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祁瑜到底想怎样

祁瑜没看叶若愁,目光落在萧离侧脸上,声音不高不低,刚好打断他们的对话:

“师兄倒是好兴致,与叶师弟相谈甚欢。”

萧离话头一顿,没回头,也没接茬,只当没听见,继续对叶若愁道:“如此说来,城西山坳那片废弃矿洞,倒真可能藏人……”

叶若愁察觉气氛微妙,谨慎地没接话。

祁瑜等了几息,不见回应,唇角微扯,又道:“也是,叶师弟家学渊源,对当地了如指掌,自然比旁人有用的多。师兄多倚重些,也是应当。”

这话里的刺更明显了。

萧离眉头蹙起,仍强行按捺,只对叶若愁略一点头,示意继续。

叶若愁有些尴尬,低声道:“祁师兄过誉了,分内之事。”

祁瑜目光这才滑到叶若愁脸上,银灰色的眸子冷淡一片:“分内?叶师弟的分内,是料理家事,还是……操心别人的师兄?”

“祁瑜!”萧离终于忍不住,霍然转身,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话非要这么夹枪带棒吗?我们在商议正事!”

“正事?”祁瑜迎上他的目光,分毫不让,“我哪句说的不是正事?还是说,只有与叶师弟商议的,才叫正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萧离这几日积压的烦躁、焦虑,此刻全被祁瑜这接连的挑衅点燃。

“我和谁说话,商议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如去帮着劝劝那边跳船的!”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灵舟上其他人纷纷侧目,连正哄着乔舒清的沈云涧都看了过来。

祁瑜脸色更冷,眼底像结了一层冰:“我去劝?何必。师兄不是最擅长替人解围,最会‘主持公道’么?方才对叶素恬,此刻对叶若愁,不都做得很好?”

“你——”萧离气得呼吸一窒,指尖都有些发颤。

这话不止是嘲讽,更带着某种扭曲的指控,把他这些日子所有的别扭和难堪都勾了起来。

叶若愁见状,急忙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试图缓和:“萧师兄,祁师兄,两位都请冷静些。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实在不宜内讧……”

“与你无关。”祁瑜看也不看他,目光仍钉在萧离脸上,“这是我和他的事。”

“祁瑜!”萧离一把拨开叶若愁,往前逼近一步,几乎与祁瑜鼻尖相对,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这些天躲着你,让着你,还不够吗?你是不是非要把所有人都惹得不痛快才满意?”

祁瑜瞳孔微微一缩,扣在身侧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看着萧离眼中清晰的愤怒与不耐,那些翻腾在心底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恶劣情绪,忽然泄掉了大半,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茫和某种尖锐的刺痛。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极其冷淡地瞥了萧离一眼,然后转身,径直走向灵舟最前端,留给他们一个彻底疏离的背影。

萧离站在原地,胸口因怒气而起伏,看着祁瑜走开,那点火气无处发泄,反而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无力与烦躁。

他狠狠闭了闭眼,也转过身,走向与祁瑜相反的角落,砰地一声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叶若愁站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终苦笑一下,默默退开。

好在灵舟速度不慢,这氛围并未维持多久就即将到达枫叶城。

灵舟在枫叶城外的山岗缓缓降落。

收起灵舟,一行人徒步进城。

枫叶城规模不大,因深秋时节满城红叶而得名,本是处宁静平和的凡人城镇。如今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恐慌之中。

城门守卫查验得格外仔细,街上行人稀少,且都步履匆匆,面色惶惶,偶尔交谈也是压低了声音,眼带惊惧。

叶家是城中望族,宅邸位于城东,朱门高墙。

此刻,白幡已然挂起,在萧瑟秋风里飘摇,透出沉重的悲凉。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哭声,是女眷的啜泣,还有管家指挥仆役布置灵堂、采买物事的急促呼喝。

叶若愁作为嫡子,率先上前叩门。

门房认出大少爷,连忙开门,目光扫过后面一群气质不凡、衣着与凡人迥异的仙师,更是敬畏地低下头去。

众人踏入府中。

压抑的悲切气氛扑面而来,夹杂着香烛纸钱燃烧的气味。

前厅已设成简易灵堂,一口黑漆棺木停在正中,前面供着牌位与香案。

几个披麻戴孝的丫鬟仆妇跪在一旁低声哭泣。

叶素恬一见到那棺木,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踉跄着扑了过去,重重跪在棺前,抚着冰冷的棺木,放声痛哭:

“娘!娘啊!孩儿不孝,孩儿来晚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额头抵着棺木,肩膀剧烈抖动,那情状确实凄惨无比。

几个原本跟着回来的、心软的弟子又露出不忍之色。

沈云涧叹息一声,走上前,想将叶素恬扶起,温声道:“素恬师弟,节哀,先起来吧……”

叶素恬却仿佛听不见,只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恨意里,哭声凄厉。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内堂传来。

一个穿着锦袍、面容与叶若愁有五六分相似、却更显威严沉稳的中年男子疾步走出,身后跟着几位族老。

正是叶家家主,叶若愁与叶素恬的父亲,叶承远。

叶承远眼眶泛红,面带悲戚与疲惫。

随后,他整理神色,朝着萧离等人郑重躬身行礼:“叶某多谢上清宗诸位仙师远道而来,为亡妻报仇,为枫叶城除此大害!叶某感激不尽!”

沈云涧作为此行领队,上前一步,抬手虚扶:“叶家主节哀。除魔卫道,本是我等分内之事。令正与诸多无辜百姓罹难,我等必尽力擒杀那魔头,以告慰在天之灵。”

叶承远连声道谢,又看向叶若愁,语气稍缓:“愁儿,你也回来了。一路辛苦。”

“父亲。”叶若愁恭敬行礼,脸上亦是沉痛,“家中突遭变故,儿子未尽到责任。”

“与你无关,那魔头……唉。”叶承远摆手,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棺木前的叶素恬,眉头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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