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 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钟历文把那几个字划掉之后, 整个意思就会变。

闻野此时才知道钟历文是在做证据, 证明受害者不会杀她男儿。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做这些, 我还……”

钟历文打断了闻野:“没关系,反正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影响不了现实, 我做这些只是为了心里好受。”

“你四处走走逛逛吧。”钟历文低着脑袋继续说, “等一下回去的路上,我把一切都告诉你,现实中关于这个案子的一切。”

闻野“嗯”了一声。

钟历文叹了一口气:“我也憋了很久很久了。”

闻野轻拍了钟历文两下肩膀, 而后起身离开了钟历文所在的地方。

约莫1个小时, 钟历文出来了。

“烤过了吗?”闻野问。

钟历文点了点头:“拿火烤过了, 墙面和周围一样。”

“那就好, 我们回去吧。”

“走。”

二人离开了烂肠村。

回去下坡多于上坡,路又滑又不好走, 她俩一人捡了一根棍子当拐杖。

走了没多远,钟历文开口了:“今天我像做了一天噩梦,直到知道我 不是一个人,我才梦醒……”

“你现在能分清了真与假了吗?”闻野问。

“我现在很清醒, 我等一下要说的事,也是真事。”钟历文说, “如果之后,我还分不清的话,你帮我分清。”

“好, 没有问题。”

“还是十五年前……”

十五年前,钟历文跨省办理一起拐卖案,进村时,路遇该案男慊疑人落崖。钟历文救起了该案的男慊疑人,没有认出来,放跑了牠。男慊疑人因受害者杀了牠男儿,所以怀恨在心,于是携带钝器闯入卫生院,将在卫生院接受强制医疗的受害者砸伤,再次被捕。

烂肠男在卫生院被捕,没多久,钟历文和张甲一起到了卫生院。

张甲去看烂肠男,钟历文则去受害者的病房查看情况。

一进去受害者的病房,钟历文就发现床边居然有手铐,手铐边缘还有一些血迹……

钟历文指着手铐,问旁边的本地男同事:“这个是怎么回事儿?受害者也要用手铐?”

本地的男同事说:“铐她怎么了?她杀了她的男娃,她现在是慊疑人。”

“什么?”钟历文下意识反问。

“还有啊,我们带牠去指认现场,不是指认你们那个拐卖案的现场,是帮牠死去的男娃指认现场。

“所以啊,你个女人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噼里啪啦给我们领导一顿骂,骂得我们领导都没有面子了。”男同事说完案子又开始吊吊赖赖。

“我们领导也是大度,让我们不要跟你计较。”

钟历文没有搭理牠,而是问:“杀子案怎么定性的?”

“就是故意杀人案。”男同事说,“她那么螙,当然是往故意杀人案靠了。”

钟历文咬了咬牙说:“我收到的案卷是她精神有问题,会不会是在发病的时候,不小心伤到了自己的孩子呢?”

“不可能。”男同事摆了摆手,“因为她男人说,她……”

“是慊、疑、人!”钟历文打断了牠的话。

“好好好,慊疑人。”男同事继续说,“慊疑人说,她最恨她自己孩子,每次清醒的时候都要扇她的男娃,也只有不清醒的时候才像一个母亲。”

“有证据佐证吗?”

“这……大家都知道啊,慊疑人说周围邻居可以作证。”

“哈哈,周围邻居都知道她是被拐过来的,邻居们知情不报怎么说呢?”钟历文盯着本地的男同事,势要得到一个答案。

男同事说不出话,最后挤出一句:“这是两个案子。”

“啧,听你的意思,你不会认为她无罪吧?你们女人这么恶螙的吗?还想无罪?”男同事直接给钟历文扣了顶帽子。

钟历文并不在意牠说的,她平静地回答:“判她无罪是法官要做的事,不是我。”

钟历文说完走出了病房,病房外正好遇上张甲。

张甲问:“刚刚我听别的同事说,受害者杀了她孩子,你知道吗?”

“我知道。”

“真不是人呐,这么狠,虎螙还不……”

“我现在要去看现场对证据,你去不去?”钟历文直接打断了张甲的话。

张甲顿了顿,牠实在是不想走泥泞小路,牠说:“证据该取的都取完了,你还去干什么?”

“你就说你去不去?”

