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笼中兽
三天后，秦烈没来拆线。
五天后，也没来。
林知予倒是不急，反正钱已经收了，他不来拆线，感染了化脓了留疤了，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地下拳场的负责人光头——大名刘金彪——一天三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林医生！您快来吧！秦烈那伤口化脓了！整个眉骨肿得跟馒头似的！他不肯去医院，我们谁敢碰他啊！”
林知予正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闻言皱了皱眉：“让他自己来找我。”
“他不去啊！他说‘拆线要钱，我自己能长好’——林医生，您是不知道这人的脾气，他是真能把自己的脸豁出去不要的主儿！您就当行行好，来一趟吧，我加钱！加一倍！”
林知予沉默了两秒。
“两倍。”
“行行行！两倍就两倍！”
林知予挂了电话，把手上的培养皿放回恒温箱，摘下手套。
他本来可以不去的。
但那个人的伤口是他缝的，如果因为术后护理不当导致感染甚至毁容，说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等他再次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地下拳场正在进行当晚的热身赛。
擂台是两个废弃集装箱拼起来的，围绳是粗麻绳，观众席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折叠椅，坐满了各色人等——纹身的光头、浓妆艳抹的陪酒女、西装革履的地下赌客。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但更多是信息素——混杂的、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各种级别的ABO信息素。
林知予一个Beta，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亢奋、暴力、原始的欲望。
擂台上，两个Alpha拳手正在缠斗。
与其说是拳击，不如说是斗兽。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拳手们的指关节上缠着浸过胶水的绷带，一拳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对方打到爬不起来为止。
观众在尖叫。
林知予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向后台。
后台的休息区更乱，几个打完的拳手正在接受简易包扎，呻吟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林知予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
“林医生！先看看我的！”
“林医生，我这肋骨可能裂了——”
“排队。”林知予冷冷丢下一句，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单独隔出来的房间。
门没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秦烈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上半身赤裸，左臂上缠着绷带，右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正在往嘴里灌。
眉骨上的伤口果然感染了。
敷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创口周围红肿发亮，隐隐渗出淡黄色的脓液，衬着他那张线条锋利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甚至还有心情喝酒。
看到林知予进来，秦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林医生。”他把啤酒罐放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想我了？”
林知予没理他，走过去，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脸偏过来检查伤口。
指腹刚碰到红肿的边缘，秦烈的呼吸就乱了一拍。
但林知予没注意——或者说，他注意了，但归类为“病人正常的疼痛反应”。
“感染了，需要清创和抗生素。”林知予松开手，站起来，“去医院。”
“不去。”
“那你的脸会烂掉。”
“烂就烂了。”秦烈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又不靠脸吃饭。”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
他见过不听话的病人，但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这种对自己身体完全不在乎的态度，不像是有恃无恐，更像是——
自毁倾向。
“你不去医院也可以，”林知予打开医疗箱，“我在这里给你清创，但会非常疼。”
秦烈眼睛亮了一下。
“多疼？”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脑子可能也有问题。
“相当疼。”
“行。”
秦烈甚至主动把脸凑过来了一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予的手，像是期待着什么。
林知予戴上手套，开始清理创口。脓液和血痂需要先清除，他用碘伏棉球反复擦拭，每一下都精准地压在伤口最敏感的地方。
秦烈的身体在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
爽。
那种尖锐的、清晰的、被人按在伤口上的疼痛，像是一根针扎进混沌的意识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且，这是林知予给的疼。
他盯着林知予的脸。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眉眼清冷，唇色浅淡，表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需要修理的机器。
这种表情。
这种完全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表情——
让秦烈觉得心里烧得慌。
他想看这张脸崩裂。
想看那双清冷的眼睛因为他而染上别的颜色。
“林医生，”秦烈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结婚了吗？”
林知予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有Omega吗？”
“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
林知予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冷淡地看了秦烈一眼：“这和你的伤口有关系吗？”
“没有。”秦烈咧嘴笑了，“就是好奇。”
林知予低下头，继续清创。
“你不会还是个处男吧？”秦烈又问。
林知予没回答，但耳尖微微红了。
秦烈眼睛尖得很，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操。
