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钟历文听见闻野说的话后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还好闻野绑了安全带:“干嘛呢?突然踩刹车。”

钟历文转头紧紧盯着闻野:“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闻野重复了一遍。

钟历文笑了起来, 这次她的酒窝实在是明显,比之前的浅笑明显多了。

钟历文笑够了,她趴在方向盘上, 声音闷闷地开口:“我还怕……我还怕你和别人一样, 会说她活该被烂肠男杀,会说她虎螙食子。”

闻野听着听着眉头皱起, 原来这就是钟历文迟迟不肯跟她说的原因:“真是一群长舌夫。”

钟历文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先下车吧,我办案不便其她人来参与。”

闻野“嗯”了一声,随后下了车。她看着钟历文开车远去, 同时也猜到了, 钟历文为什么会选择现在跟她说了。因为这样一件事,是瞒不住的,只要她一进卫生院就会知道。

闻野在街上逛了一会儿, 就回了招待所, 准备补补觉。

邓高山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动静, 看来她是放弃开门了吧。

闻野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谁知身后传来了“咔嗒”一声。

邓高山的房间门居然自动打开了。

闻野缓慢转头,她看见邓高山站在门口, 与她四目相对。

邓高山向前走了一步,问:“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钟姐呢?”

“她还在卫生院。”闻野向邓高山走去,问,“你要去卫生院吗?”

邓高山点了点头, 说:“她精神不太好,我去替她, 说来也巧,我想开门的时候,门就自己开了。”

“你怎么知道她精神不好?”

邓高山举起手, 一台虚拟手机漂浮在她手边,说:“我们内部系统提醒我了。”

闻野做了几下自己设置的启动手势。

一切如常,没有反应。

邓高山轻笑:“我们这个提醒是自动弹出,再加上强提醒就这样了,其它功能也还是用不了。”

“好吧。”闻野放下了自己的手。

“不聊了,我要去接替钟姐了,拜拜。”

“我和你一起去?”闻野心中有不妙的预感。

邓高山说:“可以,到时候你把钟姐带回来休息。”

半个小时后,闻野与邓高山到了卫生院。

卫生院不大,很快她俩就到了受害者的病房。

病房被拉了警戒线,闻野不能进去,但在门口的她,还是能闻到房充斥着一股血腥味,味道来源于其中一张病床,床的一侧还有一副手铐。

病房里面只有钟历文一人,她坐在椅子上,低头弯腰把整个头埋进了臂弯,听见动静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闻野看见了一双通红的眼睛,嘴唇紧紧抿着……那双眼睛在看见她后闪过了一丝光芒,随即盈满了懊恼。

“我该听你的!肯定是我没有照做,所以她才……”钟历文话说了一半就停下了。

闻野心中咯噔了一下。

邓高山没有在意钟历文的说什么,她走到钟历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钟姐,刚刚发生了什么?你的精神状态评估等级突然掉到了C级。”

钟历文抬头看向邓高山,迟迟没有说话。

“不想说没事,你跟闻野回去休息吧。”邓高山说,“这里交给我吧。”

钟历文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快走到门口,邓高山突然问:“钟姐床沿怎么会有一副手铐?”

钟历文没有转身,她背对着邓高山开口:“受害者疑似杀了自己的男儿。”

“啊?”邓高山有些吃惊,“这就有点难办了,她居然从受害者变成慊疑人了?”

钟历文低低地“嗯”了一声,随后拉开警戒线走出了病房。

闻野跟在钟历文的身后,谁知钟历文径直出了卫生院,嘴里还嘟囔着:“假的都是假的……”

闻野忍不住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钟历文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闻野:“烂肠男用了刀,牠之前用的是钝器,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啊?我有点分不清!”

钟历文烦躁地猛锤了几下自己脑袋,嘴里还重复着最后一句。

闻野抓住了钟历文的手,试图让钟历文冷静一下:“不要再锤自己了,你把你认为的真事告诉我,假事也告诉我!”

钟历文冷静了下来,但眼神中却透露着疯狂,她笑着说:“我有办法了,有办法分清了。易立给你信是不是说,无忧乐园的项目能填满遗憾?我现在就回去,高山应该能理解的!走!我们回去拿车!”

说着,钟历文反拉住闻野的手,把她往卫生院拖,闻野顺从地跟着钟历文的脚步。

无忧区的目的在闻野心中越来越清晰:要用尽所有手段,让所有人都参加狂欢日。

看着钟历文的后脑勺,闻野的眉头渐渐靠近了。

易立也会像钟历文这样被逼着去无忧乐园吗?

