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夜间问诊

自从钥匙被林知予“没收”之后,秦烈的行动轨迹发生了质的变化。

他不再半夜溜进医务室翻冰箱找牛奶了——不是因为没有钥匙进不去,而是因为林知予说到做到,每晚十点准时锁门,灯也全关了。

但秦烈很快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他发现林知予虽然锁了医务室的门,但不锁公寓的门。

准确地说,是林知予住的公寓楼——国家队给队医配的宿舍,和运动员宿舍在同一片区域,隔了两栋楼。运动员宿舍的门禁很严,但队医宿舍楼的门禁相对宽松,因为住的人少,而且大部分是Beta。

秦烈用了三天时间摸清了林知予的作息规律:

早上六点半起床,开窗通风。

七点十分出门,去医务室。

中午十一点半下班,回宿舍午休半小时。

下午两点上班,六点下班,偶尔加班。

晚上十点熄灯,但有时候看书会看到十一点。

精准得像钟表。

秦烈看着自己手绘的时间表,忽然笑了。

“林医生,你这个人,也太没意思了。”

但他没有意识到的是,正是这种“没意思”,让他越陷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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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十一点。

林知予刚看完一篇论文,正准备关灯睡觉,门铃响了。

他皱了皱眉。

这个点,会是谁?

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秦烈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袖T恤,左手撑着门框,右手捂着左臂,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林知予打开门。

“怎么了?”

“旧伤复发了。”秦烈皱着眉,声音有些发紧,“左臂,老毛病了,在黑市打拳的时候伤过,阴天就疼。今晚下雨了,疼得睡不着。”

林知予看了看窗外。

确实在下雨,不算大,但淅淅沥沥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凉意。

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秦烈走进来,目光迅速扫了一圈——客厅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叠好的毛毯,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开的医学杂志,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花茶。

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很好。

秦烈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林知予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了理疗用的热敷包。

“左臂哪里疼?”

“肘关节,还有肩膀。”秦烈活动了一下左臂,“之前骨折过,没接好,现在阴天就疼。”

林知予皱眉:“骨折过没接好?谁给你处理的?”

“黑市的‘医生’。”秦烈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用木板夹了两周就算了,连X光都没拍。”

林知予的眉心又紧了几分。

他把热敷包敷在秦烈的左肘上,然后开始做手法检查。指腹沿着骨骼和肌腱的走向按压,感受有无异常增生或粘连。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有一点。”

“这里?”

秦烈吸了口气:“疼。”

林知予的手停在了一个位置,然后换了个角度又按了一下,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你的尺骨有陈旧性骨折愈合不良,关节面不平整,导致创伤性关节炎。下雨天疼痛加重是因为气压变化引起关节囊内压力改变。”他收回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当时如果及时做内固定手术,完全可以用微创恢复,现在……”

“现在怎么?”秦烈看他。

林知予沉默了一下:“现在要治,就得把骨头打断重新接。”

秦烈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就打断呗。”

林知予看着他:“你知道那有多疼吗?”

“疼怕什么?”秦烈歪头看他,“反正有林医生在,我不怕疼。”

林知予:“……”

他发现秦烈这个人,总能在他最认真的时候说出最不着调的话。

“你先热敷,我去给你找消炎药。”林知予站起来,走进卧室——他的药箱放在卧室的柜子里。

秦烈没老老实实坐着。

他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转悠。

书架上全是医学类的书,从《运动解剖学》到《骨科手术学》,几乎没有闲书。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照片,是林知予大学毕业时的留影,穿着学士服,站在校园里,笑得很淡,但眉眼温和。

茶几的另一边,是一份打开的文件。

秦烈本来不想看的,但他的目光落上去,就移不开了。

那是一份调职申请。

时间是一周前。

「本人因个人身体原因,申请调离国家队医疗组,前往基层医疗单位支援……」

申请没有提交。

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看笔迹是林知予自己的:

“暂缓提交,密切观察。”

秦烈站在那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身体原因。

什么身体原因?

他想起最近林知予的状态——比平时更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偶尔会在揉手腕或者摸后颈,像是在确认什么。

不好的预感,像冷水一样从秦烈的后脊背爬上来。

他迅速把文件放回原位,回到沙发上坐好。

林知予拿着药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秦烈乖乖坐着,热敷包也好好地放在胳膊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给,吃一粒,明天早上再吃一粒。”林知予把药递过去。

秦烈接过药,没吃,而是抬头看着林知予。

“林医生。”

“嗯。”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林知予一怔:“没有。”

“有。”秦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颧骨比上周明显了,黑眼圈也重了。你上次体检是什么时候?”

林知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操心。”

“你是医生,但你也是病人。”秦烈说,“医生不会给自己看病。”

林知予没说话。

秦烈把药吃了,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林医生,下次你生病了,换我照顾你。”

林知予看了他一眼:“你?一个连拆线都不按时来的人,照顾病人?”

“我可以学。”秦烈认真地看着他,“你教我,我什么都能学会。”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秦烈的脸上,把他锋利的轮廓柔化了许多。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盛着某种认真到近乎虔诚的东西。

林知予别开目光。

“治好了就回去。不早了。”

“我还没好。”秦烈立刻捂着胳膊,“你看,还疼着呢,路都走不了。”

林知予:“……”

“你就让我在沙发上躺一会儿呗。”秦烈缩了缩身子,“沙发这么舒服,我保证不打呼噜。”

林知予深吸一口气。

“沙发可以睡,但不许脱鞋,不许乱翻东西,明天早上七点之前离开。”

“遵命!”

秦烈立刻躺倒,把毛毯拉过来盖在身上,乖得像一只被收留的流浪狗。

林知予关了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黑暗中,秦烈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卧室的门缝——

灯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林知予坐在床边的身影。

他好像在摸自己的后颈。

摸了很久。

秦烈闭上眼睛,把手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快了。

就差一点了。

你必须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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