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雪夜。

母亲搬出见亲戚时才用的圆桌。

喻狸离家出走多年, 这些年喻家只有三个。

人少,随便用什么桌子,喻滢抱着碗去自己小书桌上吃饭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喻滢是唯一家里的孩子, 父母对她的规矩不多。

慈母多败儿的俗语在喻家不作数。可是此刻瞧着喻玫, 母亲多少带些不安。

这男孩条件好, 要是看不上她家滢滢怎么办?

——两口子满脑子都是对好货跑了的担忧, 没有半点对自己孩子缺点的反省。

喻玫吃饭文雅, 夸赞爸妈手艺好的话层出不穷。

“油菜煎的很嫩,伯父厨艺真好。”

“请问鱼是怎么做的?我很久没有吃到有家的味道的菜了。”

双亲被哄得乐呵, 直夸孩子说话嘴巴甜。

喻滢都看呆了,她咬着筷子头, 看着喻玫夹过去的鸡肉,弱弱地说:“这道菜应该是我哥做的。”

她住在喻狸家, 亲身经历了哥哥做的竹笋炖鸡从最初黑暗料理到能入口,喻狸手艺不算差。

喻玫的动作未停, 送一块到嘴里:“咸淡正好,但是……煮的时间长了些。”

他看向喻滢爸妈。“我在家经常做这道菜,改天有空做给伯父伯母尝尝。”

“那你做给他们吃。”

喻狸放下筷子, 起身上二楼。

客厅静了静。

“还行吧。”喻滢嘴里含着一块鸡肉, 她觉得挺好吃的。

喻玫满脸写着“我说错了什么吗”,自责地抿唇。

父母打圆场:“不用管他, 他就这个坏脾气。”

喻滢嚼嚼嚼,咽下嘴里的饭菜。

她擦擦嘴, 倒不心疼喻狸,他这么大人,难道还能饿死自己吗。

但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养胖的大猫咪没饭吃,她心疼得不行。

喻滢端着碗, 敲门。“哥,你不饿吗?爸妈怕你挨饿,给你留了你喜欢吃的菜。”

房间里没有声音。

“好吧。”喻滢作势要走。

门忽然开了。

喻狸怨气冲天,冷笑:“爸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菜?”

喻滢:“他们不知道,我知道啊。”

“哥多多少少吃点,再晚菜就冷了。”

她把餐盘递给他。

喻狸没有接。喻滢疑惑:“哥你为什么不吃,还在生气?”

“因为你端来的是猫粮和冻干啊。这是我喜欢的饭菜?”

喻狸看着满盘子猫粮和冻干。“喻滢你至于吗?”

她摸摸鼻尖。“变成原型也可以吃的。你挑食,这都是给你买的上等粮,再不吃就坏掉了。”

主要是她想狸花猫了。

门在她面前关上。

喻滢站在门外倒数。

大肥猫拒绝不了猫粮的。

一分钟后,喻滢拧动门把手,埋头吃猫粮的狸花猫掀眼皮看她一眼,镇定自若,继续进食。

喻滢满足地撸猫,等它吃完,抱着猫回了自家卧室。

狸花猫乖乖地趴在她肩头,路上遇见喻玫,喻滢打了个招呼,喻狸把头埋入喻滢颈窝。

喻滢抱着猫咪睡个午觉的功夫,起床,猫跑了,被褥上压出一个猫形状的坑。

房子里有说话声,喻滢寻声开门。

父母收拾了一间空屋子。喻玫在帮忙。他捞起袖子,手下动作不停,搬杂物、拖地等等。

喻滢母亲看见客人在动手,吓一跳:“小玫,你怎么在拖地?!”

她匆匆忙忙赶过去拿走喻玫手里的扫帚,呵斥刚变回人身的喻狸:“你怎么能让客人来拖地呢!”

喻狸冷淡:“嗯。我的错,不能让客人拖地,应该让他先扫再拖。”

今天又是鸡飞狗跳的一天。

天黑得快,喻滢洗完澡,换上厚厚的睡衣。她听见厨房有动静,看见是喻玫在淘洗帕子。

他拧干帕子:“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

“我去看院子门。怕小偷进来。”

“我去吧。”

他挂起帕子,越过喻滢,去院子里插好门栓,再检查旁边的小棚子。

夜色灯光中,他的背影清冷孤寂,对这些事轻松上手,好像真的做过很多次。而且他非常熟悉院落的布局。

喻玫抬头,面部轮廓融入夜色中。他来的时候穿的那套沾了灰,换了套宽大简谱的衣裤,袖口和裤腿宽松,方便劳作。

领口也被设计得宽大,发尾垂到锁骨,离得远,喻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见他说“要下雨了”。

她跟着去院子里,把养的花一盆一盆搬到屋檐下。

喻滢的妈妈喜欢养花,十多盆花搬进来,她累得不行,坐到凳子上,气喘吁吁。

喻玫沉默着搬完最后一盆,他坐在她身侧。

安安静静的夜里一声惊雷,春雨豆子似地落下,啪嗒拍打地面,屋檐边缘很快结成一幕雨帘。

吹到脸上的风凉丝丝的,喻玫手指拨动临近脚边的花瓣:“你高中住校,养死了一盆花。”

喻滢猛地回头,冷不丁对上喻玫的眼睛,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屋内,狸花猫“喵”一声,跳进喻滢怀里。

“雨大了,回屋吧。”喻玫说。

***

雨后天晴,为了促进她和喻玫的感情,二人被父母撺掇,坐上了一辆去城内的三轮。

车厢空间小,喻玫靠在车门一侧,远距离使他看起来更疏离。

喻滢盯着手机看,高中朋友约她去KTV,她瞧了眼喻玫,随后回复了个好。

“等一下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你和你丈夫还没有结婚。是吗?”

