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公司团建

公司年度团建定在城郊的温泉度假村,消息下发时,林屿的指尖顿在鼠标上。

他不是不清楚这场团建意味着什么,他和江驰的关系僵到了冰点,如今要被迫在封闭的环境里同处两天一夜,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可团建名单是按部门统一上报,他没有任何合理的理由推脱,只能硬着头皮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跟着大部队踏上了班车。

上车时,他刻意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将自己缩在座位里,耳机音量调到最大,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

班车启动,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却无心观赏,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些日子的疏离与拉扯,心口像被一团湿冷的棉花堵住,闷得发慌。

他不敢去想江驰会坐在哪里,更不敢去想两人碰面时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直到班车行驶到一半,身边的座位忽然微微一沉,一股熟悉的清冽雪松味漫了过来,林屿的身体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车厢里原本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前排的同事们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目光偷偷从椅背缝隙里飘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揣测与好奇。

林屿攥紧了耳机线,视线死死黏在窗外,连余光都不肯分给身边的人半分。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缩。他其实一上车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的林屿,像一只受了惊、把自己裹起来的小兽,看得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靠近,想问问他这几天睡得好不好,想摸摸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可林屿周身那层厚厚的防备,让他连抬手的勇气都没有。

一路沉默,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两个小时的车程,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抵达度假村时,天色已经擦黑,晚霞把天际染成了温柔的橘粉色,可林屿却只觉得刺眼。

下车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设计部的同事往住宿区走,刻意加快脚步,把江驰远远甩在身后。

分配房间时,他特意和部门里关系还算不错的同事凑在了一起,拿到房卡的那一刻,才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晚上不用独自面对空荡的房间,不用再被回忆裹挟。

晚餐是自助形式,长桌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唯独林屿端着餐盘,找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低头小口吃着东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想躲,命运却偏偏不让他躲。

江驰端着餐盘,径直朝他走了过来,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整个餐厅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过来,那些目光像细小的针,扎得林屿浑身不自在。

他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抖,强迫自己继续低头吃东西,仿佛对面坐着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驰把一盘切好的水果轻轻推到他面前,是他最喜欢的葡萄,颗颗饱满晶莹。这是他记了无数次的喜好,如今却成了最尴尬的示好。

林屿没有看那盘葡萄,更没有动,仿佛眼前的东西根本不存在。

空气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周围的交谈声变得模糊,只剩下两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没有解释,这种近乎冰冷的零交流,比任何争执都更让人煎熬。

有同事端着酒杯过来敬酒,先对着江驰欠了欠身,又尴尬地看向林屿,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林设计师,江总,我敬二位一杯。”

林屿握着水杯的手一紧,起身时刻意避开了江驰的视线,淡淡碰了一下杯沿,一言不发地坐下,全程没有看江驰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江驰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端着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比黄连更甚。

他能摆平公司里的流言,能扫清工作上的障碍,能掌控商场上的一切,却唯独握不住眼前这个人的心,连让他看自己一眼,都成了奢望。

晚餐结束后是集体的篝火晚会,同事们围着火堆唱歌游戏,欢声笑语不断,林屿却找了个借口,独自走到了度假村的湖边。

晚风带着湖水的凉意吹过来,拂起他额前的碎发,他抱着胳膊站在岸边,看着湖面倒映的月色,心底一片荒芜。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江驰。这一次,他没有逃,只是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芦苇。

江驰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靠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盛满了压抑的心疼与隐忍的爱意。他想开口,想打破这该死的沉默,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失控地抱住他,怕自己的靠近,只会让他更抗拒,更逃离。

湖边的风很凉,夜色很深,两个明明心意相通的人,却隔着三步的距离,隔着流言蜚语,隔着身份差距,隔着满心的骄傲与自卑,站成了世界上最遥远的模样。

没有交流,没有触碰,没有温柔,只有满溢的尴尬、疏离与无声的煎熬。这一场被迫的同框,把两人之间的冰点,彻底摆在了所有人面前,也把彼此的痛苦,拉到了极致。

林屿望着湖面,眼眶微微发热。他不是不想回头,不是不想扑进那个温暖的怀抱,可他不敢。他怕一回头,所有筑起的坚强都会轰然倒塌,怕再次陷入那些让他窒息的眼光与议论里。

而江驰站在身后,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脏一寸寸疼着。他愿意等,愿意忍,愿意把所有深情都藏在沉默里,可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篝火的欢笑声远远传来,与湖边的寂静形成了尖锐的对比。一热一冷,一闹一静,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明明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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