“我不去了吧,我在这里等受害者的抢救结果吧,况且你是看现场,不用两个人在的。”

“随便你。”说完,钟历文拿好东西便赶去了烂肠村。

来到烂肠村,很多村民坐在村口聊天,看见钟历文来了,村民们安静了下来,等钟历文背影消失,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钟历文拉开警戒线,进入了烂肠男的家中。

左手边是鸡窝,鸡在里面焦躁不安。

中间是主屋,门是关着的。

右手边是柴房,柴房门口还有一道警戒线。

钟历文拿出案卷开始复勘现场……

复勘到柴房,柴房门一打开,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有霉味,还带了一点点血腥味,地上铺满了稻草,墙边还码着成捆的柴火,柴房有后门,后门外面有一个土灶。

回到柴房,钟历文核对了剩下的物证清单,与现场的实际情况一致……除了墙上的喷溅型血迹,这应该是另一个案子的现场证据。

钟历文蹲在墙边查看,她看见了墙上居然有刻字……

钟历文说到此处停了下来。

“是你给我看过的那些字吗?”闻野问。

钟历文点了点头:“不是,是她的名字,她刻下了自己的名字,被她男儿的血浸透了。”

“她叫什么?”

“林燃,双木林,焚尽一切的燃。”钟历文说,“林燃她写了很多东西……”

钟历文看见“林燃”两个字后,继续查看着这面土墙。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妈妈你哪里?】

【家,回家。】

【我好恨!】

【我恨自己清醒的时间太短!】

【我恨自己不能把心中熊熊的怒火拔出,焚尽这里的一切,最后是我自己。】

【我要杀了所有人,特别是■■■】

最后墙上还有许多不规则的横竖,离远了看是“正”字。

钟历文从柴垛上掰下一节小木棍,开始对土墙面进行改造……

“那个时候我感觉自己脑子不清醒,但又特别清醒。”钟历文轻笑一声。

“不清醒在于,我居然脑子一热,想都没想,直接就动手破坏证据。”

”清醒在于,我知道不能用刀划,用刀会被发现。”

“做好一切之后,我一出柴房门,就看见许多人围在烂肠男的门口……”

钟历文看了村民们一眼,走了出去。

其中一个村民对钟历文说:“警官,如果要证人,我们全部都可以出庭作证。”

钟历文看向她:“做什么证?”

村民们听到钟历文这么说,立马七嘴八舌起来:

“我能作证,这女人就是疯子,清醒的时候就喜欢骂人,打她的孩子,心狠得嘞。”

“我也可以,她男人被抓之后,她就没给过饭给囊宝吃过,囊宝还来我家讨饭吃,真是造孽啊。”

“我都听到了,她砍她男娃的时候,一直在说砍死你,吓死个人喽。”

“太狠了,要判她死刑,哪有这样子做妈妈的嘛?”

……

钟历文听到村民们这样说,开始恍惚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林燃是不是真的该死?她的手脚开始冒出冷汗,嘴巴不停地吞咽口水。

“等等老乡们,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了。”钟历文出声想要周围安静下来。

村民们都在兴头上,嘴上说个不停:“你不知道,你是外来的人,我跟你说啊……”

钟历文缓了一会儿,大声说:“我负责的是拐卖案,不是这个案子!”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接下来我要问的是,”钟历文看着面前的一张张“热心”的面孔,最后钟历文转身,她的目光落在了柴房。

“你们知道她是被拐卖过来的。”

“为什么不报警?”

“为了传宗接代嘛,这有什么?”

“给她屋里人钱的,你情我愿。”

说这两句话是男人。

“结殙都是这样,如果她听话一点,还不好好的,囊宝爹是个老实人。”

“就是啊,她是疯子,给她一口饭吃算好的了。”

这是女人说的话。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报警?”钟历文嘶吼着问面前的村民。

“报警没得用。”

有用的,至少她不会被关在这里。

“回去不是也要被卖?”

不会,她在墙上写了很多妈妈,她妈妈肯定很爱她。

“她是疯子。”

她是被你们逼疯的!

算了,钟历文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烂肠村,离开了一村烂肠人。

回到卫生院,林燃救回来了,她醒了。

她很害怕,但在看见钟历文时,她安静了下来。

她看见了钟历文胸前警号,开头两个数字“77”是属于家乡的代码。

她对钟历文说:“带我回家。”

钟历文说:“我带你回家。”

之后,钟历文给林燃申请了保外就医,回到了安市。

接受治疗后的林燃,病情明显有了好转,但是某一天,她却突然昏迷不醒了。

钟历文知道后,赶到了医院,对她说:“案子已经开庭。”

“但是没有当庭宣判,不过我猜是无期。”

“我倒希望是死刑,是死刑就好了。”

钟历文抓着林燃手,突然她看见了许多许多。

她看见一个男娃血迹喷溅,看见牠倒地抽搐,直到牠的心脏不再跳动。

她看见墙上被划掉的字:【我要杀了所有人,特别是牠,生不能由我定,死该由我来定!】

画面一转,她看见了一座被焚烧殆尽的村庄。花草树木,家禽家畜,女男老幼,家家户户,无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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