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双生共感少爷的便宜养(妹)2

沈清言站在原地,那奇异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随即,他像是要摆脱什么不受控的情绪般,微微蹙了下眉,将心底那点莫名的波动强行压了下去。

他恢复了一贯的清冷神色,甚至因为这片刻的失神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他不再看沈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侧过头,对身后的小厮淡声吩咐道:“李五,扶她起来,送去母亲院里,请个郎中瞧瞧。”

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处理的只是一件不小心被打翻的无关紧要的物品。

“是,少爷。”李五连忙应声,上前几步,小心地想要搀扶起还坐在地上的沈隽。

沈隽借着李五的力道,尝试着站起来,脚踝处立刻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身子一歪,差点又软下去。

他适时地让眼眶更红了些,泪珠要掉不掉地悬在睫毛上,咬着下唇,一副强忍疼痛又不敢多言的委屈模样。

李五见状,也不敢大意,半扶半架着他,慢慢朝沈夫人院落的方向走去。

沈清言站在原地,目光似乎落在远处的假山上,并未再看他们一眼。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月洞门后,他才转过身,缓步走回水榭。

画案上,那张被滴墨污损的画纸依旧摊开着,那一点墨渍晕染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他盯着那污渍看了片刻,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方才那双含泪的眼,和那声软糯的“哥哥”。

他烦躁地伸手,将那张画纸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重新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起笔,蘸了墨,却迟迟未能落下。

笔尖的墨汁汇聚,最终承受不住重量,“啪嗒”一声,滴落在崭新的纸面上,又晕开一小团黑。

沈清言:“……”

他索性搁下笔,看着再次被毁掉的画纸,心情没来由地一阵憋闷。

那细细弱弱的哭声,那红彤彤的鼻尖,那依赖又怯生生的眼神……总在他眼前晃。

真是……碍事。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这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却发现效果甚微。

那画面像是印在了脑子里,尤其那声“哥哥”,软绵绵的调子,带着点乡下口音的含糊,一遍遍回响。

他心下一沉,莫名有些烦躁,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收拾了。”他最终失去了作画的兴致,对一旁侍立的小丫鬟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水榭。

沿着抄手游廊往回走,不可避免地会经过沈夫人所居院落的外围。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朝那院门看一眼,但行走间,耳力却不自觉地捕捉着里面的动静。

似乎有细微的说话声,但听不真切。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出那个小丫头此刻可能正抽抽噎噎地由着郎中看脚,母亲或许在一旁例行公事地问候几句……

脚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随即像是被什么催促着一般,加快了步伐,近乎有些匆忙地远离了那片区域,仿佛离得远些,就能将那些不该有的杂念彻底抛开。

而此刻,沈夫人院内。

郎中已仔细为沈隽检查了脚踝,确认只是轻微的扭伤,并未伤及筋骨,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膏药便告辞了。

沈夫人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规规矩矩坐在绣墩上、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沈隽身上,语气还算温和:

“怎么这般不小心?初来府中,路不熟悉,身边就该带个人才是。”

沈隽绞着手指,声音细若蚊蝇:“……娟儿知错了,以后、以后一定小心……不敢给夫人添麻烦……”

看着他这副胆小怯懦、十足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沈夫人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要的就是这样安分、好掌控的。

“既如此,这几日便好生在自己院里歇着,无事不要随意走动了。”

沈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需要什么,吩咐下人便是。”

“是……谢谢夫人。”沈隽乖乖应声,垂下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冷静。

目的达到了。

虽然受了点小罪,但至少初步验证了,他这副“柔弱可怜”的模样,似乎对那位冷面哥哥并非全然无效。

而且,也算是有理由暂时蛰伏,减少外出,避免更多暴露的风险。

接下来,就是好好“养伤”,然后等待下一个时机了。

沈隽的“养伤”日子过得倒也清静。

脚踝那点小伤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几日便好利索了。

但他乐得借此由头窝在自己的小院里,减少外出,一边暗中观察沈府人事,一边琢磨着下一步。

沈夫人果然派了人来“照顾”兼“看管”,但也如她所愿,这位新来的“隽小姐”安分得近乎透明。

每日不是对着窗发呆,就是在院里轻轻走动,最大的动静也不过是偶尔和院里伺候的小丫鬟们一起踢毽子、或是玩玩翻花绳。

这日天气晴好,微风徐徐。

一个小丫鬟不知从哪儿找来一只简陋的纸鸢,兴致勃勃地邀沈隽一同玩耍。

沈隽眸光微动,旋即露出孩童应有的雀跃神情,拍手应好。

于是,小小的院落里,很快响起了女孩们清脆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纸鸢飞得不算高,但每一次摇摇晃晃地升起,都能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

“小姐小姐!快看!又高了一点!” “哎呀呀,要掉下来了!快跑快跑!”

嬉闹声隔着院墙,隐隐约约地飘了出去。

不远处的书房内,沈清言正执卷阅读,窗扉微敞。

那断续却鲜明的欢笑声乘着风钻入耳中,让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凝神细听片刻,好看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打破了原本沉静如水的面容。

“李五,”他并未抬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外边何事喧哗?”

李五应声出去,不多时便回转,躬身回道:“少爷,是……是小姐院里的几个小丫鬟在放纸鸢。”

他小心地观察着少爷的神色,补充道,“小姐似乎也在其中。”

沈清言闻言,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放纸鸢?真是幼稚又聒噪。

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书页上,但那笑声像是一只只调皮的小手,不断撩拨着他的心绪,让那些墨字似乎都跳动起来,难以入脑。

他心下厌烦,想说些什么,让那边安静些。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为此等小事特意吩咐,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过于关注那个“妹妹”了。

最终,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强迫自己将目光锁在书卷上,至于看进去了多少,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连几日,沈清言在书房时,总能断断续续地听到那边院子传来的动静。

有时是放纸鸢,有时是捉迷藏,有时只是单纯的追逐笑闹。

那声音起初确实让他觉得烦躁不适,但奇怪的是,听得多了,竟也渐渐习惯了些。

那充满活力的声响,与他这常年弥漫着药香和沉寂的院落截然不同。

像是一滴鲜活的水珠,意外滴入一潭深水,虽未掀起巨浪,却也漾开了一圈圈细微的、无法忽视的涟漪。

他甚至有时会无意识地在那个时辰侧耳,若是某日格外安静,反而会觉得这书房似乎过于冷清了点。

这种潜移默化的习惯,连他自己都未曾深刻察觉。

直到这日。

沈清言照例在书房看书,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棂格洒在书案上,尘埃在光柱中静静飞舞。

室内一片寂静。

他看了好一会儿书,却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心中莫名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意,不像往常那般能彻底静心。

他放下书卷,接过李五适时奉上的温茶,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日倒是安静。”

李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少爷问的是什么,忙答道:“回少爷,今日好似是夫人请的教导规矩礼仪的嬷嬷们进府的日子,小姐那边想必是在准备迎接嬷嬷,所以未曾嬉戏。”

闻言,沈清言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

嬷嬷……教规矩?

他眼前下意识地闪过那张哭花的小脸,和那声软糯带着乡音的“哥哥”。

那样一个怯生生、似乎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此刻正要对上那些面容严肃、要求严苛的宫中出来的老嬷嬷?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手足无措、吓得又要掉眼泪的模样。

心中那丝莫名的躁意似乎找到了缘由,却又变得更加复杂了些。

他沉默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书卷上,仿佛刚才那句问话只是最寻常不过的闲谈。

但只有他知道,书上的字,此刻是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那个小麻烦……要开始学规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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