这个人。
这个看起来清冷禁欲、一本正经的Beta——
居然会因为这种问题脸红。
秦烈觉得自己完了。
他见过无数Omega，漂亮的、性感的、主动贴上来献殷勤的，他一个都没放在心上。
但这个Beta，这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只是在他面前红了一下耳朵尖——
他就像被人在心脏上开了一枪。
溃不成军。
“好了。”林知予贴上新的敷料，站起来，“抗生素一天三次，饭后吃，连吃五天。伤口不要再碰水，三天后来找我拆线。这次别再拖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抗生素，放在秦烈手边。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那板药，又抬头看林知予。
“林医生。”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林知予收拾医疗箱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所以要是换成别人坐在这儿，你也会大半夜跑过来，对吧？”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当然。”
秦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行。”他拿起那板药，在手里转了转，“那我争取多受几次伤。”
林知予皱眉：“你有病？”
“有。”秦烈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你治吗？”
林知予没接话，拎起医疗箱走了。
走出后台的时候，擂台上正好结束了一场比赛。胜者站在笼子里怒吼，双手高举，指关节上的血迹还没干。观众在疯狂地欢呼、吹口哨、往台上扔钞票。
林知予从人群中穿过，面无表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林医生！”
回头，是刘金彪，手里举着手机：“钱转过去了啊，您查收一下！”
林知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账金额到账。
他正要走，刘金彪又凑上来，压低声音：“林医生，那个……秦烈的情况，您觉得还OK不？下一场比赛能不能上？”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你是要他死？”
刘金彪缩了缩脖子：“我也难做啊，大老板点名要看他打，要是推了……”
“他的伤至少要休息两周。”林知予说，“在这期间剧烈运动，伤口会二次开裂，感染加重，最坏的结果是引发败血症。”
刘金彪的脸色变了变，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转账记录，忽然有些烦躁。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那个叫秦烈的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医生。
更像是在看猎物。
林知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撑开伞，走进暴雨里。
雨很大，风把伞吹得东倒西歪。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工厂。
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嘶吼和欢呼。
像一个巨大的兽笼。
而秦烈——
就是笼中那头最凶、最疯、最不驯的野兽。
林知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那间配电室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正站在黑暗中，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秦烈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按在雨中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人影上。
“林知予。”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跑不掉的。”
五天后，也没来。
林知予倒是不急，反正钱已经收了，他不来拆线，感染了化脓了留疤了，那是他自己的事。
但地下拳场的负责人光头——大名刘金彪——一天三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一次比一次急。
“林医生！您快来吧！秦烈那伤口化脓了！整个眉骨肿得跟馒头似的！他不肯去医院，我们谁敢碰他啊！”
林知予正在实验室里做细胞培养，闻言皱了皱眉：“让他自己来找我。”
“他不去啊！他说‘拆线要钱，我自己能长好’——林医生，您是不知道这人的脾气，他是真能把自己的脸豁出去不要的主儿！您就当行行好，来一趟吧，我加钱！加一倍！”
林知予沉默了两秒。
“两倍。”
“行行行！两倍就两倍！”
林知予挂了电话，把手上的培养皿放回恒温箱，摘下手套。
他本来可以不去的。
但那个人的伤口是他缝的，如果因为术后护理不当导致感染甚至毁容，说出去对他的名声不好。
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等他再次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地下拳场正在进行当晚的热身赛。
擂台是两个废弃集装箱拼起来的，围绳是粗麻绳，观众席是一排排锈迹斑斑的折叠椅，坐满了各色人等——纹身的光头、浓妆艳抹的陪酒女、西装革履的地下赌客。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啤酒和劣质香烟的味道，但更多是信息素——混杂的、浓烈的、令人窒息的各种级别的ABO信息素。
林知予一个Beta，闻不到，但他能感觉到那种氛围：亢奋、暴力、原始的欲望。
擂台上，两个Alpha拳手正在缠斗。
与其说是拳击，不如说是斗兽。
没有护具，没有规则，没有裁判。拳手们的指关节上缠着浸过胶水的绷带，一拳下去就是皮开肉绽。唯一的规则就是——把对方打到爬不起来为止。
观众在尖叫。
林知予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走向后台。
后台的休息区更乱，几个打完的拳手正在接受简易包扎，呻吟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林知予一出现，立刻有人围上来。
“林医生！先看看我的！”
“林医生，我这肋骨可能裂了——”
“排队。”林知予冷冷丢下一句，径直走向最里面那间单独隔出来的房间。
门没关。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秦烈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上半身赤裸，左臂上缠着绷带，右手里捏着一罐啤酒，正在往嘴里灌。
眉骨上的伤口果然感染了。
敷料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创口周围红肿发亮，隐隐渗出淡黄色的脓液，衬着他那张线条锋利的脸，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他看起来毫不在意。
甚至还有心情喝酒。
