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我们会回到当初

“不是。”萧离说。

祁瑜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没有在气你。”萧离的声音很慢,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从秘境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我问自己,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我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嫉妒得发狂。可事实上……我没有那么难过。”

祁瑜的瞳孔微微收缩。

“就是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萧离看着他,“祁瑜,我可能……搞混了。”

“搞混了?”祁瑜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梦里。

“我是你的师兄。从小看着你长大,照顾你、护着你、不让你被人欺负,这些对我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我以为那就是爱情。因为我对你和对别人不一样,我会在意你,会挂念你,会因为你靠近别人而难受。”

萧离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那真的是爱情吗?还是只是……一份太重的责任感?”

“你在说什么?”祁瑜的声音已经变了,嘶哑、破碎、像一块被人摔碎了的琉璃,“萧离,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你和忧缘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可是看见若愁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我会难受。我会想他为什么不看我,我会想他在和那个人说什么,我会——”

“够了。”祁瑜打断他,声音大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是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他猛地低头,去拔腰间的剑。

予汝剑出鞘的那一瞬,银白的剑身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光。

他握着剑柄,将剑尖抵在萧离腰侧的归途剑鞘上。

道侣双剑,相互共鸣,成契。

这是他们之间曾经最笃定的东西。剑不会说谎。剑有灵,道侣剑所认可的,从来只有剑主与剑主之间那道真正笃定的、无可取代的羁绊。

归途剑安静地挂在萧离腰间,像一柄普通的、沉睡的、没有任何灵性的铁器。

没有震颤。没有共鸣。

祁瑜不信。

他将灵力渡入予汝剑中,银白的剑身上漾开一圈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温柔地朝归途剑的方向探去,像一只伸出去的手,在等另一只手握上来。

归途剑沉默着。

它挂在那里,像一柄已经死了的剑。

那只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中,没有人来接。

祁瑜的手彻底僵住了。

他握着予汝剑,看着那柄沉默的归途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极了。荒谬到他想要笑出声来。

他在笑。嘴角真的弯了,上扬的弧度,弯弯的眼尾,可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即将枯竭的、濒死的光。

“这把剑。”萧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得残忍,“祁瑜,我想把它——”

“你想把它送给叶若愁?”祁瑜替他说完了,声音轻得像一片正在坠落的叶子。

萧离沉默了一瞬。

“是。”

这一个字,像一枚钉子,将祁瑜的心彻底钉死。

“我想把它送给若愁。”萧离说,“我觉得这样……更合适。”

祁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更大,嘴角的弧度更大,眼尾的弯度更深,“更合适?”

“你觉得把它送给叶若愁,更合适?”

他将予汝剑收回鞘中,手指攥着剑鞘,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不,叶若愁死了才合适。”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唇角绽开笑意,轻声道:

“我非但不会归还这把剑,还会用它斩了你的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像是在舌尖上碾碎了才吐出来的。

萧离的眼皮狠狠一跳。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祁瑜,你疯了?”

“疯了?”祁瑜转过身,偏着头看他,银色的眸子里映着月光,却遮掩不住眼底的阴翳,“也许吧。你问问你自己,是谁把我逼疯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萧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几卷竹简晃了晃,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祁瑜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有停,一直走到萧离面前,近到他能看清萧离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感觉到萧离呼吸的温度。

“师兄啊,我本来就不正常。”祁瑜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萧离能听见的秘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当初你爱上叶素恬,我就千方百计地陷害他。现在你又变心爱上叶若愁,我当然不会让他活着。”

“你爱上谁,我就杀害谁。”

“师兄,你不是善良吗?那么为了别人的性命着想,就该好好地爱我啊……”

他每说一句,就往萧离的方向逼近一分。萧离的后背死死抵着书架,已经没有退路了。

祁瑜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贴上萧离的脸颊,沿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上去,停在他的耳侧。

萧离偏过头,想要躲开。祁瑜的的手指收紧,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不容拒绝。

“祁瑜,你放手——”

话没说完,祁瑜吻了上来。

那不是吻。是啃咬,是掠夺,是一只被逼到绝路的困兽在用最后的方式宣示主权。

嘴唇撞上嘴唇,牙齿磕碰在一起,铁锈般的血腥味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分不清是谁的血。

萧离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双手已经抵上了祁瑜的胸口,用力推拒。

可祁瑜像一堵墙,纹丝不动,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攥着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按在书架上。

“放——开——”萧离的声音从两人交缠的唇齿间挤出来,含糊不清,带着压抑的怒意。

祁瑜不听。他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着,吻得更重、更狠,像是要把自己这十年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都灌进这个吻里。

萧离猛地偏过头,挣开他的嘴唇,大口大口地喘气。可祁瑜的唇立刻又追了上来,落在他耳侧,落在他下颌,落在他颈侧。

“祁瑜!”萧离的声音陡然拔高,他抬起了手。

“啪。”

清脆的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祁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月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他被打出红痕的侧脸上,映出那五道清晰的指印。他的银发散落了几缕,垂在脸侧,遮住了大半表情。

屋子里忽然安静了。

静到能听见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哭。

祁瑜慢慢地、慢慢地把脸转回来。

他看着萧离。

萧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掌心火辣辣地疼,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发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他看着祁瑜脸上那五道红痕,手开始发抖。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那五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

祁瑜看着他发抖的手,忽然笑了。

“没关系。”祁瑜说。他的声音沙哑,嘴唇上还沾着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萧离的,可在笑,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没关系的,师兄。”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离那只还在半空中发抖的手,将它的掌心贴回自己脸上,盖住那道红痕。

“很快,我们就会回到当初。”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只要……解决掉碍事的家伙就好了。”

萧离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像当初的叶素恬一样。”

那三个字从祁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萧离的后背蹿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祁瑜的眼睛,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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