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世界三:城中花

秦雨初的轮椅停在一侧,他微微抬眼,看向高堂之上的两位,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这场宴会,本就是为各方势力往来商谈事宜所设,而他带叶锦弦前来,不过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叶锦弦是秦家的人,谁也别想轻易觊觎。

叶锦弦站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观察着地形与守卫,默默在心底盘算着脱身的可能。

守卫森严,宾客众多,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难如登天。

他压下心头的焦躁,安静伫立。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原本寒暄的宾客纷纷侧目,高座上的秦柳染也抬眼望去,只见雕花木门被推开,一道清俊身影缓步走入。

来人是云城派来的使者——云泉。

一身月白云纹长衫,气质温润清和,眉眼干净澄澈,如山间清泉。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自带一身清雅贵气,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宾客间低声议论,认出他身份的人纷纷小声攀谈,云泉却全然未闻,目光扫过全场,在触及角落的叶锦弦时,骤然顿住。

周遭的声音都化为了背景,云泉的眼里,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事物。

只剩下那个伫立在阴影里的清瘦身影。

叶锦弦依旧微微垂着眼,周身清冷疏离,明明身处繁华热闹之中,却像是独自待在无人的角落。

他生得极好看,眉眼精致如画,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却丝毫不显孱弱,反而透着一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偶尔微动一下,便撩拨得人心尖发颤,即便一身素衣,没有任何华贵装饰,也难掩那份绝尘的气韵。

清冷、孤寂,又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呵护的脆弱。

那是一种不同于世间任何男女的美,不艳不俗,清冽如寒梅,高洁如幽兰,偏偏又带着一身被囚禁的落寞。

像被困在金笼中的孤鸟,明明有着挣脱牢笼的羽翼,却被生生束缚,让人看了便心生怜惜。

云泉心跳骤然失序,澄澈的眸底翻涌着惊艳与悸动,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何为一见钟情。

周遭喧嚣尽数消散,他眼里只剩这一道孤单身影,再也移不开目光。

身旁随从见他失神,顺着目光看去,

压低声音提醒:“公子,那是秦城主的夫人,叶锦弦公子。”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云泉猛地回神,眼底的炙热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与失落。

他辗转思量,终究压不下心底的执念,目光依旧眷恋地落在叶锦弦身上,才整理神色,朝着秦柳染走去。

“云城使者云泉,见过秦城主。”

他拱手行礼,礼数周全,只是余光始终缠着角落的身影。

秦柳染淡淡颔首,语气淡漠:“坐。”

云泉落座后,全程心不在焉,对周遭寒暄一概敷衍,目光始终追随着叶锦弦。

看着他满身疏离,看着他不被这繁华半分沾染,心底的怜惜与不甘愈发浓烈。

宴至中途,云泉终究按捺不住,起身走到秦柳染面前,无视全场目光,语气郑重又唐突:“秦城主,今日一见城主夫人,云泉倾心不已,斗胆敢问,可否割爱?

只要您愿意放人,云城愿付出任何代价,必护叶公子一世安稳自由。”

话音落下,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有震惊,有看热闹,有担忧。

秦长川脸色骤变,紧张地看向秦柳染,秦雨初则笑意更深,静静旁观。

叶锦弦缓缓抬眼,看向云泉,眼底无喜无怒,只剩一片漠然。

他早已习惯被当作物件争抢,这番话,不过是让他更看清自己的处境。

秦柳染周身气压骤降,凌厉威压席卷全场,握着玉杯的手微微收紧,声音冷得刺骨

“叶锦弦是本城主的夫人,不是可供赠予的物件,云公子此言,过界了。

念在你是远来使者,此次不予追究,再敢多言,休怪本城主无情。”

决绝的话语,彻底断了云泉的念想。

云泉看着秦柳染周身的怒意。,心底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知道,自己今日太过唐突,可面对那个让自己一见倾心的人,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一试。

如今被断然拒绝,他没有恼怒,只有满心的遗憾与不舍,目光再次看向叶锦弦,眼中满是怜惜与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秦柳染微微拱手:“是云泉唐突了,望秦城主恕罪。”

叶锦弦就像那水中的明月,看似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触手不可及。

他明明值得世间最好的一切,值得自由,值得被人捧在手心呵护,却偏偏被困在秦家,受尽束缚,身不由己。

云泉抬手,轻轻拂过石桌,指尖冰凉,心底的遗憾愈发浓烈

他不愿再留在这喧闹宴会厅,满心失落与无奈,转身径直离席,去往府中后花园散心。

后花园简洁清幽,晚风微凉,吹散了些许宴会上的烦闷。

云泉独自坐在凉亭中,望着眼前景致,却毫无心思欣赏,脑海里全是叶锦弦的身影。

他看得真切,叶锦弦在秦家从无半分欢愉,不过是被牢牢困在这金笼之中,身不由己。

他有心相救,却无能力,更不能因一己私欲挑起两城争端。

惊鸿一瞥,一见钟情。

终究只能化作一场无果的遗憾。

徒留在这秦家后花园的月色里,留在他心底最深的地方,再也无法触及。

他坐在亭中,久久未动,望着宴会厅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舍与惋惜,只剩满心无可奈何。

他这一生,心性淡然,从未对什么事物有过极强的执念,无论是权势还是财富,都不曾放在心上。

可偏偏,只一眼,便对叶锦弦动了心,动了想要将他护在身边的念头。

宴会厅内,风波平息,重回喧闹。

叶锦弦依旧立在角落,仿佛方才的争执与他无关,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攥了攥。

云泉那句“安稳自由”,终究是在他死寂的心底,轻轻荡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可也仅仅只是涟漪罢了,这牢笼,他依旧逃不出去。
顶部