没多久,闻野与钟历文又回到了卫生院。

一到卫生院,钟历文就放开了闻野:“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和高山说一声。”

闻野想了想还是跟着钟历文一起去了。

找到邓高山时,她正在跟本地的同事了解情况,她们旁边就是手术室。

钟历文不敢靠近手术室,一直在走廊的楼梯口看着尽头的邓高山。

此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邓高山她们迎了上去。

医生说:“患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太好了。”钟历文听见医生说的话,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没有了之前的烦躁与疯狂。

邓高山来到了钟历文旁边,问:“钟姐你不是离开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这里的情况我已经了解,没有什么问题。

“只要有证据,证明受害者当时病情发作,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就不用负刑事责任,我们就可以直接带她回无忧区。

“这样也不耽误我们参加狂欢日。”

钟历文把想离开的话咽了回去,她说:“我去找证据,你在这里和她们做交接手续。”

“诶,可是你的精神状态……”邓高山想要劝阻钟历文,“而且这个案子的证据也轮不到我们去找。”

“我没事。”钟历文说,“我去看现场,顺便帮忙找,我哪里会特意帮她们找。”

两位本地同事走了过来,其中一人说:“劳烦钟姐你留意一下了,我们最近实在是太忙了。”

另一人急忙点头:“辛苦钟姐!”

忙点好,都不用看见人型虫,这对她的眼睛很友好。

闻野如此想着。

钟历文摆了摆手,与闻野驱车赶去烂肠村。

本来不应该带闻野的,但是钟历文的状态不佳,只好闻野开车送她去烂肠村了。

把车停在熟悉的位置,二人下了车。

钟历文背上警用背包,对闻野说:“你在这里等我。”

闻野摇头:“我陪你进去。”

“不行!不行!不行!”钟历文连说了三个不行。

“为什么?”闻野问,“我陪你到村口,我不进去,也不会耽误你取证。”

“不行!就是不行!”钟历文连连摇头,“怎么每次和你说在原地等我,你就是不听呢?”

钟历文说完,直接弯腰从车胎上抓下一把泥巴,做出投掷状,颇有一副闻野如果跟上来,她便拿泥巴砸闻野的架势。

闻野此时也有点来火了,但她还是忍了下去,她再次强调:“我只是陪你走这段路……”

“你就在这里等我!”钟历文说着把泥巴砸向地面。

“随便你。”闻野咬着牙说。

随后闻野拉开车门坐回了主驾:“什么人呐?”

闻野感觉自己有一肚子气,她启动车子,暖风瞬间扑面而来。

在这里吹暖气比在外面吹风好多了!也不用烧自己的油!

谁知道钟历文还没走出几步,在一个斜坡就滑倒了。

闻野在车里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后,闻野下了车,扶起了钟历文。

这回钟历文没有再赶闻野,她说:“你不要在村口等我,我让你在哪里等我,你就在哪里等我。”

闻野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说:“好,没问题。”

二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四十分钟后,钟历文才开口说:“你在这里等我吧。”

闻野点了点头。

等到钟历文拐弯了,闻野抬腿跟了上去。

闻野始终与钟历文保持了一定距离,钟历文没有察觉,或许她的心思并不在“闻野有没有在跟踪我”这件事上。

钟历文进村了。

闻野也向着烂肠村走去,她发现与烂肠村的距离越近,一股糊味就越浓郁。

直到她走进了烂肠村,她才知道,整个村被烧得一片漆黑,屋舍只剩下断壁残垣,有些房屋中间还有一滩像油的东西……

奇怪的是,树木并没有被烧坏。

地上很多淡淡的脚印,看来在村庄被烧了之后有很多人来过。

其中有一双夹杂着泥土的脚印是刚留下的、钟历文的脚印,但闻野现在并不想跟着她了。

一条小溪潺潺流过,闻野蹲在小溪边用溪水沾湿稻草,顺着鞋面来回擦,直到泥巴掉落,鞋子露出原本的颜色。

“咕咕——”

一只鸡路过闻野。

原来不止树,家禽也没有被烧。

太奇怪了,都说大火无情,为什么这把火会选择性烧村里的东西呢?

闻野一个拐弯,看见了熟悉的脚印。

脚印延伸进这户人家的院子里,想必就是烂肠男的家了吧?

忽然,闻野发现烂墙上有个头在左右晃悠,好像是B在卖力干活。

闻野站了一会儿,钟历文居然还没发现自己。她轻咳两声,提醒着钟历文。

钟历文猛地抬头,跌坐在地,好像是在干亏心事被发现了一样。

“你在做什么?”闻野眯着双眼一步步靠近。

钟历文站了起来:“你不要再靠近了,我不会让你进来的。我在收集证据,请你马上离开。否则……”

钟历文从背包里拿出了甩棍:“否则后果自负。”

闻野脚步一顿:“早上的时候我们还聊得好好的,那个时候,你应该要知道我们立场一致。

“我不知道你在卫生院发生了什么,但是你好像忘了我说过——精神病杀男,无罪释放!”

最后这句闻野说得很大声,她不怕被人听见,她甚至还想把前面三个字和后面两个字去掉。

钟历文如梦初醒,眼神不再带着执拗:“你过来吧,与我站在一起。”

闻野走了过去,与钟历文蹲在一起。

她看见土墙的墙根刻了一些字,有些字还被划掉了。

【牠又来叫我妈妈了,■■■■,■牠哭

我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中最开心的时刻。】

钟历文指着那些被她划掉的字说:“我打了牠,看牠哭。

“我正在弄后面两个字,你突然出声吓我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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