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极致的隐忍

公司茶水间的咖啡机还在嗡嗡作响,温热的水汽漫过玻璃挡板,却驱不散林屿周身那层薄薄的冷意。

他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方案讨论会,指尖还捏着被反复标注的图纸,耳尖却莫名发烫——方才会议间隙,市场部新来的项目负责人苏哲,借着递资料的由头,悄悄在他图纸下压了一张便签。

字迹清隽,写着下班一起去吃楼下新开的私房菜,说是感谢他前几日帮忙调整了设计对接的细节。

林屿不动声色地将便签折好,塞进了口袋最深处,像藏起一件不该被人看见的物件。

自他和江驰彻底划清界限后,公司里那些带着揣测的目光淡了些,反倒有不少人看出他孤身一人,性子温和又做事踏实,渐渐生出了别的心思。

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可傍晚临下班时,苏哲却径直走到了他的工位旁,倚着桌边笑眼弯弯:“林设计师,方便赏光吗?就当是同事间简单吃顿饭,没有别的意思。”

语气坦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越界,却足够让周围路过的同事投来好奇的目光。

林屿抬眼,撞进苏哲温和的视线里,那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爽,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有带着偏见的打量,只是纯粹地把他当作一个普通同事。

那一刻,林屿竟生出一丝莫名的松动。

不是心动,只是太久没有被人这样不带任何标签地看待。不是“江驰的人”,不是“靠关系上位的设计师”,只是林屿,一个普普通通、认真工作的人。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屿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冷的目光从走廊尽头直直射过来,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后背发紧。

江驰刚从高层会议室出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松,平日里沉稳内敛的神情,此刻覆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他站在不远处,指尖紧紧攥着文件夹,目光死死锁住林屿和苏哲并肩而立的身影,每一寸视线都在发烫,又在瞬间冷彻入骨。

他看见了苏哲搭在林屿桌边的手,看见了林屿没有躲开的姿态,看见了他点头时那一丝微弱的妥协。

嫉妒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上前,想伸手把林屿拉到自己身后,想冷声告诉苏哲离他远一点,想宣示所有物一般抱住他,告诉所有人林屿是他的。可他不能。

林屿说过,他们到此为止,是上司与下属,仅此而已。

他没有资格,没有立场,连一句“别去”都无权说出口。

江驰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林屿收拾好东西,和苏哲一起走出办公区,两人并肩走着,苏哲侧头和他说着什么,林屿微微低头,嘴角竟带着一丝极淡的、他许久未曾见过的笑意。

那点笑意,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江驰心上。

他曾拥有过林屿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脸红,所有的笑意,可如今,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别人靠近他,看着他对别人展露温和,而自己连上前阻拦的权利都没有。

隐忍到极致,便是蚀骨的疼。

江驰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总裁办公室,关门的力道重得让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办公室里空旷冰冷,和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一样,没有一丝温度。

助理敲门进来送文件,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低气压,小心翼翼地放下东西,不敢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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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驰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查一下市场部苏哲。”

“是,江总。”

“不用做什么。”江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与酸涩,“就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连干预都不敢。

怕自己一出手,又会让林屿陷入流言,又会让他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又会把他推得更远。

他只能忍。

忍着眼眶发烫,忍着心口翻涌的醋意,忍着想要不顾一切冲出去找到林屿的冲动,忍着所有深情与占有欲,把自己困在方寸之间,做一个最合格的、沉默的旁观者。

另一边,私房菜的氛围安静雅致,暖黄的灯光落在餐桌上,菜肴香气四溢。

苏哲很会照顾人,全程聊着工作和生活里的趣事,绝口不提公司流言,也不问林屿的私人感情,只是安安静静地陪他吃饭。

林屿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难得放松了片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江驰,想起方才走廊里那道冰冷又痛苦的目光,想起那个男人沉默隐忍的模样。

他故意答应苏哲的邀约,故意在江驰面前展露笑意,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也告诉江驰——他可以离开他,可以拥有正常的社交,可以不用再被那段感情束缚,不用再被身份差距压得抬不起头。

可饭吃到一半,林屿却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他想起无数个深夜,江驰坐在客厅等他回家的身影;想起他生病时,默默放在床头的药;想起他被人刁难时,江驰毫不犹豫站在他身前的模样;想起那个男人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却只能在他身后默默守护,连靠近都成了奢望。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比被流言刺伤时还要痛。

“我吃饱了,先回去了。”林屿猛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苏哲愣了一下,随即温和点头:“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林屿拒绝得干脆,拿起外套就往外走,脚步急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出私房菜,晚风一吹,林屿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他以为远离江驰,就能解脱,就能心安。

可真正看到他痛苦,看到他隐忍,看到他连吃醋都只能藏在心底时,他才明白,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更舍不得,更放不下。

而这份舍不得,却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连一句安慰都不能给。

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小区地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底一片酸涩。

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江驰从公司一路跟到这里,看着他们吃饭,看着林屿提前离开,看着他孤单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没有打扰,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守着,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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