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你是在气我,对吗

他低垂着眼帘,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几息之后,他抬起头,对上祁瑜的目光,温和地笑了笑。

“祁师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你说的那些,我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

“也许萧师兄从一开始,就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爱你呢?”

祁瑜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他爱你吗?爱的。但他对你的爱,有你以为的那么深、那么重吗?”叶若愁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祁瑜的心脏,“他为你做了什么?他为你挡过刀剑,为你拼过命,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他对同门,对朋友,对任何一个他在意的人,都是这样的?”

“他对你好,是因为你是他的师弟,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责任的一部分。而他对我的好……”

叶若愁抬起眼,直视着祁瑜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也许,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呢?”

祁瑜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因为叶若愁说的那些话里,有一部分戳中了他一直不敢面对的东西。

萧离对他的感情,到底是爱情,还是责任?

他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在他沉默的这一瞬,叶若愁的手在不经意间搭上了他的肩膀。

“祁师兄,你回去好好养伤吧。”他说,语气温和得像一个体贴的朋友。

祁瑜侧身避开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强撑出的冷笑,“你以为你说这些我会信吗?”

“我跟他在一起了这么久,如果他弄混了心意,怎么可能现在才发现?”

叶若愁轻声道:“因为从前没有契机让萧师兄看清楚自己的心意。”

“祁师兄,你有没有想过,萧师兄变了,也许不是因为别人对他做了什么,而是因为你对他做了什么?”

祁瑜的眉头猛地皱起。

“这两个多月,你在做什么?”叶若愁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暗河,“你在跟忧缘走得越来越近。”

“演武场上,手把手教他练剑;藏经阁里,让他靠你那么近;后山竹林,你们并肩而行,有说有笑。”

他每说一句,祁瑜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事,萧师兄都看在眼里。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叶若愁的声音忽然变了,温和中带了一丝锐利,像一把裹着丝绸的刀。

“你在乎过他的感受吗?”

祁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一次都没有解释过。你看着他难过,看着他夜不能寐,看着他和从前判若两人。”

“祁师兄,你凭什么觉得,萧师兄会在原地等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祁瑜脸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银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他想反驳。想说“我是在查忧缘,他身上有和叶素恬一模一样的气息,他是在蛊惑宗门里的人”。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能说。是说了又怎样?

他接近忧缘的方式,真的是唯一的查探方式吗?他为什么选择手把手教忧缘练剑?为什么在忧缘靠过来的时候没有推开?为什么每次都在萧离能看见的地方?

他问过自己很多遍。答案他早就知道了。

他是在气萧离。

因为萧离让他等了太久,因为萧离每次都说会改却从来没有真的改过,因为萧离在他和叶若愁之间摇摆不定。

他心疼得快死了,所以他疯了,他想让萧离也疼一次。

这个念头,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可它就在那里,怎么都赶不走。

“我……”祁瑜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有我的原因。”

叶若愁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东西。

“我知道。”叶若愁说,“你有你的原因。可那又怎样呢?萧师兄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你有原因就不存在。”

“这次的契机,让萧师兄看清了你,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叶若愁脸上忽然勾起了一抹淡笑,“祁师兄,你放心,我会好好对萧师兄的。”

“至少,我绝对不会用这种幼稚恶心的方式试探他、伤害他。”

祁瑜额角的青筋骤然暴起,他紧闭了下双眼,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跟叶若愁争执的时候。他该去找师兄,不能再耗着了。

祁瑜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一刻也没停地往萧离的院子走去。

祁瑜到时,萧离正坐在桌旁,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里,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转过头,看见祁瑜站在门口。

月光从祁瑜身后涌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铺在萧离脚边。

他的银发有些散了,几缕垂在脸侧,衬着那张苍白的脸,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师兄。”祁瑜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平静,“我有话跟你说。”

萧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瑜走进去,走到萧离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那盏灯的光将他们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祁瑜深吸一口气。

“我接近忧缘,不是因为我对他有意思。”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握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我在查他。”

萧离的眉梢动了一下。

“他身上有一种气味,和叶素恬的一模一样。他在用魅术蛊惑宗门里的人,大长老、内门弟子,可能还有更多人。我怀疑他和叶素恬背后的那个东西有关系。”

祁瑜一口气说完,抬起眼,直直地看着萧离。

“我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打草惊蛇。我知道我瞒着你是我的错,但这就是事实。我和忧缘之间什么都没有。”

萧离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祁瑜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慢,慢到像是在倒计时。

“我知道了。”萧离说。

四个字,没有别的了。

祁瑜怔怔地看着他,等着下文。可萧离没有再说任何话。

“你……信我吗?”祁瑜问,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卑微。

萧离抬起眼,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信。”

祁瑜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太快、太急,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可他还来不及呼吸,萧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这和我们之间的事,没有关系。”

祁瑜愣住了。

“你说你在查忧缘。”萧离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你接近他的方式,是和他暧昧。”

“你有很多种方式可以查他。可你选择的,是让我最难受的那种。”

“不过也无所谓了,日后你想怎么做都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再因为你而难受。”

祁瑜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静止,他看着萧离在烛光下冷漠的脸庞,竟觉得无比陌生。

“师兄……萧离,你……你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祁瑜的眼眶红了,几乎语无伦次:“师兄……师兄,你是不是在气我?我、我知道这事是我不对……我只是……只是想让你感同身受……这样或许你就能改变……”

“可你……你为什么变成这样?”

“师兄,师兄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气我?”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还是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你跟叶若愁走得那么近,是不是在气我?你只是在气我对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狠狠压下去。

“没关系的,师兄。”他说,嘴角甚至努力弯了一下,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只要你的心还在这儿,我觉得都没关系的。”

“你做这些,和我做那些,我们扯平了。你告诉我你只是在气我,说完这句,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不好?”

他看着萧离,银色的眸子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离也看着他。

那目光里有太多复杂的东西,最终全都化作一滩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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