他忽然问。

“嗯。”她看着窗外车辆。“爸妈都告诉你了。”

“他们告诉我,你有个前男友,在两个月前分手了。”

喻玫的目光转向她。“你之前没有喜欢过其他人了吗?为什么选择他?”

喻滢扯了扯嘴角:“最近喜欢的挺多的……”

“我不是问最近。”喻玫来入赘,那副装饰的黑框眼镜没戴,花里胡哨的发圈也没有带,头发散在身后,脸部线条干净流畅。

浪荡子从良。

三轮开得慢,路边的树发出嫩芽。他的视线凝固在苍翠的叶尖,春天真的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喻滢心跳漏了一拍。

“至少是在他之前。你高中的时候没有早恋过吗?”他的问题非常突兀。

目的地到了。

喻玫付款,喻滢在一边,低着头嘀咕:“怎么又是高中,你到底想干嘛。”

他不再说话。二人没有按照父母期待的那样,去约会和游玩。

他们走到集市,买菜,还有在超市买些日用品。

喻玫的头发散着很麻烦,他买橡筋时,目光在耳环上流连,喻滢多看了一眼他的耳垂,没有打耳洞。

她以为他这种坏男人,肯定小小年纪不学无术,整日逃课。早就打了耳洞。

他继续挑选日用品,眼睛毫无波动。“我不是坏男人,没有不学无术。”

喻滢的想法登时被戳穿,她快速别过脸:“我没有说你是坏男人。”

喻玫多选了一根橡筋。

高中,流行女生送男生橡筋,据说栓在他的手腕上,就是拴住了他整个人。

他选了条粉色的,颜色和搭配是他不

会用的。

“叔叔阿姨喜欢学习好、上进的女婿。我很符合。”

喻滢递来怀疑的眼神。“来自酒吧的好男孩吗?”

“我学生时期不打架不逃课,长大了洁身自好,当然是好男孩。”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顿了一下。橡筋们串在他食指关节,他在柜台结账。

喻滢在门口等他:“怎么不说了?”

天飘起了小雨。喻玫撑起伞:“进来。你没带伞。”

她理亏,不再多嘴,乖乖地走进伞下。

喻滢母亲说花椒不够了。他们往前走,走出一段路,喻滢路过曾经相亲的地方。

她多看了一眼那间咖啡馆,喻玫随着看去。“伯父说你来着相亲,把咖啡泼到了男方脸上。”

喻滢闹个红脸,憋着不吭声。

他停下脚步。“你和他分手两个月,马上就要找新人吗?那旧的呢?”

喻滢心想关你什么事啊。小三哪有狗叫权。

“旧的不要了。我不负责回收。”

她挥手拦截一辆车。“你回去吧。我去找高中同学。”

“好。”

喻滢和几个姐妹一起吃了火锅,然后去KTV。包厢里热闹,五颜六色的灯光晃眼,喻滢唱了两首歌,把话筒给下一个。

不知道谁听说她分手了,要给她找一个新的。

喻滢笑着摆手。

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结束了吗?早点回家。】

【我和朋友唱个歌。很快回来。】

喻滢觉得这邻居神神叨叨的,他突然来她家,打她个措手不及,行为动机非常值得怀疑。

【伯父伯母觉得那些地方不好。】

喻滢回复:【那是他们不知道我去过酒吧。】

【我的酒吧很正规。】

【我知道,你是好男孩,不打架不逃课,开的酒吧也正规。】

什么年代,开酒吧的人指责去KTV的人。

喻滢暗自腹诽。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他输入了很久。

【我逃过课。】

没有回复。她又去唱歌了。

乡下的雨下得比城里大,稻禾在雨中飘摇。

喻玫靠在窗台,看了安静的屏幕很久。

它被主人丢到一边,他的目光落在雨幕中。

周槐慈说过,喻滢去年的圣诞节过得不好。

他没能陪她渡过。

雨珠滴在他指尖。三月底的雨是冷的。纵使这边是南方,冬天温度冷,但温度尚未低到下雪的程度。

有一次下雪,是三四年前,平安夜。

教室里,喻滢坐在他身侧。他按照她给的人设,专注解手中的数学题。

她的心飞到了雪里,用笔尖戳戳他的手肘。

“蔷薇,我们去看雪吧。”

“晚自习要上课了。”

他头也不抬,略微思索后写下下一个过程。

“我们逃课吧。卷子什么时候都能做,但雪只有这一场。”

他看了眼喻滢,随即阖上笔帽。“好。”

借上厕所之名,他们从教室后门跑出去,沿着寂静的走廊小步跑,转弯下楼梯,去学校后山的小花园。

那年的雪实在小,他看雪粒子挂在喻滢的发丝上,他们找了一棵树,树叶子上没什么雪花。

喻滢躲在树下,她闭上了眼。

四下无人,他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虚拟的世界停止转动,唯有雪花飘在她的睫毛间。

喻滢说得对。他不是个好男孩,他逃课,早恋,和她在雪夜接吻。

他加深这个吻,伸出手,触碰到她脸颊,要真实的,温热的,躲在屏幕后的她。

指尖还没碰到她。须臾,雪声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冻得他十指发僵。

蔷薇睁开眼,双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掌心积满了雪,雪压垮了头顶的树枝,簌簌倾泻而下。

大雪纷飞,转眼之间,将他们的回忆覆盖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雪堆。

作者有话说:别枝海棠你怎么写这么慢,两万字真的能完结吗老大

一般原型的时候用“祂” 人形用指代词“他”。但是蔷薇没有原型,用祂非常不方便,我后续就全部改成“他”吧,前面用了“祂”的部分很多都改不了了,因为感觉自己没写啥也很容易进高审。保险起见还是不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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