看到林知予进来，秦烈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林医生。”他把啤酒罐放下，懒洋洋地往后一靠，“想我了？”
林知予没理他，走过去，蹲下来，捏住他的下巴把脸偏过来检查伤口。
指腹刚碰到红肿的边缘，秦烈的呼吸就乱了一拍。
但林知予没注意——或者说，他注意了，但归类为“病人正常的疼痛反应”。
“感染了，需要清创和抗生素。”林知予松开手，站起来，“去医院。”
“不去。”
“那你的脸会烂掉。”
“烂就烂了。”秦烈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又不靠脸吃饭。”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
他见过不听话的病人，但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这种对自己身体完全不在乎的态度，不像是有恃无恐，更像是——
自毁倾向。
“你不去医院也可以，”林知予打开医疗箱，“我在这里给你清创，但会非常疼。”
秦烈眼睛亮了一下。
“多疼？”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脑子可能也有问题。
“相当疼。”
“行。”
秦烈甚至主动把脸凑过来了一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知予的手，像是期待着什么。
林知予戴上手套，开始清理创口。脓液和血痂需要先清除，他用碘伏棉球反复擦拭，每一下都精准地压在伤口最敏感的地方。
秦烈的身体在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
爽。
那种尖锐的、清晰的、被人按在伤口上的疼痛，像是一根针扎进混沌的意识里，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
而且，这是林知予给的疼。
他盯着林知予的脸。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弧度。眉眼清冷，唇色浅淡，表情专注而严肃，仿佛在面对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台需要修理的机器。
这种表情。
这种完全公事公办、没有一丝多余情绪的表情——
让秦烈觉得心里烧得慌。
他想看这张脸崩裂。
想看那双清冷的眼睛因为他而染上别的颜色。
“林医生，”秦烈忽然开口，声音低哑，“你结婚了吗？”
林知予手上动作没停：“没有。”
“有Omega吗？”
“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解决？”
林知予的动作终于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冷淡地看了秦烈一眼：“这和你的伤口有关系吗？”
“没有。”秦烈咧嘴笑了，“就是好奇。”
林知予低下头，继续清创。
“你不会还是个处男吧？”秦烈又问。
林知予没回答，但耳尖微微红了。
秦烈眼睛尖得很，一眼就捕捉到了那个变化，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操。
这个人。
这个看起来清冷禁欲、一本正经的Beta——
居然会因为这种问题脸红。
秦烈觉得自己完了。
他见过无数Omega，漂亮的、性感的、主动贴上来献殷勤的，他一个都没放在心上。
但这个Beta，这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只是在他面前红了一下耳朵尖——
他就像被人在心脏上开了一枪。
溃不成军。
“好了。”林知予贴上新的敷料，站起来，“抗生素一天三次，饭后吃，连吃五天。伤口不要再碰水，三天后来找我拆线。这次别再拖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板抗生素，放在秦烈手边。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那板药，又抬头看林知予。
“林医生。”
“嗯。”
“你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
林知予收拾医疗箱的手停了一下。
“这是我的工作。”
“工作。”秦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什么味道，“所以要是换成别人坐在这儿，你也会大半夜跑过来，对吧？”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
“当然。”
秦烈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行。”他拿起那板药，在手里转了转，“那我争取多受几次伤。”
林知予皱眉：“你有病？”
“有。”秦烈看着他，眼睛黑沉沉的，“你治吗？”
林知予没接话，拎起医疗箱走了。
走出后台的时候，擂台上正好结束了一场比赛。胜者站在笼子里怒吼，双手高举，指关节上的血迹还没干。观众在疯狂地欢呼、吹口哨、往台上扔钞票。
林知予从人群中穿过，面无表情。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林医生！”
回头，是刘金彪，手里举着手机：“钱转过去了啊，您查收一下！”
林知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转账金额到账。
他正要走，刘金彪又凑上来，压低声音：“林医生，那个……秦烈的情况，您觉得还OK不？下一场比赛能不能上？”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你是要他死？”
刘金彪缩了缩脖子：“我也难做啊，大老板点名要看他打，要是推了……”
“他的伤至少要休息两周。”林知予说，“在这期间剧烈运动，伤口会二次开裂，感染加重，最坏的结果是引发败血症。”
刘金彪的脸色变了变，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走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绿色的转账记录，忽然有些烦躁。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那个叫秦烈的人，看他的眼神让他不舒服。
那种眼神——
不像是在看一个医生。
更像是在看猎物。
林知予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撑开伞，走进暴雨里。
雨很大，风把伞吹得东倒西歪。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废弃工厂。
铁门的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的嘶吼和欢呼。
像一个巨大的兽笼。
而秦烈——
就是笼中那头最凶、最疯、最不驯的野兽。
林知予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二楼那间配电室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正站在黑暗中，透过满是雨水的玻璃，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秦烈把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按在雨中那个越来越小的白色人影上。
“林知予。”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