘦了。”陆父说。
陆锦时被他爸这一拍，鼻子忽然有点酸。他别过脸，闷声说了一句：“没瘦，还胖了呢。”
陆父看了他一眼，没拆穿他。
沈隽把物资分类整理好，药品放一起，食物放一起，日用品放一起。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遍。
沈母在旁边帮忙，一边往架子上摆东西一边偷偷抹眼泪。
陆锦时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沈隽不是那种会把“担心”挂在嘴上的人，但他用行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带他出去、守他八天、把所有重的东西自己扛、回来之后一声不吭地开始整理物资。
好像这八天的生死边缘只是一次普通的出门，好像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醒不过来。
刘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陆锦时旁边，压低声音问：“陆哥，你们到底遇到什么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锦时看了一眼沈隽的背影，沈隽正在跟苏在在说医院的情况，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好像那八天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没什么。”陆锦时说，“就是路上耽误了。”
刘勇不信，但他没敢再问。
因为他注意到，陆锦时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手腕上那根粉色丝带。
那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猫猫在意识海里看着这一切，默默地在心里给沈隽记了一笔：八天，一根面包，一个蝴蝶结，换回来一个会脸红的陆锦时。
这笔买卖，说不上亏不亏。
但猫猫觉得，沈隽这个人吧，表面上什么都不在意，实际上——
算了，不说了。
说了它怕沈隽把它静音。
苏在在清点完物资，走过来靠在墙边，胳膊肘碰了碰陆锦时：“喂，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陆锦时说，“好得很。”
“好得很你脸这么白？”
“晒的。”
人还能越晒越白？当她傻呢，苏在在翻了个白眼，但没再追问。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隽，又看了一眼陆锦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刘勇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陆锦时站在原地，看着苏在在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风风火火的，好像永远有用不完的力气。
以前他看着她，会觉得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沈隽，但是现在看来似乎理所当然。
现在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意外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丝带，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朝着沈隽的方向走了过去。
“喂。”他说。
沈隽回过头。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沈隽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然后他指了指地上还没分类完的药品：“帮忙把这些按标签分一下，抗生素放一起，外用的放一起。”
陆锦时蹲下来，开始干活。
沈隽在旁边继续整理，两个人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刺。
它变成了一种柔软的、安静的、像午后阳光一样的东西，铺在两个人之间，不声不响，却很暖和。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什么都变了。
陆锦时蹲在地上分药，分着分着忽然停下来，抬起头看着沈隽。
“沈隽。”
“嗯。”
“你之前说，我可能觉醒了异能——”
沈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陆锦时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拒绝的期待：“你能不能陪我试试？”
沈隽把手里的药瓶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怎么试？”
陆锦时也站起来，退后两步，伸出手掌，深吸一口气，集中注意力，盯着自己的掌心，盯了很久，久到沈隽以为他是不是又走神了。
什么都没发生。
陆锦时咬了咬牙，又试了一次。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算了。”他放下手，别过脸，眼眸微微垂下，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可能是我想多了。”
沈隽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异能不是一下子就能掌握的，苏在在也是花了好几天才学会控制风。”
陆锦时没说话。
“而且，”沈隽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你被丧尸抓了之后没有感染，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只是时间问题。”
陆锦时抬起头，看着沈隽。
沈隽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平静的，像是什么都不在意。
但他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到陆锦时觉得，他不是在安慰自己，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嗯。”陆锦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那种硬撑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三天后——
“猫猫，扫描一下，陆锦时的异能是什么。”
沈隽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目光落在楼下的院子里，这几天陆锦时总是无精打采的，为异能的事发愁。
此刻陆锦时正蹲在那排刚搭起来的菜畦旁边，不知道在看什么，背影在夕阳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嚯，娟娟你才想起我啊。］
沈隽没接话，等着。
猫猫又哼唧了两声，大概是觉得再闹下去也没意思，终于开始干活了。
沉默了几秒，猫猫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难得的正经：
［植物。］
沈隽微微挑眉。
［还不错，至少以后你们不愁吃了，催个生发个芽什么的，在末日里比什么风啊火啊的实用多了。］
植物系。
沈隽沉思了一会，手指在栏杆上轻轻叩了两下。
虽然基地里还没有植物系的异能者，但人工种植的植物倒是有不少。
楼下的菜畦里种着几排葱和青菜，是沈母和苏在在从隔壁超市的种子区翻出来的，长势一般，但好歹活着。
正好可以带他过去逛逛。
让他自己发现。
沈隽转身下楼，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看见陆锦时还蹲在菜畦旁边，这次手里多了一片叶子，不知道从哪里揪下来的，正翻来覆去地看。
“闲的？”沈隽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陆锦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叶子：“我就是觉得……这片叶子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点。”
沈隽低头看了看那排菜畦。
葱还是那些葱，青菜还是那些青菜，绿是绿的，但要说“大了一点”，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你昨天没来这里。”沈隽说。
陆锦时愣了一下：“……哦。那可能是前天。”
沈隽没戳穿他，蹲下来，伸手拨开一株青菜的叶子，露出根部湿润的泥土。
他装作随意地开口：“基地里现在还没有植物系的异能者，如果你觉醒了植物系，倒是能帮上不少忙。”
“植物系？”陆锦时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我又没有异能。”
“不一定。”沈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有些异能需要特定的环境才能触发。你多接触接触植物，说不定哪天就有了。”
陆锦时看了看手里的叶子，又看了看沈隽的背影。
沈隽已经往菜畦的另一头走过去了，蹲下来，像是在检查什么。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陆锦时脚边。
陆锦时低下头，看着那片叶子，忽然觉得掌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
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
叶子没有动。
但他觉得，好像有一根极细极细的、看不见的线，从他的指尖伸出去，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叶脉。
只是一瞬间。
快到他以为是错觉。
“沈隽。”他喊了一声。
沈隽回过头：“嗯？”
陆锦时张了张嘴，想说“我好像感觉到了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蠢了，他手里就是一片普通的叶子，什么都没发生，他说出来只会显得自己像个想异能想疯了的傻子。
“……没什么。”他把叶子放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沈隽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猫猫在意识海里啧啧了两声。
［他刚才碰到了，对吧？］
沈隽没回答。
［他碰到叶脉了，我看到了。那根线，从指尖伸出去的那个——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碰到了。］
沈隽蹲在菜畦边上，伸手拨了拨一株青菜的叶子，嘴角的弧度很小很小。
“嗯。”他在心里说。
［你就不能有点反应？你老婆……不对，你弟……不对，反正就他，觉醒了！］
“还没完全觉醒。”沈隽站起来，拍了拍手，“不过快了。”
他转身往楼里走，经过陆锦时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明天早上，跟我去一趟隔壁的种子店。”
陆锦时愣了一下：“去那干嘛？”
“找点东西。”
沈隽说完就走了，留下陆锦时一个人站在菜畦旁边，手里还攥着那片叶子。
夕阳已经沉到了围墙后面，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
陆锦时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叶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它比刚才更绿了一点。
绿得发亮。
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灌过。
他摇了摇头，把叶子放回菜畦里，转身跟上了沈隽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