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承认
调查组传唤顾言舟的那天，训练基地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操场上就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雾。顾言舟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的左膝缠着肌内效贴——林知予昨天重新贴的，平整的，没有褶皱。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然后拿起外套，走出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调查组叫他去，不是问秦烈的事，是问爆料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承认，也不知道承认了之后会怎样。他只知道，他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撑不住了。
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桌对面——纪律专员、外聘律师、副领队。录音设备的红灯一闪一闪的。顾言舟坐在空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盯着桌面。
“顾言舟选手，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几个情况。”纪律专员周专员开口了，“关于秦烈选手的网络爆料，我们调查到爆料邮件的IP地址指向训练基地。你是否知情？”
顾言舟沉默了几秒。“是我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录音设备的红灯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你确定？”周专员问。
“确定。材料是我整理的，邮件是我发的。”顾言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动机是什么，你们可以自己判断。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与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做的。”
周专员沉默了一会儿。“顾言舟选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可能面临停赛、禁赛，甚至被开除出国家队的处罚。”
“我知道。”
周专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合上了文件夹。“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我们会将你的陈述上报，等待进一步处理。你先回去。”
顾言舟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说了。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查出来的，是他自己说的。他说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他说出来了，就不用再压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走向医务室。门开着，林知予在里面整理药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知予。”
林知予抬起头。四目相对。顾言舟的眼睛是红的，没有哭，但红得像很久没有睡好。
“我承认了。”顾言舟说，“是我做的。”
林知予的手指在药盒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他放下药盒，走过来，站在顾言舟面前。
“你后悔吗？”林知予问。
顾言舟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被知道，是后悔做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的光。
“你的左膝，今天换药了吗？”
顾言舟愣了一下。“……没有。”
“进来吧。我看看。”
顾言舟走进去，在诊察床上坐下。林知予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拆掉旧的肌内效贴。膝盖还是肿的，韧带的张力比上次更差了。他的手在顾言舟的膝盖上轻轻按压，每一下都很精准。顾言舟低下头，看着他。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林知予的那天。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耐心，总有一天林知予会看到他。但他忘了，林知予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你的膝盖不能再拖了。”林知予站起来，去拿新的肌内效贴，“从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来医务室，我亲自给你做。不许迟到，不许请假。”
“知予，我要走了。”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去哪？”
“退出国家队。申请已经交了。”
林知予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知予没有说“不要走”，也没有说“留下”。他只是把肌内效贴贴在顾言舟的膝盖上，从下方开始，沿着髌骨外侧，斜向向上，拉伸，贴平。动作很熟练，和给秦烈贴绷带时一样熟练。
“到了新地方，记得找医生换药。”林知予站起来，“减量30%，不能再多了。”
顾言舟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好”。不是对秦烈，是对林知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知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林知予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顾言舟。“知道了。”
顾言舟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林知予站在药柜前，低着头，手指攥着剩下的肌内效贴，指节发白。他站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看着顾言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没有回头。
他轻声说：“顾言舟，一路顺风。”没有人听到。风听到了，带走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他知道今天要面对什么。调查组叫他去，不是问秦烈的事，是问爆料的事。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承认，也不知道承认了之后会怎样。他只知道，他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心撑不住了。
会议室里，三个人坐在长桌对面——纪律专员、外聘律师、副领队。录音设备的红灯一闪一闪的。顾言舟坐在空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他没有看任何人，盯着桌面。
“顾言舟选手，今天请你来，是想了解几个情况。”纪律专员周专员开口了，“关于秦烈选手的网络爆料，我们调查到爆料邮件的IP地址指向训练基地。你是否知情？”
顾言舟沉默了几秒。“是我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录音设备的红灯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你确定？”周专员问。
“确定。材料是我整理的，邮件是我发的。”顾言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动机是什么，你们可以自己判断。我只是想让你们知道，这件事与他人无关。是我一个人做的。”
周专员沉默了一会儿。“顾言舟选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可能面临停赛、禁赛，甚至被开除出国家队的处罚。”
“我知道。”
周专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合上了文件夹。“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我们会将你的陈述上报，等待进一步处理。你先回去。”
顾言舟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终于说了。不是被逼的，不是被查出来的，是他自己说的。他说的时候没有犹豫，因为他说出来了，就不用再压着了。
他站了一会儿，直起身，走向医务室。门开着，林知予在里面整理药品。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知予。”
林知予抬起头。四目相对。顾言舟的眼睛是红的，没有哭，但红得像很久没有睡好。
“我承认了。”顾言舟说，“是我做的。”
林知予的手指在药盒上停了一下。他没有说“我知道”，也没有说“我早就知道”。他放下药盒，走过来，站在顾言舟面前。
“你后悔吗？”林知予问。
顾言舟沉默了很久。“后悔。不是后悔被知道，是后悔做了。”
林知予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了”的光。
“你的左膝，今天换药了吗？”
顾言舟愣了一下。“……没有。”
“进来吧。我看看。”
顾言舟走进去，在诊察床上坐下。林知予蹲下来，卷起他的裤腿，拆掉旧的肌内效贴。膝盖还是肿的，韧带的张力比上次更差了。他的手在顾言舟的膝盖上轻轻按压，每一下都很精准。顾言舟低下头，看着他。他想起八年前，第一次见到林知予的那天。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耐心，总有一天林知予会看到他。但他忘了，林知予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你的膝盖不能再拖了。”林知予站起来，去拿新的肌内效贴，“从明天开始，每周二、四、六下午三点来医务室，我亲自给你做。不许迟到，不许请假。”
“知予，我要走了。”
林知予的手停了一下。“去哪？”
“退出国家队。申请已经交了。”
林知予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林知予没有说“不要走”，也没有说“留下”。他只是把肌内效贴贴在顾言舟的膝盖上，从下方开始，沿着髌骨外侧，斜向向上，拉伸，贴平。动作很熟练，和给秦烈贴绷带时一样熟练。
“到了新地方，记得找医生换药。”林知予站起来，“减量30%，不能再多了。”
顾言舟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他说。这是他最后一次说“好”。不是对秦烈，是对林知予。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知予，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林知予没有回头。他站在那里，背对着顾言舟。“知道了。”
顾言舟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感应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灭掉。林知予站在药柜前，低着头，手指攥着剩下的肌内效贴，指节发白。他站了很久，然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走到窗前。窗外，雪停了。操场上空无一人。他站在那里，看着顾言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大门，没有回头。
他轻声说：“顾言舟，一路顺风。”没有人听到。风听到了，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