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天

秦烈被停训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就醒了。不是因为睡不着,是因为他忘了自己已经被停训了。他的身体还记得每天清晨六点出操的节奏,五点五十自然醒,翻身坐起来,手已经伸出去够训练服了。然后他看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是林知予昨晚发的那条“我要回来了”。他愣了两秒,把手缩回来,重新躺下。

窗外天还是黑的。他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五个字,他能背下来了,但还是想看。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着眼睛。脑子里不是空白的,是满的——林知予说“我要回来了”时的语气,隔着电话线,他听出来了。不是“我可能回来”,不是“我想回来”,是“我要回来了”。确定的,不可逆转的。

中午,赵鹏给他带了饭。食堂的红烧排骨,用保温袋装着,放在他门口。“秦烈,你出来拿一下。”秦烈打开门,赵鹏站在走廊里,手里提着保温袋,表情有点不自然。“队里不让队员跟你接触,我把饭放这儿,你自己拿。”他把保温袋放在地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秦烈,你那个事……会过去的。”

秦烈弯腰拿起保温袋。“嗯。”

关上门,他把饭盒打开。红烧排骨,和林知予喜欢的那种不一样。他吃了一口,咽下去。不是不好吃,是吃了会想起另一个人做的。他把饭盒盖上了。

下午,顾言舟从训练馆出来,路过临时宿舍楼。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秦烈房间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在那里站了几分钟。有队友经过,问他“顾队,你站这儿干嘛?”他说“透透气”。队友走了。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是愧疚?是好奇?还是想确认秦烈有没有被压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秦烈被停训了,被调查了,舆论在发酵。而他,是这一切的源头。但他没有勇气上去敲门。他怕看到秦烈的眼睛——那双在擂台上燃烧过、在暴雨里跪过、在看台上说“我不怪他”的眼睛。他怕那双眼睛里没有恨。因为如果有恨,他还能说服自己“他有错”。如果没有恨,他就无处可逃了。

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在卫生所的最后一天。交接清单写完了,药品整理好了,病人病历归档了。他站在药房里,环顾了一圈。架子上的药盒整整齐齐,和他第一天来时一样。他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的时候也是一个人。但心情不一样了。来的时候是逃,走的时候是回。

陈医生从诊室探出头来。“林医生,东西都收拾好了?”

“嗯。”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车。”

林知予点了点头。他走出药房,经过观察室的时候,停了一下。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但他在那扇门里看到了一个人——秦烈躺在窄小的病床上,右手缠着绷带,高烧四十度,说“你的被子有你的味道”。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晚上,秦烈又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林知予发的,是赵鹏。“秦烈,你知道吗?林医生要回来了。我下午在医务室看到他在整理东西。”秦烈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发抖。他知道林知予要回来了,但从别人嘴里听到,感觉不一样。像是从“我知道”变成了“真的来了”。

他打了几个字:“什么时候?”

赵鹏:“明天。”

秦烈把手机放在床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看着那条通向大门的路,看了很久。明天,林知予会从那条路上来。不是跪着,是走着。不是暴雨,是晴天。他伸出手,在玻璃上写了一个字——“等”。水汽凝成的,几秒就消失了。但他不觉得可惜,因为他等的人,快到了。

秦烈把手从玻璃上放下来,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字。“等”没有了,但他在。他一直在。八百公里外,林知予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他把手机放在床头,屏幕上是秦烈的对话框。他打了两个字:“明天。”没有发。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发了出去。明天。不是“等我”,是“明天”。确定的,不可逆转的。秦烈在黑暗中看到这两个字,笑了。他把手机贴在胸口。“好。”他说。不是发出去的,是对自己说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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