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不留痕迹的照顾

深夜的风裹着湿冷的雾气,钻进写字楼的每一道缝隙,也钻进林屿单薄的衬衫里。

他已经连轴转了三天,项目方案卡在最后一版细节。从清晨到深夜,办公区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只有他的工位灯始终亮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线条在眼前渐渐模糊,重影叠着重影,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闷的燥热。

喉咙先是发干发涩,后来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每吞咽一下都疼得皱眉。额头渐渐发烫,浑身的力气被一点点抽走,握鼠标的手发软,指尖冰凉,只有脸颊烧得通红。

他撑着桌面想站起来接杯热水,刚直起身,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重重跌坐回椅子上。

意识还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困意和眩晕潮水般涌来,他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想借此压下那股灼人的热度,可没过多久,意识就变得昏沉,连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的是,楼下停车场的黑色轿车,已经安安静静停了三个小时。

江驰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缝隙,目光始终锁在设计部那盏亮着的灯上。这是他这些日子里唯一的慰藉——不用靠近,不用打扰,只要能看见那束光,知道林屿在,他就觉得心安。

可今晚,那盏灯亮得太久,久到让他心底莫名发慌。

助理发来消息,说林屿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下午就脸色发白,咳嗽了好几次。

江驰的心瞬间揪紧。

他再也坐不住,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电梯数字一路跳到设计部楼层。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而急的声响。

走到林屿工位旁时,看见的就是少年蜷缩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着,脸颊不正常地泛红,呼吸浅而急促,嘴唇干裂,睡得极不安稳。

江驰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男人眼底的隐忍瞬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藏在深处的慌乱与心疼。他不敢用力碰他,只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

林屿很轻,瘦得让人心疼,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江驰动作放得更轻,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步步走出办公区,电梯里全程屏着呼吸,生怕惊扰了他。

车子平稳地开回住处,江驰将林屿轻轻放在卧室床上,替他脱掉外套,盖上薄被,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他转身去客厅找退烧药、温水,又用温水浸湿毛巾,一遍遍敷在林屿滚烫的额头上,每隔几分钟就换一次,耐心又细致。

昏沉中,林屿隐约感觉到一丝清凉,驱散了部分燥热,喉咙里的疼也好像轻了些。他想睁开眼,却困得睁不开,只模糊闻到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像江驰身上的味道。

江驰就坐在床边的地毯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不敢开灯,怕光线刺醒林屿,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看着他。看他眉头渐渐舒展,看他呼吸慢慢平稳,看他发烫的脸颊一点点褪去潮红。

男人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一碰他的脸颊,又怕惊醒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被子边缘,攥紧了那一角柔软。

这是他们疏远之后,他第一次离林屿这么近。

近到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能看清他长长的睫毛,能感受到他身上微弱的温度。那些压抑了许久的想念、心疼、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多想把人抱进怀里,告诉他别再硬撑,别再躲着他,病了痛了,有他在。

可他不敢。

他怕一旦开口,一旦触碰,就会把好不容易靠近的距离,再次推得更远。

天快亮时,林屿的烧彻底退了。

江驰替他盖好被子,把退烧药和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最显眼的位置,又轻手轻脚去厨房熬了一锅清粥,盛在保温碗里,放在客厅餐桌上,贴了一张无署名的便签,只写着“粥温了再喝”。

做完这一切,他最后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不舍,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从未来过一样。

清晨七点,林屿缓缓睁开眼,头痛欲裂,喉咙依旧发疼,却已经没有了昨夜的灼烫。他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昨晚在公司加班到晕倒,再睁眼,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额头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床头放着温水和退烧药,客厅飘来淡淡的粥香。

他赤着脚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的保温碗和那张干净的便签,字迹凌厉却温柔,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笔迹。

林屿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麻与疼痛一起涌上来。

他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守着他、照顾他、天亮又默默离开的人,是谁。

他的好,他的温柔,他的守护,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只是从明目张胆,变成了悄无声息,从热烈坦荡,变成了极致隐忍。

林屿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眼眶一点点泛红。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划清界限,明明告诉自己要远离,可江驰这样沉默的付出,却比任何告白、任何偏袒,都更让他动摇。

他想装作不知道,想把这份温柔彻底忽略,想继续冷着脸维持距离,可心脏却不听话地抽疼,一遍又一遍提醒他:他被人小心翼翼放在心尖上疼着,而他却只能一次次推开,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那个最爱他的人,也折磨着自己。

窗外的雾还没散,他拿起那颗退烧药,就着温水咽下去,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一直苦到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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